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族和華族一直主導著運營
強制捐款行為招致社會諸多不滿。
紅十字會給普通日本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帶著紅色羽毛標記的捐款活動,而且民眾常常為紅色羽毛映襯得稚嫩的表情和真摯的言辭所打動,一次又一次為非洲兒童、海地地震、印度洋海嘯、日本大地震慷慨解囊,特別是新近成功的企業家和資本家們,更是相信善行能夠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
然而,可愛的紅色羽毛并不完全意味著光鮮。
日本最大的醫療集團
日本紅十字會的前身是1877年設立的博愛社。博愛社是日本的西南戰爭期間申請成立的。據說當時的政府難以理解不分敵我一體救助的博愛精神,未予批準。西南戰爭是一場內戰,對戰的另一方是叛逆者。但擁有“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胸懷的皇室親王非常欣賞組織者的精神,未經中央政府審議就批準了組織的成立。不過,士兵們難以理解救助敵人的舉動,博愛社人員實施戰場救護時屢有傷亡。1886年,日本加盟《日內瓦條約》,次年博愛社更名為國際紅十字會日本支部。但日本紅十字會在中日戰爭期間,借口中日間沒有宣戰,不適用《日內瓦條約》。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對于東亞和東南亞的歐美戰俘,也沒有進行積極的人道主義救援,遭到國際社會的譴責。
戰后,日本紅十字會于1952年再次起步,制定了《日本紅十字會法》,規定其為準公共機關,職責是“實施基于有關紅十字的各國際條約的業務、在發生非常災害和傳染病流行時,救護遭受災厄的人”,同時“國家可以將依據于紅十字有關的各條約的國家業務,以及非常災害時國家進行的救護有關業務委托給日本紅十字會”。由此可知它的作用在于“發生非常災害時”,其業務是“受國家委托的”。
日本紅十字會運營資金來自日本紅十字會會員的捐款。2010年末,日本紅十字會擁有個人會員1065萬(最高時曾達1700萬人以上),法人會員15萬。現在,日本紅十字會是日本最大的醫療集團,在全國擁有92所醫院、79個血液中心,單獨經營日本的獻血業務。根據2008年的決算報告,其業務規模超過1萬億日元,其中血液業務1500億日元,醫療設施業務占8000萬日元。日本紅十字會的主要業務有國內災害救助活動和國際活動,包括醫療救護、分配救援物資、接受和分派捐款、提供血液制劑和其他義務活動等。無論在國內救護活動還是海外捐款捐物中都有著驕人的記錄。
光環下的疑云
但是在種種光環映照下,人們也對其行為抱有深深的懷疑,其中包含著對國家體制、個人權利、社會公平等問題的深深憂慮。這些懷疑主要來自對于運營體制、運營資金籌措、國家在其中的作用等方面。
日本紅十字會的運營中,日本天皇家族和“華族”一直起著主導作用。現在的日本紅十字會的名譽總裁是日本皇后,名譽副總裁是皇太子,法人代表是原近衛公爵家的掌門人,上層人物中,有很多與皇族有關。也就是說,是一些無衣食之憂、超然物外的大人物。
戰前的紅十字會就是由“宮內省”管轄的。而當時,天皇家族是日本最大的地主和財閥的集合體。經濟學家吉田祐二的著作《天皇財閥——皇室的經濟支配結構》專門探討這一問題,其中指出,明治維新后,天皇家族作為超過三井、三菱的大財閥,支配了日本經濟。戰后解散了財閥,唯有天皇家族沒有解體,而是換了一種方式支配著日本經濟。更有人指出,日本紅十字會實際上就是天皇家的家族企業。日本紅十字會95%的事業是在醫療和獻血業務上,而日本的醫療是以國家提供最后保障的方式運營著的,國民以健康保險稅的方式繳納巨資維持著這一體系。一個年收入300萬日元的家庭,分擔著超過一成收入的保險金。日本紅十字會是唯一被允許經營獻血的機構,善意的捐贈被出售給制藥公司的原料而獨享利益。松倉哲也所著《現代圣域——日本赤十字(背叛奉獻者善意的虛像和實像)》中也指出,日本紅十字會并不納稅,但其醫療報酬和其他開業醫生一樣,人們獻的血被賣給制藥公司,治療用血漿也因調整庫存被扔掉。
日本紅會強制捐款?
日本紅十字會的運營資金來自紅十字會會員的捐款,每人只要每年捐助500日元以上,即可成為日本紅十字會的會員。捐助2萬日元以上,即可獲“特別社員”稱號。捐助100萬元以上,還可以獲得國家的表彰。也就是說,機構業務中也注入了國家權力機制。從戰后初期開始,日本紅十字會還利用日本的下層居民組織“町內會”發展會員。戰前“町內會”組織的集會,戰后復興期間曾被占領軍司令部禁止。很多地區居民為了解決住宅區內垃圾和照明等共同問題,只好借用日本紅十字會地方組織、日本紅十字“奉獻團”的名義活動,因此居民繳納的會費中,一部分被交給日本紅十字會。而“町內會”征收的金額中,除了解決居民問題費用外,還包括了上繳給紅十字會的部分。靠著將征收町內會費機制注入自己的收入,戰后日本紅十字會迅速擴大。但這種機制無異于強制捐助。
關于“町內會”捐款機制,有人這樣描寫:“不得不加入‘町內會’的地區很多……日本紅十字以皇族為廣告塔,拒絕捐贈的話,‘町內會’里有一種‘村子八分’(意為除了葬禮不再和你打交道)的氣氛,公寓自治會也起著同樣作用。他們以行政不充分為借口,收取垃圾處理和路燈設置的費用。其實,這都是稅金里包含著的,再從‘町內會’收道理本身就不通,但涉及到具體處理,很難拒絕。‘町內會’的‘回攬板’由市政府掌控,通過‘町內會’發行行政新聞和垃圾回收預定。市政府和‘町內會’還有日本紅十字實際是一伙的。人們也害怕‘樂善好施之輩’在‘町內會’上興風作浪。‘回攬板’上帶著個小箱子,交了善款的人家要蓋個章,一家家傳下去,誰沒有捐款一下子就會傳遍居住區。”
探討日本紅十字會光環掩蓋下的陰影的論點其實還有很多,最根本的懷疑集中在天皇家巨大財產的運用方面。戰前,天皇家族在日本行政、殖民體系幫助下聚斂的財富,依然借助行政手段順利地運作著,投資于各種“報酬豐厚”的領域。這不能不引起人們的懷疑和憂思。但對于如此龐大的官商結合體制,這些懷疑是很難證實的,但人們的懷疑和探究至少起到了社會監督作用。而且,壟斷獻血、強征捐獻、國家保護、運營機制缺乏透明度,這些都是公開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