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革命搖籃”,日本官方對辛亥革命的態(tài)度
不論支持革命黨還是清政府,日本政府在當時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削弱中國。
英國前首相丘吉爾說過:“看得到過去多遠,就能看得到未來多遠。”今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如果我們的目光只停留在革命先驅與竊國大盜身上,能看到多遠?為了看得更遠,我們將關注那些隱藏在舞臺陰影處的身影:辛亥革命前后的外國勢力。
今天,我們將關注第一個外國勢力:日本政府。
日本是中國革命志士的搖籃,所有參與到辛亥革命運動中來的志士,無一例外都是在日本接受的民族主義啟蒙。連中國同盟會成立大會也是在日本人內田良平家舉行的。既然是搖籃,那么問題也就隨之而來:日本為什么要幫助中國革命?日本有什么企圖?
改革的不幸,革命的大幸
而要回答這個問題,還要從甲午海戰(zhàn)后的中日局勢說起。
1894年中日甲午之戰(zhàn)后,盡管歷史教科書上寫著“日本從此對中國占據(jù)了絕對優(yōu)勢”,但是事實并非如此。日本當時雖戰(zhàn)勝了中國,但是中國幾千年遠東霸主的身份還是在心理上對日本造成了很大的困擾。特別是1896年,李鴻章以慶賀沙俄尼古拉斯二世加冕典禮為名,與俄羅斯簽署了著名的《御敵互相援助條約》(即《中俄密約》)。這個條約其實是以日本為假想敵的軍事同盟條約,此條約的簽署使得日本政府陷入了極大的恐慌之中。
為了對付中俄同盟,除了外交努力以外,扶持中國的反清勢力、牽制清政府的反日政策就成了日本政府對華外交最重要的政策。
而孫中山也是從這段時間開始,把活動基地主要設在了日本,日本也逐漸成為了中國革命者的大本營。
當然,即使是這一時期,中國的革命者在日本官員們心目中的地位依然只是牽制清政府的一顆并不重要的棋子。1897年,犬養(yǎng)毅在信中其實已經很明確地表達了這個意思:“愿吾兄將彼等掌握住,以備他日之用。但目下不一定即時可用。彼等雖是一批無價值之物,但現(xiàn)在愿以重金購置之。”
而此時日本政府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從清政府內部尋找和培植親日勢力上。比如在1898年,因時任湖廣總督張之洞的《勸學篇》而掀起留學日本風潮時,日本駐華代理公使矢野文雄立刻就宣布日本政府愿意提供200個獎學金名額給中國留學生,以幫助中國推行新政培養(yǎng)人才。而湖廣總督張之洞與兩江總督劉坤一等南方督撫提出的與日、英結盟的主張背后,也時不時閃現(xiàn)日本政府的身影。
日本政府對維新派康有為與梁啟超等人的籠絡更是不遺余力,戊戌變法之前,日本就通過各種途徑與康梁交好。變法失敗后,康有為是被日本政府以國賓身份從香港迎接到東京的,而梁啟超根本就躲在日本使館里,后來又乘日本海軍軍艦從天津到了日本。
不過歷史就是這么詭異,中國改革的不幸,卻是中國革命的幸運。因戊戌變法失敗,日本政府想在清政府內部扶持親日勢力的圖謀遭受重挫,不得不掉過頭來,重新重視起以孫中山為代表的革命黨來。
1899年,在代表日本政府的宮崎滔天與平山周等人的奔走下,成立了以三合會、哥老會為基石的興漢會,并且公推孫中山為總會長。盡管興漢會在歷史上僅是曇花一現(xiàn)(康有為回港后,哥老會等幫會領袖立即倒戈),但是這卻奠定了孫中山革命領袖的地位。
革命后反而成為清政府的同盟
然而,1900年義和團運動興起后,日本對華政策又有重大變化,在對待清政府與革命黨上又出現(xiàn)了180度轉彎,不再支持孫中山革命活動。而孫中山從1902年赴越南,直到1905年7月才再次回到日本重組同盟會,則是日本政策的具體表現(xiàn)。此時與孫中山依舊保持來往的日本政要僅犬養(yǎng)毅一人而已。
這是為什么呢?
通過1900年義和團事件,清政府虛弱的本質已經完全被日本政府看穿,日本政府此時已經毫不擔心中國這頭“睡獅”有可能夢醒的一天。日本關心的已經是如何在瓜分中國的這場盛宴中分得更多的份額。
當時的日本僅僅只是一個新興列強,即使在1905年日俄戰(zhàn)爭結束后,這一地位也沒有發(fā)生根本改變。也就是說,以日本的國力并不足以獨霸中國。那么,為了給自己爭取時間,同時防止其他列強在華攝取過多利益,維持清政府的統(tǒng)治成了日本對華政策的新核心。
所以當1907年清政府要求日本政府立刻驅逐孫中山離境時,日本政府馬上表示配合,取消了對孫中山長達十幾年的政治庇護。而后更在1908年配合清政府的要求,查封了同盟會會刊《民報》。
不但如此,日本政界、學界紛紛對晚清改革出謀劃策。
日本法學博士中村進午就很明確地向清政府高層提出了立憲后可能會出現(xiàn)的問題:“選舉之結果,議員之多數(shù)為漢人所占無疑,然則立憲之結果,于滿人有何利益?誠不待智者而后決也。使?jié)M人之勢力尚足以匹漢人,則猶可言,然其爭亦適足以召清國分裂之禍。北美合眾國之南北戰(zhàn)爭,所得之善果,豈清國所能夢見者乎?清國之力,尚不足以防內國之變,更何能抵抗列強分割之事乎?內顧之憂,外患之可乘也。”
而1909年,伊藤博文到訪哈爾濱,拜會清政府東三省總督錫良、奉天巡撫程德全時真誠告誡大清官員,要牢牢掌握改革的主導權并控制節(jié)奏:“貴國土地遼闊,統(tǒng)一甚難,辦理憲政,亦非容易。中央政府自不可放棄權利,然地面太大,亦易為人傾覆,我為此事,極為貴國憂慮。不怕貴國見怪,此事艱難異常,一時恐難辦好。今尚有一不利之言,即是革命二字。貴國政府防范雖極嚴密,然萬一發(fā)生,于國家即大有妨害。此時貴國辦理新政,外面極為安帖,一旦有意外不測,危險不可不防。”
此時,日本政府最怕的,就是中國發(fā)生翻天覆地的革命。
即便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fā)后,日本政府依舊堅定地站在清政府一邊。先是拒絕孫中山公開訪日的請求(日本政府只愿意孫中山秘密到訪,被孫中山拒絕),而后更在1911年10月23日由日本商行出面,賣給清政府一批價值270萬日元的武器。非但如此,日本駐華公使還以“日英同盟”為名,在北京要求外交使節(jié)團依舊認定清政府是中國合法政府。
作為當時日本政府真正的控制者,明治元老山縣有朋一面企圖通過支持中國革命的內田良平影響革命黨人,讓他們放棄共和民主制,實施君主立憲并與清政府妥協(xié),一面連續(xù)召開多次會議,準備出兵中國,以武力幫助維持清政府的統(tǒng)治。
到了1912年1月,山縣有朋更是明確呼吁日本政府出兵中國東北,幫助清政府“遷都”。換言之,“滿洲國”的設想并非源于1931年,而是源自1912年。當然,日本政府這些圖謀,都在英美列強的反對下作罷。
其實無論支持革命黨還是清政府,日本在當時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削弱中國。正如山縣有朋所說:“日本不希望中國有一個強有力的皇帝,更不希望中國有一個成功的共和國。日本所希望的是一個軟弱無能的中國,一個受日本影響的弱皇帝統(tǒng)治下的弱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