中資公司助長尼日利亞腐敗潮

　　中國人成為尼日利亞“現管”眼中的香餑餑。
　　不久前，一位朋友去西非作商業考察，從貝寧陸路入境尼日利亞，自海關辦理簽證起就被一路勒索，從停車場攔車的管理員，到簽證辦理完畢后攬客的出租車司機，海關辦理簽證的“正主”自更不必說，人人伸手要“好處費”，否則休想前進一步。這位朋友抱怨“實在太腐敗了”，我無奈地向遠方求援的好友苦笑道：“一切剛剛開始。”
　　盡管尼國受腐敗困擾已久，但毋庸諱言的是，中國公、私企業的一些誤區，對這種腐敗風氣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一切的開始”
　　
　　尼日利亞的腐敗的確是從簽證的一剎那開始的。許多從中國直接乘飛機進入拉各斯等地的人都會發現，明明合法獲得的簽證，落地后卻被挑出無數毛病，不得不補交各種“罰款”，甚至索性重辦一次才能入境。當然，最終入境率幾乎是100％，但被敲詐的概率也不相上下。
　　一位曾經在當地南航辦事處工作的朋友稱，當年南航廣州拉各斯航線首飛，尼駐中國大使親自跟隨飛機，并親筆在各位嘉賓簽證上加注，以免落地后被“照例辦理”，壞了好事。“老非洲”往往會選擇先落地貝寧，然后取陸路入境，因為這樣只需被陸路邊境海關“系統化敲詐”一次，無需再浪費一筆簽證費在北京使館。
　　落地經商，問題更多。尼日利亞的進口法規是相當繁瑣的，按照這些法規的規定，凡是尼日利亞當地能生產的東西，都不允許進口，但對此的解釋卻非常模糊。
　　如果嚴格地去理解，只要某產品的一部分能在當地造，整個產品系列都不能進口，打個比方說，海關可以“尼日利亞能生產汽車玻璃”為由，把汽車進口指為違法。如果寬泛地解釋，則大多數商品的進口又都是合法的。是緊或寬，則一看政府臉色，二看具體執行部門的態度，而后者的態度則往往是根據“紅包”的有無、大小而隨時變化的。如此一來，商人們所需支出的“腐敗成本”，可想而知。
　　如果某個職能部門“不爽”，即便此前允許商品入境，也會隨時以“緝私”之類冠冕堂皇的理由封貨、封店、封庫。許多小本經營的商家為“撈貨”，不得不掏錢打點。在拉各斯經營各類商品的眾多中國民營公司，幾乎沒有哪家沒經歷過這樣的事。
　　更要命的是，有時候花了錢還會被再“砍一刀”。2005年，一家中資公司駐當地分公司的14個貨柜紡織品就遭此厄運：先被警察查封，折騰幾個月花“大價錢”撈出，剛開封1小時，正在出貨的倉庫便被匆匆趕來的海關緝私大隊堵個正著，貼上新的封條，分公司經理不得不忍痛再來一次流程。
　　
　　權貴資本的騙術
　　
　　小項目如此，大項目也一樣。尼日利亞的國有壟斷型公司多數掌握在以約魯巴人為主的聯邦官員、權貴及其親信、家屬手中。
　　大型項目的投資必須以和這些壟斷企業合資的形式去做。為了個人利益，他們常常搞“釣魚工程”，把一些明明無利可圖的項目拋給外國戰略投資者。近年來拋給中國國企的“大項目”，就包括橫貫尼日利亞南北、曾導致多家外國財團破產、中途退縮的拉各斯卡諾鐵路，從東南沿海的哈庫特港縱貫尼日利亞全境和整個撒哈拉沙漠、直通地中海之濱阿爾及利亞貝尼薩夫港，全長4000公里的輸油管系統，甚至2030年“自主登月”的計劃等。
　　這些“釣魚項目”總是最初花好桃好，不久后就毛病叢生。如2006年10月31日中國土木集團公司和尼日利亞政府間價值83億美元的鐵路改造合同，項目開展兩年，該公司僅收到2.5億美元工程款，還不到預算零頭，加上原材料價格暴漲，工程進度緩慢，尼方卻以“進度不能滿足標書要約”為由，在整整兩年后宣布中止合同。
　　由于權力尋租，尼日利亞大型壟斷國企往往依靠聯邦政府，玩出“殺雞取卵”的把戲。如奧巴桑喬時代，因為近海深水油田風險大、收益小，外國財團不愿插手，大型壟斷國企便推動政府制定“優惠政策”，規定這類油田外資可控股85％，并可簽署“產量共享合同”。當許多外資果真被吸引而來，并且辛辛苦苦打開局面，獲得收益后，這些公司的官商以及他們背后的聯邦權貴又開始眼紅，在2006年將外資控股比例降到55％，又一度打算降到30％，只是因總統變故而暫時擱置。
　　說尼日利亞是“系統性腐敗”，不僅僅因為前述涉及官員、國企的腐敗，更因為在當地社會，腐敗已經“蔚然成風”。從政府官員、國企高管到街上普通的警察、看門人、社區管理員，無不把“有權不用過期作廢”、“要打此處過留下買路財”奉為圭臬。
　　許多在當地的華人都經歷過在街上好端端駕車，卻被交通警“砰砰”敲著車頂蓋截停，不由分說地以任何可能找到的理由罰一筆錢的噩夢。窺一斑知全豹，
　　“系統性腐敗”可想而知。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很復雜，而最根本的原因，一是殖民時代的“權力分工”，讓約魯巴族成為一個重商主義的民族；二是內戰后重商主義的約魯巴族成為聯邦實際的主導民族，導致商權和政權的自然結合，以及權力尋租的大普及。由于大型開發項目必須由當地大型壟斷公司“過手”，因此即使在非約魯巴人聚居區，這類腐敗也難以回避，而且越是大項目越難回避。
　　中國國企為了多拿、快拿項目，往往習慣于做“上層工作”，這不僅僅讓自己卷入當地民族矛盾和中央、地方矛盾中，而且讓那些權力部門和特權公司感到“不敲白不敲”，提高了權力尋租成本。
　　許多民間商人同樣習慣于“銀彈開道”、“花錢私了”。殊不知這樣更助長了大小“縣官”、“現管”對中國企業、商人的興趣——既然你們喜歡花錢搞定，那自然不妨讓你們多花幾次、多花一些。
　　更有甚者，一些中國商人彼此不和，通過“銀彈”，讓當地“縣官”、“現管”收拾競爭對手，后者則趁機“兩頭吃”，導致中國商人兩敗俱傷。
　　然而，尼日利亞是全非洲規模最大的市場，也是許多中國出口商品毛利率相對較高的非洲大市場之一，更擁有中國所急需的各類戰略資源，因此盡管越來越多的企業、投資者開始了解當地的“體系風險”、“系統腐敗”，卻仍然無法回避在當地的投資、經營。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盡可能多了解“體系風險”的來龍去脈，盡可能減少會導致風險升級的經營理念、操作方法，會有助于中國各類企業在當地的利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