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現代西方哲學生發于本體論與認識論的哲學傳統根基之上,體現著具有自身特色的轉向和變革。這種轉向和變革遵循了西方哲學從“能否思想”到“有無意義”的內在發展邏輯。文章試從現代西方哲學的各種轉向中挖掘西方哲學自身的內在邏輯和思想價值,在各種轉向所體現的哲學觀變革中再現從“思想”到“意義”的發展理路。
關鍵詞:現代西方哲學;“能否思想”;“有無意義”;哲學轉向;哲學觀變革
對于西方哲學的發展歷程,存在著一個公認的說法,即西方哲學從誕生以來,共經歷了兩次被稱為“轉向”的研究主題的切換。第一次轉向是從古代的本體論哲學到近代哲學的認識論轉向,第二次轉向是從近代的認識論轉向現代哲學的語言轉向。對西方哲學發展歷程作出這樣的表述和理解,已經成為理論界的思想背景,成為人們對西方哲學理解的一種共識性認識。
現代西方哲學的轉向不僅僅是語言學轉向這一單一的運思之路而是具有轉向的多重路徑的,包括語言學轉向、生存論轉向等。并且這些多重路徑轉向的深層根據是哲學觀的變革,哲學觀的變革卻是依據著西方哲學“從能否思想”到“有無意義”的內在發展邏輯的軌跡。
一、哲學的轉向
通過對哲學史發展歷程的邏輯梳理,可以看出西方哲學不是沿著一個方向按部就班發展的。哲學轉向實際上就是其內在的發展邏輯起作用的結果,表現為哲學問題的思考方式和角度的轉換,標志著哲學向著縱深方向的發展。整個西方哲學經歷了本體論、認識論的過程,從而走向了現代。哲學的轉向表征著哲學的發展邏輯,同時更表征了哲學對人類思維發展歷史的總結。西方哲學從自身發出對“有無意義”的追問,研究意義世界的哲學超越了近代哲學的理性主義內容和模式,成為面向人類生活和人生意義的哲學。這種對“意義”的追問寓于現代色彩繽紛的哲學形態之中,使這些哲學在共同的發展軌跡上生成不同的表現形式。換言之,現代哲學流派史在從不同的維度上追問“有無意義”問題,都以對意義的揭示作為展開自己哲學思想的前提,共同遵循了西方哲學從“能否思想”到“有無意義”的發展軌跡。
認定某種哲學轉向的意義,一個確定的理論預設就是在它之前存在著某種系統完整、影響深遠、形式確定的學說路線或思維方式,而這種學說又確立了一種與之不同的另一種新型的哲學體系或路線,這些不同有的體現在研究對象上,有的體現在研究思路上,有的體現在思維方式上,更多的體現在立場觀點和解釋模式上。
對邏輯和語言的重視是西方哲學自古以來的傳統。通過用邏輯的方式分析語言后,他們認識到傳統本體論的命題、陳述、概念、范疇,甚至于本體論問題本身只是一種虛假的預設,是應該予以清除和否定的,哲學中正是有這樣的假問題,才會含混不清。雖然,他們對傳統本體論采取這樣激烈的否定態度,但在他們實施這種語言轉向的過程中,又總是涉及到語言與實在、世界的關系等本體論問題,這個問題又與思想是否與對象具有一致性的認識論相關,實際上,他們仍然保持了知識論的傳統,這是“語言轉向”的表層含義。更為深層次的意義在于語言之為語言表征著世界是為我的存在。
從哲學轉向的視角看,從人的生存的角度從事哲學研究,其意義絲毫不亞于語言轉向。生存哲學的轉向與語言哲學轉向不同之處在于,語言哲學采取拒斥本體論的方式實現了革新,而生存哲學則采取揚棄認識論的進路,對人的生命的意義進行闡釋。他們反對自蘇格拉底、柏拉圖以來的傳統哲學對理性和真理特別是對“思”的過分強調,將充滿生機的本體論問題逐漸演變成為僵化的認識論問題——“能否思想”,這使哲學的道路越走越窄。他們從根本上反對傳統哲學兩個世界的劃分,認為世界只有一個,就是人生存在其中的、由人的活動建構和生成的人化世界。哲學所追求的最高實體和終極價值也正是人存在的意義,他們認為個體人是否能創造有意義的生活,是現代人面臨的根本性問題,因而,在摒棄對于所謂自然世界的追問之后,人們發現,生活意義問題的澄明是一項具有空前難度的難題,所以,現代西方哲學一直經歷著這樣一場歷史性的變革,這場演變是哲學的真實性判斷根據和原則的根本性轉變,是包含著哲學觀以及思維方式在內的哲學范式的整體性轉變。生存哲學對于超越傳統哲學實現哲學轉向具有積極的意義,是西方哲學從“能否思想”到“有無意義”的基本邏輯的典型呈現。然而,這些觀點也因缺乏堅實的基礎和實踐性的證明,而留于空談。同時它的許多觀點也被一些“后現代主義”者批評為一種“人類中心主義”。無論如何,生存哲學給我們開創了一個新的理解哲學的維度,如何吸收其中的合理成分,在它的基礎上對其進行新的研究,這也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實踐轉向無疑是馬克思開啟的,馬克思實踐轉向也是從對傳統本體論和認識論的批判繼承開始的。馬克思認為沒有實踐作為人類與自然之間相互作用的中介,無論是“自然的真正的本體論”還是“人的激情的本體論”都不會得到確立,實踐正是人的本質力量的確證方式,也正是實踐給人生命以不同于其他物的意義。在標志著馬克思哲學革命起點的《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更是把實踐的觀點作為新唯物主義區別于舊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的根本標志。“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馬克思確信:“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凡是把理論引向神秘主義的神秘東西,都能在人的實踐中以及對這個實踐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決。”在對傳統的“能否思想”的認識方式進行批判后,馬克思認為:“人的思維是否具有客觀的真理性,這不是一個理論的問題,而是一個實踐的問題。人應該在實踐中證明自己思維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維的現實性和力量,自己思維的此岸性。”實踐哲學將實踐置于邏輯先在的地位,以實踐為中介去統攝各種雜多的要素,消解了精神與物質,思維與存在,主體與客體的對立,用實踐來說明人的生存之“意義”。
二、哲學觀的變革
哲學的轉向往往和另外一個問題聯系在一起,這就是哲學觀的變革。如果說現當代哲學是一場整體性的轉向,那么它首先是、也應該是哲學觀的變革,也只有理解了哲學觀的變革,才能從根本上理解現當代哲學的轉向。
哲學觀可以簡單地理解為追問和回答“哲學究竟是什么”。而哲學究竟是什么,現代西方哲學給出了多種回答:哲學是治療人精神疾病的良藥、哲學是語言的誤用……無論現代西方哲學家告訴我們哲學是什么,這里面都有一個隱含的前提性問題:哲學是關涉人的,更確切說來,哲學是關涉人的意義的。我們都知道哲學由黑格爾哲學的終結走向了現代。在前黑格爾哲學的研究視域中,哲學無疑就是人的認識能力,無論是笛卡爾在形而上學也就是哲學領域的“我思故我在”所確立的“思”對“在”的先在性,還是康德哲學所確立的人類認識的“純形式”,都是在探討人類的思維能力,也就是“能否思想”的問題。現代西方哲學自黑格爾哲學以后走上了新的發展路徑,再次追問哲學是什么。這時的哲學已經不再偏重于人的認識能力,而是將自己的著力點放在人的精神的終極關懷上面,哲學表現為人的真實的生活世界,表現為人生命的尊嚴和價值,更表現為人所獨具的“意義”世界。現代西方哲學哲學觀的變革,何以發生呢?原因始于巴門尼德而終結于黑格爾的“能否思想”存在著“生存論缺環”,包含著“對人的生存價值和意義的根本威脅”。所以現代哲學才會在“從關心人體世界到關懷人間世界時,明確提出了人的生命的意義問題”。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講,今天存在于人身上的所有深具人性的東西都是從來就有的,只是這些東西在我們身上歷經危機后,已發生了改動、溶解、再生。這是一切事物,也包括哲學這一“事物”發展的法則。所以,現代哲學哲學觀的變革不僅僅是對傳統哲學所陷入的危機與困境的拯救,它更深層地源于“能否思想”的本性,它是兩千多年來哲學“智慧之愛”的積淀。換言之,人的生命的意義一直是西方哲學家苦苦探究的主題,離開人生意義的尋求就無所謂智慧。
哲學觀的變革既是哲學轉向的觀念前提,是其中或顯或隱的內在的影響著哲學理解活動的一些觀念;同時,在某種程度上,它又構成了對哲學的時代變革的解釋,成為使哲學成為時代精神的精華的思想成果。哲學觀是不斷發展的,是哲學面向時代、理解時代的產物,從這個意義上說,哲學觀作為一種哲學意識滯后于時代的變革。時代的變革也不可能自發地引起哲學的變革,而是要求哲學以一種反思的態度對待變化的時代,因此,“作為思想把握的時代”,哲學也必須要體現為哲學觀。哲學觀的變革在哲學的變革中應該是前導性的,又以自身的方式反映了整個哲學的變革。
作為哲學變革的前導,哲學觀的變革在現代西方哲學中正是體現在哲學從“能否思想”到“有無意義”的內在邏輯的轉換。這種變革首先體現在思維方式上。傳統哲學受主客二分的思維方式的影響。現代西方哲學正是基于對傳統哲學觀的“能否思想”的認識論模式的反叛,堅決反對以主客二分的方式定位人與世界的關系,不再把世界當作獨立于人之外的客觀性的存在,世界就是人的世界,人也就是在世界中的人,世界正是因其對人的生活有意義才獲得其真實存在的意義的。現代西方哲學強調的是世界的屬人性,在人的世界中,突出地強調人之為人的“意義”。同時傳統哲學的理性至上的觀念造成了獨斷性,使哲學靈魂——批判性的精神處于被削弱的境地,即使在傳統哲學中有某些懷疑和批判的影子的出現,但是卻只是為后來的獨斷的出現做出思想鋪墊而已。晚期希臘哲學的懷疑主義之后正是思想禁錮森嚴的中世紀哲學的出現,康德剛剛開始了批判的萌芽,黑格爾就將哲學的理性主義的獨斷貫徹到了極點。正是因為這種理性主義忽視了人,忽視了人存在的意義,才造成了嚴重的缺失。現代西方哲學看到了這種困境,與之相反,相對主義的觀念在現代西方哲學的各種思潮中普遍興盛起來,這種相對主義突破了以往只是局限于認識論領域的懷疑主義,而是將這種相對主義直接導向了存在論的虛無主義。
現代西方哲學看到了傳統哲學在單純追求“能否思想”的過程中所表露的生存論缺失。為了還人以本來的真實生活與生活的價值,將自己的觸角深入到了人的“意義世界”,體現了當代哲學對人的生活的真實思考以及思維范式的轉換。當他們引領哲學走向另一條道路的時候,無疑也將人們引向了另一個極端。在這種形式之下,原來確定的“有無意義”變得問題重重,哲學也因此變得困難重重。人的“意義”尚不確定,研究人的生存之意義的學問——哲學的合理性又何在呢?哲學觀的變革看起來帶給人們的不是令人愉快的輝煌,而是揮之不去的困境。人們甚至嘲諷哲學:這就是哲學應有的位置。我們認為這不是哲學觀的變革本身所造成的,而是一種能夠取代傳統哲學的理念尚未完全形成所造成的。現代西方哲學哲學觀變革的實質就在于西方哲學內在的從“能否思想”到“有無意義”的內在的發展軌跡,當人們還沒有對人生存的“意義”給出明確的解答之前,這種混沌的狀態也是種必然要經歷的階段。當代人們生活中存在的普遍的意義的缺失、幸福感的喪失,哲學所面臨的終結的難題以及時代所發生的一系列問題都反映了普遍的“意義”形成過程中的必然性和轉換過程的艱難。
參考文獻:
1、海德格爾著;吉洪譯.關于人道主義的信[M].商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