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中世紀英雄史詩《羅蘭之歌》記述的是778年查理大帝對西班牙的第一次遠征。該史詩以優美渾厚的筆觸,把基督教與伊斯蘭教之間斗爭的一個小插曲描繪得蕩氣回腸。然而這畢竟只是一個小事件,兩大宗教之間的斗爭既非以此為開端,也未就此結束。追溯歷史,在所有基督徒與穆斯林之間的重要斗爭中,法蘭克人與阿拉伯人之間于732年發生的普瓦提埃戰役是最早對東西方文明產生重要影響的事件之一。
法國西南部的普瓦提埃位于通往巴黎的要道上。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使其成為歐洲古戰場之一。此地發生的眾多戰役中,最重要的莫過于阻止阿拉伯人擴張進程的普瓦提埃戰役。它不僅重創了阿拉伯人繼續向北擴張的勢頭,而且捍衛了法蘭克王國的獨立。
公元7世紀,隨著伊斯蘭教的興起,由松散部落聯合起來的阿拉伯國家建立并走向擴張的道路。到8世紀初,阿拉伯人已渡過直布羅陀海峽,占領了西班牙,正大舉進攻高盧地區。作為入侵者,他們燒殺搶掠、蹂躪鄉村,因而被深受其苦的當地居民貶稱為摩爾人。在擊敗阿奎丹伯爵后,摩爾人沿著羅馬古道繼續北上進取巴黎。面對摩爾人所向披靡的進攻,法蘭克王國此時的宮相查理·馬特臨危受命,帶領裝備精良的步兵和重裝騎兵迎戰。當兩軍在盧瓦爾河附近擺開陣勢時,他先派一支騎兵繞到對方后方,切斷敵人的糧草供應。戰斗打響之后,摩爾人獲悉后方被劫而軍心大亂,再也無心戀戰。其統帥阿卜杜勒·拉赫曼雖竭力壓制騷亂,命令士兵返回戰場,但無濟于事。他不得不率軍后撤。當撤退到尚未攻下的普瓦提埃城下時,法蘭克軍隊已經追上。于是摩爾人決定在此地與法蘭克人進行決戰。
阿拉伯軍隊的主力軍是騎兵,以其速度制勝。在進攻中,其以往所采取的戰術是大規模騎兵快速沖向敵營,通過打亂和;中散敵方陣營而給予重擊。法蘭克軍隊則以步兵和騎兵組成。查理·馬特追擊摩爾人到普瓦提埃域下時,為便于觀察敵情,選擇駐軍于山坡上。為了打垮摩爾人的進攻,他將自己的軍隊做了以下部署:最外圍由持長矛步兵組成,中間由巨型的方形盾牌構成堅固防線,最內層是弩炮方陣。這種布陣后來證明是阻擊摩爾人騎兵的絕好方法。摩爾人的騎兵大規模地進攻時,密集的弩炮射擊可有效破壞騎兵陣形并造成一定程度的傷亡。即便沖過了弩炮的轟炸,來到法蘭克軍隊陣前的騎兵也會受到步兵長矛的襲擊。有的甚至連人帶馬撞到長矛上慘死。而躲過了長矛的騎兵最后也很難跨越過方形盾牌陣。摩爾人的彎刀騎兵還未與敵方近身肉搏便死傷大半,進攻的結果可想而知。法蘭克人在挫敗摩爾人的進攻之后,轉守為攻,出動重裝騎兵,以楔形陣沖向摩爾人。結果是沒有防護鎧甲的摩爾人毫無招架之勢和抵抗能力而敗下陣來。當法蘭克人攻人摩爾人的營地時,發現其統帥阿卜杜勒·拉赫曼已經陣亡了。群龍無首的摩爾人全線潰退,退到西班牙。
普瓦提埃戰役對于東西方文明的發展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對于阿拉伯世界而言,該戰役的結束同時也宣告了其帝國向西方擴張步伐的停止。到8世紀中葉,阿拉伯世界建立的龐大帝國,東起亞洲的蔥嶺,與全盛時期的唐朝接壤,西到歐洲的西班牙,與法蘭克王國毗鄰,北至高加索山,南括北非,橫跨亞、非、歐三大洲。對于法蘭克王國而言,此戰不僅穩固了查理·馬特在墨洛溫王朝的統治地位,而且為王國的發展和擴張提供了穩定的外部環境。值得一提的是,其后代建立了加洛林王朝和查理曼帝國。查理曼統治時期,法蘭克王國出現了加洛林文藝復興。
但是,從某種角度來看,該戰役對西方文明的發展卻有著特殊意義。由于阿拉伯帝國擴張的同時伴隨著伊斯蘭教傳播的過程,所以若法蘭克人在該戰役中失敗,那么他們就逃脫不了被伊斯蘭教同化的命運。法蘭克人從克洛維國王皈依正統基督教開始不到三百年時間內,可能又要面臨著接受伊斯蘭教信仰的選擇,五十多年后的查理曼帝國也就不會出現,三百多年后的十字軍東征更不會上演,兩大宗教之間的恩怨糾葛也不會成為一千年以來東西方斗爭的主旋律。當然歷史是不可以假設的,結果是法蘭克人取得勝利,經過幾代人的經營,終于建立起西方世界的第一個封建帝國——查理曼帝國?;浇桃舶殡S著帝國的日益強大而廣為傳播。中世紀早期的法蘭克王國使當時式微的西方基督教文明免于遭受像波斯文明那樣亡國滅教的命運,它將基督教文明的火種發揚光大,在西方文明的傳承和發展方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而普瓦提埃戰役的勝利乃是這一切功績的前提和基礎。
普瓦提埃戰役使得公元732年成為了歷史上的一個重要節點。當我們站在此處回顧前世風雨,展望后世塵煙,不禁要感慨誰的功過,竟能扭轉乾坤,一任歲月流淌,依舊萬世流傳。從此,幸存下來的基督教文明逐漸壯大,終成西方文明的代稱,它和伊斯蘭世界分庭抗禮,在征戰和殺戮中此消彼長,穿越千年歲月,一直持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