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徒英斂之為了讓兒子受到西方文明的教育,托雷鳴遠神父,把13歲的英千里帶往歐洲留學。
轉眼到了1924年,24歲的英千里從倫敦大學畢業(yè)了。他正打算在哲學、邏輯學方面繼續(xù)深造,突然接到家里的電報,說外祖母病重,要他馬上回家??墒?,待他匆匆趕回北京,才知道家里急切地召喚他回來,是要他和蔡葆真小姐結婚。
蔡葆真是原山東省巡撫、民國教育總長蔡儒楷的千金,從小進入教會學校,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后來,蔡葆真和其兄蔡鳳都又進入天津南開中學學習,蔡葆真與鄧穎超是同班同學,蔡鳳都和周恩來是同班同學。她同樣是一名天主教徒,精通英文和法文。
英斂之曾和蔡儒楷交好,兩家訂下了姻親。后來蔡儒楷投靠袁世凱做了官,深為英斂之不齒,但二人都是守信君子,并未因政見不合而毀除當年婚約。
英千里雖深受西方思想影響,但對中國傳統(tǒng)孝道十分敬畏。他不敢違背父母之命,便與他素不相識、毫無感情基礎的蔡葆真結合了。
令人欣喜的是,這是一對天作之合。
蔡葆真賢淑聰慧,含辛茹苦,從不抱怨。結婚多年,從不和丈夫頂嘴,即使是丈夫錯了,也從不指責,只是任勞任怨,相夫教子。他們生育了九個孩子,除長女英孟昭、次子英若敬患病早逝外,還有五個兒子:英若勤、英若誠、英若聰、英若識、英若智;兩個女兒:英若采、英若嫻。
回國后,英千里在輔仁大學任教授,后又接受北京大學和北京師范大學的邀請,教英國文學。那時教授收入豐厚,同時打三份工的英千里最多時一個月能拿到1000塊大洋。他領了薪水,把大洋往桌子上一堆,孩子們就趴在桌子上抓著玩。英千里還在京郊買了別墅,每年暑假,一家人就坐著馬車到溫泉別墅度假。后來,他又買了一輛福特牌轎車。
家里民主氣氛濃郁。蔡葆真奉行“樹大自直”的教育理念,給予子女最大的自由空間。父親即使給他們立規(guī)矩,也總是很紳士。英千里只打過一次孩子。長子英若勤10歲的時候,說話冒犯了母親,英千里讓他靠在桌子上,用一根手杖打他的屁股。這個過程弄得像一個儀式,是地道的英國式打屁股。
英千里還常舉行床邊故事會,他有三間書房,里面堆滿了各種書籍,孩子們從小就在里面胡亂看書。晚上他情緒一高,就把孩子們叫去,他躺在床上,孩子們站在床邊上。他給孩子們講希臘神話,《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基本上都講完了。每天都講一段,他講得生動有趣,孩子們特別愛聽。
抗戰(zhàn)時期,英千里參加了地下抗日組織,兩次被日本人逮捕。蔡葆真支持丈夫的正義事業(yè),機智地與特務周旋,焚燒了地下組織名單,用柔弱的肩頭擔起了養(yǎng)家糊口的重任。
解放前,英千里去了臺灣。滿以為不久即可團聚,想不到這一別竟成永訣。
這一去,就是20年。
英千里只身在臺,廝守著對愛人的思念,也一直沒有再婚,認了同事的女兒韓拱辰為義女,相依為命。他??淳﹦?,看到離別傷感的情節(jié),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嚎啕大哭。1963年,他不勝感慨地對韓拱辰說:“今天打聽到一點家里人的消息,他們都過得還可以,聽說小女兒英若嫻都要進大學了,功課不錯,書本東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條。唉!時間真快,她也長大了!”真是一朝分離,幾多思念。
英千里晚年患了胃潰瘍,動了大手術,切除了四分之三的胃,后來又患上肺癌,分外思念家鄉(xiāng)、思念親人。1967年,他見到一位香港的朋友,委托他打聽家人的下落。他思念妻子、兒女,常板著手指頭說,若子女在跟前,他該是兒孫滿堂,可含飴弄孫了。朋友們勸他再成個家,他說:“難道你們不知道天主教徒是不可以離婚的嗎?何況從香港傳來的消息說我妻子還健在!”
1969年10月8日,英千里帶著無限的遺憾離開了人世。
與英千里分離的幾十年間,蔡葆真對英千里忠貞不二,默默承受著不公正待遇,度過了辛酸漫長的歲月,將七個孩子教養(yǎng)成材——“堪以告慰千里在天之靈。”
1990年8月,90高齡的蔡葆真突然患病,溘然長逝,子孫輩共18人,環(huán)侍在側。這位飽經(jīng)艱辛,一生相夫教子、犧牲奉獻的賢妻良母,終于與英千里在天堂相聚,永遠不再分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