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國慶
中國最大網上商城當當網創始人、聯合總裁、中國書刊發行業協會副會長。1999年,科文吸收美國IDG、老虎基金、日本軟銀等著名風險基金,創辦了當當網。當當網以年增長率100%的速度發展,注冊用戶4000萬,占中國網上零售用戶數的40%,年銷售額12億元,是目前中國最大的網上書店。李國慶目前為當當網的首席大股東。
“我真是很孤獨的。”李國慶說。
了解他的人,羨慕他有講真話的底氣和本領,但也會暗地里罵他臭顯擺;討厭他的人認為他嘩眾取寵,像馬戲團里的小丑。也有人說,李國慶就是企業家里的農民。“有的時候,別人會把我們兩個人放在一塊去罵。真軸啊,農民。”光線傳媒總裁王長田說,“論直率和說話的沖勁兒,他比我走得更遠。”
在俞渝眼里,李國慶就是欠修理的人。“就應該讓你去美國刷幾年盤子,你就不這樣了。”俞渝對他說。
很有可能,最終進入中國商業史的不僅有李國慶和俞渝創辦的當當網,還有李國慶的二、孤獨與特立獨行。關于李國慶的這種冒昧地揣測,李不會生氣。如果老提老說 “二”這個標簽,想必,他心里在說,瞧瞧你們,為什么要選擇充滿矛盾和糾結的生活呢?!活著就為了個痛快勁兒,直截了當,哪那么多放不下啊。要像一把刀啊。
李大嘴的當年
1972年,8歲的李國慶上小學一年級。白天,父親母親被批斗;到了晚上,父親母親在學習班上課。大雜院里剩下一群生活沒有著落的孩子。一天,李國慶二姐不小心將針別在了領袖的畫像上。少年李國慶發現后,跑到管片兒派出所,告發了姐姐。片警莫名其妙,他卻說道:“她這落后思想必須批判。”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人情凋敝,已身不由己。
少年李國慶并非冷血沒有同情心。上世紀70年代的北京大雜院,每家每戶都有要去下鄉插隊的叔叔阿姨。他們每年只能回來一次,走時家里抱頭痛哭。上小學二年級的李國慶對媽媽說,我以后要當市長,讓他們全都回來。李媽媽以為這是一句傻話,不曾想,李國慶真的認為他能改變別人的命運。他幫助后進生,給他們講課、跟他們一起做作業。“哎,有的也沒幫成,槍斃了。”他沮喪地說。
李在家里排行是老幺,上面有四個姐姐一個哥哥。大一歲半的兄長在外面跟別人打架,李國慶看到,從來不向著哥哥。每每這樣,李媽媽把他叫到一個房間,門關起來,指著少年李國慶說:“跟你爸一樣傻。”
家人縱容之下,“干傻事、冒傻氣”成了李國慶經常性行為。許多人告誡他“摟著點兒”,李國慶聽這話聽得耳朵里長滿了厚厚的繭子。可,一點兒沒變。他認為這么做才是真正的模范。看吧,家里滿墻的獎狀就是力證。用他現在的話說,這是程序正義、結果正義。
1981年,“零缺點”、“三好學生”李國慶從北京經緯路中學初中畢業,考入北京師范大學第二附屬中學。青春期里,李國慶有些自卑,更多的是反叛。他要脫穎而出。“我喜歡上羅曼.羅蘭、約翰.克里斯朵夫,開始對一些主流價值觀不認同。”他說道。高二時,能言善辯的李國慶成為學生會主席。
李國慶并不是北師大的子弟生。“我覺得他們(子弟生)特別的獨立、自我。”李回憶。當時,清史專家龔書鐸的兒子和李國慶一個年級。有一年,他的兒子歷史考了19分。“他物理化學極其優秀。”李回憶,“我們覺得特不可思議,清史專家的兒子啊,可人家覺得挺好。”
李國慶學著找“自我”。那時候,全校師生都對學校食堂頗有意見。李國慶帶頭,組織全校學生罷飯,跟負責食堂的副校長對話。“他那一屆最突出,許多老師都跟著一起反對難吃的大鍋飯,都提意見。”上述老師回憶。
為此,李國慶寫了人生第一份檢查,書面不行,還在全校廣播。也因為這個,曾獲“北京市新長征青年突擊手”的李國慶并沒有在高中時入黨。
糾結人生的開始
1983年,高三的李國慶還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口才好,邏輯強,當律師?后來,他看到,北京大學新開了社會學系。“社會學,就是改造社會。”他毫不猶豫地報了這個有野心的專業。結果,如愿以償。
“新生報到那天,大部分北京的考生都知道有個李國慶,尤其是師大一附中,師大二附中,師大系統的更熟。他是那種跟誰都不見外的人,跟誰都能搭上訕。”李國慶的大學同學,尊寶音響有限公司總經理楊小冬說。
表面上,李國慶十分沉醉于大學時代。事實是,這是他糾結人生的開始。
那時的李國慶更加喜歡、擅長挑戰權威。“一上學,我們對中文課很有意見。怎么跟我們高中講的一樣啊。”李國慶跟北大一位系領導抱怨,“她說,把這課取消了啊。她還說,這點事還不容易啊。先找系主任開會、再罷
9b7adbc7c2cf9f6457880aee4a2eaeb5課。你們三次不上課,他就得把這課取消了。”
李國慶照做,得逞。
李國慶積極地表明才干。大三時,他當上了學生會副主席,學代會會長。當時的北大每月一次學生提案,對學校各方面提意見。學校書記和校長都在,然后讓各個處接受學生質詢,回答問題時,每個人不能超過5分鐘。李國慶是主持人。保衛處、房產處、教務處處長們都想利用校長和書記在的時候表現。李國慶才不管呢。“到五分鐘,我就讓他們下去,不下去的我就給他們拽下來。”李樂呵呵地說。
“我那個時候把我自己都當成校領導了。”李國慶說道,“哪的電線桿子該修沒修,黑燈瞎火,我就直接打一個電話。還不是我打,先讓秘書撥好電話,我再拿過來。我說,我是李國慶,三天內必須把這兩個電線桿子路燈給我安好,安不好咱們下個月質詢會見。”
那是李國慶最為膨脹的時期。
19歲就和李國慶成為好朋友的楊小冬并不知道朋友天天在折騰什么。他只知道,這個朋友是要走仕途的。和李國慶一樣,楊小冬的臉左右也有點不平衡。“上大學的時候,我會在這方面缺乏自信,他是影響我最多的一個朋友。他跟我一樣先天臉不平,但他從來不會在乎這事。”
時任北大校長丁石孫評價道,李國慶是能鬧,但都是正統地鬧。李國慶回憶起這些,沉浸其中,樂不思蜀。事實是,并不全是如此快意江湖——李國慶所說的秘書,與其說是助手,倒不如說,是來監督他的;最不能理解的是,一位學生會副主席、學代會會長在大學時期并沒有入黨。
“在大學時期,他是一個很極端的,很有爭議的一個人。因此沒能入黨。”李國慶一位大學同學回憶。在這位同學看來,入黨不成對他打擊很大。“大學畢業,我們班只有三個還是團員的,他就是其中一個。”這位同學說,“我都入了黨,卻沒有他。我對他說,開始時,你應該做惡人,然后改邪歸正就好了。你老也不瞻前顧后地做好人好事,這些事最終人家要先了解你的動機再去理解事情本身。”
多年后,此番話,這位同學送給了商人李國慶。
接近畢業時,學校總務長想讓李國慶留校,而總務長是化學系教授。“我干你那個干什么,也干不了啊。”李國慶拒絕了。
丟掉鐵飯碗變身書商
徐智明對此則描述為:“李國慶有深深的‘圖書情結’。你別看當當網現在進軍百貨業,做B2C,但他不會犧牲在書店上的發展。”
1987年,作為北大學生會副主席的李國慶畢業后,進入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農村政策。由于工作時間較為自由,他參加了部分叢書的編纂工作,在與出版社的頻繁交道中,他建立起了對出版業的了解。
在十四大召開之后的1993年,一股新的下海狂潮席卷全國。李國慶也辭去了鐵飯碗,以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業部聯合的名義開辦了“北京科文經貿總公司”,他自任總經理、總裁。公司的業務之一,是從西方引進一些管理類書籍銷售。在當時的市場環境下,錢非常好賺,用今天的話說,李國慶成了一個大書商。
書可以從先進國家引進,但銷售渠道卻只能用本地的。當時新華書店基本壟斷了全國的圖書銷售渠道,李國慶發現,賣書比引進書難多了。在事業遭遇瓶頸的時候,他的初戀女友也離開了他。后來他在微博中回憶說,女友認為,他的事業是“在垃圾上跳舞”。
獨善其身的妻子俞渝
后來,李國慶又有過幾次短暫的愛情。“那是出國熱的年代,每任 (女友)都出國了。每次機場告別,我們相擁哭泣,但我都拍著對方后背說:不是我們不愛,是大陸太落后。不是個人悲劇,是民族啊。”后來,李國慶的司機一見他要談戀愛,都會提醒:這次別被騙了啊。
1996年,事業與感情遇到瓶頸的李國慶來到了美國。在那里,他遇到了俞渝,一個熟悉華爾街的中國女性。
1996年,認識俞渝后,兩人創辦當當網。從那時起,只有俞渝和當當網是劃等號的。上市之前,俞渝和李國慶都是當當網的聯合總裁。作為不安定分子,在董事會里李國慶的信任指數遠低于俞渝。這和大學時期有秘書看管一樣,“縱然有更大的使命感,還是一只小小鳥。”2008年,李國慶在一期《波士堂》節目里感慨。
俞渝1995年已開始關注當時如日方升的亞馬遜。在與李國慶確立戀愛關系后,兩人共同研究起了亞馬遜模式。當時的中國,網民極為稀少,不可能直接拷貝亞馬遜的模式。但他們發現,不管現狀如何,對圖書進行數字化管理都是大勢所趨。因此他們把突破口放在了圖書電子書目上。中國圖書可供書目數據庫成為他們的第一個產品,并引來了軟銀、IDG的投資。在淘金熱潮之前,先做好賣鏟子的準備,這條古老的商業邏輯再次應驗了。
在當當網于1999年順理成章地建立之后,李國慶已提前有了兩年的信息系統積累,這使得當當網躲過了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滅的巨大沖擊,成長為最大的中文網上書店。而在這時候,新的考驗又再次到來,這次是他和風險投資者之間的。
決定上市之時,俞渝成為執行董事長,李國慶“轉正”為總裁。更像紐約人的李國慶可以痛快地表達了。
俞渝并不完全認同李國慶的做法。她堅持“獨善其身”的作派。“她不喜歡跟人沖突。她希望小日子過得很平滑,沒必要去批評別人。”李國慶這樣評價俞渝。兩人也經常因為這個起爭執,為此,李國慶經常把俞渝氣哭。
更多的時候,李國慶很聽俞渝的話。沒結婚前,俞渝對李國慶說,亞洲男人因為不喜歡鍛煉,沒有胸肌,到了30多歲后,很容易“啤酒肚”。“我堅持鍛煉身體,每天只吃七分飽。”李國慶說。
他們倆有許多相同的興趣愛好。比如說都喜歡滑雪,都喜歡從雪道上俯沖下來速度幾近失控再收放自如的感覺。他們樂于過省吃儉用的生活。“我老逗她,美國中產階級價值觀。”李國慶說。連朋友楊小冬都看不下去了,每次去他們家都感慨,“該換個大house了。”
陳年反擊李國慶也是嘲笑其過苦日子都成慣性了。在去年派代網年會上,陳年說,中國B2C的確走過了非常艱難的路程,而李國慶是一個非常好的見證者。中國B2C在2007年之前走的都是非常艱難困苦的路。“我在卓越,2003年、2004年的確是迫于無奈,股東也好,整個公司的經營、增長也好,感覺到捉襟見肘,所以才會賣給亞馬遜。國慶過慣苦日子了,他不相信好日子,這是國慶懷疑一切的原因。”“他們倆都掐了十多年了。私下里也是朋友。”派代網李成東說。
在許多同行眼里,李國慶是勇敢的,而俞渝是堅強的。俞渝不在乎這些調侃,她堅持將美國中產階級的低成本價值觀運用到公司運營管理實踐中。她認為,這是一種意識、一種習慣,不能虛榮。“當當不像某些公司到處都是廣告。我更愿意把那個錢用在包裝箱上,更為結實,適合長途運輸。我們更愿意給物流工人漲薪。”今年,當當網員工會增加到3000人左右,其中物流員工大約為一半以上。“誰都愿意過好日子。”俞渝說道。
最近,俞渝總是喊著要從東四十條的第五廣場搬走。她嫌那比安定門的辦公場所貴了。“物業費每平米4.6元。旁邊那個樓盤是6.7元,可我感覺還是貴。”她說。
說得再多,他們最大的共同點還是要辦一家讓人舒服的網上百貨公司。
那是一段愉快而甜蜜的回憶。華爾街回國的俞渝和更像紐約人的李國慶一邊談著戀愛,一邊下定決心,要辦就辦一家作風正派、有知識分子味兒的公司。
與風投股東劍拔弩張
李國慶要求將更多的增值收入獎勵給創業者作為股份被拒后,他甚至發出了辭職信。
在上市之后,李國慶在微博上表現最激烈的就是他對與投資人關系的描述:“當當網上市了,老股東們很爽,價值漲了10多倍。投資銀行也將個人高升。美國人實際,你罵他們是孫子,只要賺了大錢還舔你屁股”。
中國互聯網的經典人物之一王志東留給李國慶的印象十分深刻。王志東手創了中國最大的門戶新浪網,卻因為與投資人意見不一致被逐出自己創立的企業。在2003年當當網銷售規模超過8000萬之后,李國慶要求風投股東們將更多的增值收入獎勵給創業者作為股份。風投們拒絕了這一建議。
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李國慶甚至向員工發出了辭職信;俞渝則再次發揮了華爾街人脈的優勢,拉來了老虎基金的許諾:如果李國慶夫婦離開當當另創一家類似企業,將獲得一千多萬美元的投資。
整個事件以老虎基金入股、初期風投退出、李國慶的創業團隊獲得超過50%的控股權結束。李國慶的強硬性格與適時的分寸感,加上俞渝的資本運作經驗,渡過了當當上市前最后一個大關。
回顧李國慶與風投的交鋒,徐智明并不認為他們會撕破臉。“李國慶現在還在發微博說這事,那說明應該不會影響關系。如果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根本不會說話了。”
而在賈志文看來,李國慶是個標準的精英主義者,符合熊彼特“創造性破壞”的定義。“在中國做生意,不是做個小攤販就完了,不僅需要企業家的性格,你還得有頭腦,會做人。李國慶做出版業的電子商務基本從零開始,出版這個行業上游高度管制,下游充分競爭,兩頭都有很大壓力。在這種情況下,他仍然堅持并做大了當當網,這個成果是具有外部性的,對整個中國電子商務環境的發展都有很大意義。”
報復性應對圖書價格戰
李國慶稱,當當隨時應對一切價格戰,“我們對一切價格戰的競爭者都會采取報復性的還擊”。
當當網上市之后,另一家電子商務巨頭京東網針對當當的主業,發動了圖書價格戰。李國慶在微博上公開表示:他們才10多萬種圖書,我們已經60多萬種圖書。此言背后揭示了圖書業與其他零售業的不同。
策劃出版過《非常道》等暢銷書的書商莫之許曾經分析過當當網的模式:“書店跟一般商店不同,要追求一個全品種性,因為顧客在你這里購買的是知識的積累,必須盡量滿足完整的體系性。你可以看當當網和卓越網的不同。當當網就要求市面上有的書盡量備貨,無法備貨的也要保證能隨時聯系到出版商調貨,走全品種之路。卓越作書則更類似賣快消品,比較強調時尚、暢銷和實用。”
多家出版商的發行人員表示,當當網的備貨系統的確追求完善和精確。作為最大的網上書店,當當發來的訂單有時對某本書的需求量居然是個位數;但有些書出了好幾年,在別的書店早就下架的圖書,當當的訂單上也經常能冒出來。
“這可能也是電子商務的一個特點吧,把倉庫前移到供貨商環節,他們全力捕捉和滿足市場需求。”一位發行人員分析。
對于業內競爭,李國慶在上市當天接受新浪視頻采訪時曾表示,上市以后對當當帶來的最大好處就是錢。通過這筆錢,當當在服務上領先;而在低價的保證上,隨時應對一切價格戰,“我們對一切價格戰的競爭者都會采取報復性的還擊”。
按照自己所想的去管理
當當網也是李國慶的一個實驗品。他想得到的結果是,一個照章納稅、中規中矩的公司,在大環境中能不能生存、發展和壯大。“這個已經證明了。”李國慶說,“有一天董事會不認可我的經營管理,多數股東也不認可了,那我就再辦一個公司去,我相信更加爐火純青。”
這個實驗品并不是李國慶的“兒子”。可他像舊式大家族里的族長一樣苛責它。兩廂比較一下:李國慶的兒子上小學時,李國慶對他說,中等生就行。等到孩子上初中時,他對兒子說,中上等生就可以了。但是,對當當網,李國慶要求必須是“優等生”,品學兼優——價格低不能以犧牲品質為代價,真品低價,以假貨價賣正貨;還要注重客戶體驗。
當當網很早就建立了自己的買手團隊。“買手團隊是最難培育的。購物中心之所以能夠打敗百貨公司就是這樣。本來國外的零售業進軍中國都是買手團隊,有選品隊伍、采購隊伍等,本來他們能成功。結果呢,進入中國這十年,跟著國內的零售業都學會了代銷,要進店費,品牌商將這部分加到進價里,結果并沒有給顧客創造低價。這是所有跨國公司自己也玩不起來,并沒有給顧客創造低價的原因。”當當網一位專業人士稱。
決定擴大產品品類后,李國慶團隊曾用很長一段時間厘清商業模式。最后,他們決定做網上百貨公司,為客戶精選商品,包括精選優質商家,方法是1+3——對聯營商戶的品類選擇、定價策略也會進行控制。自營和聯營的百貨品類沒有上限限制,但選擇品類有一定的原則;聯營商品很多也是當當在配送,只是不入當當的庫房,未來會采取聯營入庫方式,以便于整體改善服務質量。“通過不斷強化買手團隊,當當在自營的百貨品類上可以做到和圖書一樣的控制力。就像我們八年前所說的圖書音像正版貨、盜版價一樣,我們在日用百貨上要做到正貨假貨價。”上述高管稱。(編輯/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