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較場口事件”后,馬寅初對國民黨徹底失去了信心,從此不再出席國民政府立法院會議,開始與蔣政權勢不兩立。
1947年2月,馬寅初向國民政府立法院正式提出辭職。7月,被國民黨當局除去立法委員名。
1948年秋天,在中國共產黨的關懷和幫助下,馬寅初化裝脫離了蔣管區,奔赴他心馳神往的解放區,受到中共中央熱烈歡迎。
一、馬寅初公開挑戰四大家族
1939年春,著名經濟學家馬寅初來到陪都重慶,就任重慶大學商學院院長。當時,國民黨統治黑暗,財政狀況日益惡化,社會經濟更趨衰敗,生產萎縮,民不聊生。抗日戰爭已轉入相持階段,戰事面臨嚴峻形勢,而以孔祥熙、宋子文為代表的官僚資產階段,卻利用權勢,巧取豪奪,囤積居奇,借機大發國難財。
著重研究中國戰時經濟問題的馬寅初先生目睹時艱,痛心疾首,自感責任重大,義不容辭,便在重慶公開發表演講,嚴正抨擊蔣介石政權的戰時經濟政策,痛斥孔、宋貪污,說他們“一個握有財政之樞紐,一個執金融之牛耳,將吾人經濟命脈操在手中”“中國的幾戶大貪污,其誤國之罪,遠在奸商漢奸之上”;強烈要求政府開征“臨時財產稅”,重征發國難財者的財產來充實抗日經費,并要求從孔祥熙、宋子文開始。
他還在香港《工商日報》和《大公報》上相繼發表文章,大聲疾呼:“現在前方抗戰,千百萬將士犧牲流血,億萬人民流離顛沛,無家可歸,而后方之達官貴人,不但于政府無所貢獻,反而趁火打劫,大發橫財,忍心害理,孰甚于此!”“要求政府對發國難財者,從速開辦‘臨時財產稅’,將其所獲得的不義之財全部貢獻于國家,以為其余發國難財者倡。”
馬寅初先生向四大家族發出了公開挑戰,引起了全國及世界輿論的重視,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大力支持。
二、“我可以告訴各位,這種豬狗不如的所謂上上等人就是孔祥熙、宋子文等人”
1939年,物價已經開始上漲,法幣也逐漸貶值,市場上出現了黃金、白銀、美鈔的投機買賣。在這種情況下,財政部突然公布將當時法幣對美元的比價降低一倍,以致人心震動,物價猶如脫韁之馬,猛烈上升,市場一片紊亂。而當時的中央財政當局,以及跟財政當局有密切關系的少數官員,在這一降低法幣政策公布的前夕,均不遺余力地購進美鈔、黃金、銀元和一切可購的物資,一夜之間他們的資財就翻了一番。有的權勢者,憑自己的權力和關系,前天向銀行借貸大量法幣搶購美元、黃金,隔日即可用一半美金償還借款,自己凈賺一半,真可謂是空手套白狼。
馬寅初先生對此行為十分憤恨。
同年秋,中國經濟學社年會在重慶道門口銀行公會會堂召開。
中國經濟學社創立于1928年,共有社員200多人,是一個純粹的學術研究團體,薈集全國財經學者和掌握國家財經工作的人士。宋子文、孔祥熙之輩都是中國經濟學社的永久社員。社員公推馬寅初為社長。學社每年舉行年會一次,社員均可提交論文在年會上宣讀,也可以臨時在會上發表書面或口頭的建議和意見,以求集思廣益,利于國計民生。
1939年這一次年會,社長馬寅初先生事前特邀行政院副院長兼財政部部長、中央銀行總裁孔祥熙參加。
大會開始后,馬寅初先生致開幕詞,大意是:“抗戰以后,財政紊亂,物價不斷上升,人民生活緊張,救亡圖存,要從安定后方入手。我們中國經濟學社,是研究國家財政經濟的學術團體,薈集了財經專家和財政當局,人才濟濟,應負起責任,共商對策挽此狂瀾。希望各抒宏論,以解危機,因此這次年會,我的意思,就對這一問題,集中力量作專題討論。”
馬寅初的一番開場白,經社員們鼓掌贊同后,他話題一轉:“今天我們很幸運,我們的社員,現任財政部部長的孔祥熙先生,在百忙之中參加了這次年會。孔先生是財政經濟專家,又是掌握全國財政命脈的最高主管長官,現在我們想先請孔部長對當前的經濟情況和政策,給我們作一指導。”
馬寅初將了孔祥熙一軍,將得孔祥熙面紅耳赤,但大家的眼睛都盯著他,熱烈地鼓著掌,他只得走上臺去敷衍。
馬寅初在孔祥熙發言將畢之時,插話說:“請問部長先生,在法幣已經貶值,物價不斷上漲的時候,財政當局沒有設法穩定幣值、制止物價上漲,反而突然宣布大幅度地降低法幣對美元的比價,推波助瀾造成財政上的紊亂,使物價更猛烈地上漲,我們學識淺薄,不知用意何在?”
又說:“聽說這次調整美元比價公布以前,那些洞悉內情的人,不顧人民死活,都拚命地向市場上搶購美鈔、黃金、白銀,還通過種種方法套購外匯、搶購物資,一夕之間都發了大財。請問部長先生,這又作何解說?”
接著又說:“我們中國經濟學社的基金和我個人微末的儲蓄,都是存在國家銀行分文未動,就是將來法幣繼續貶值不值一文,我們為了維護國家財政的穩定、政府的信譽,決不拿那些存款去做投機買賣,興風作浪,擾亂市場,請問部長先生,我們是不是應該這樣做呢?”
到會的社員都知道,馬寅初的發言一定是會觸怒大財閥孔祥熙的,但皆以他能不避權勢,敢于說出大家想說而又不敢說的心里話而感覺非常痛快,對馬寅初的敬佩之情也就油然而生,便報以經久不息的掌聲。
孔祥熙在臺上十分尷尬,呆若木雞,無言以對,大會陷入僵局。后經有人提議休息10分鐘,孔祥熙這才得以下臺,乘此機會,托言有事,溜之大吉。他心中對馬寅初忌恨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幾日后,馬寅初應邀到陸軍大學演講,面對國民黨多名高級將領,滿懷義憤地說:“有一種所謂的上上等人,他們依仗權勢,利用國家機密,從事外匯投機,翻手成云,覆手成雨,頃刻之間就獲巨利,存到外國,大發超級國難財。我可以告訴各位,這種豬狗不如的所謂上上等人就是孔祥熙、宋子文等人。”
他接著又說:“值此多事之秋,必須反對濫發紙幣,反對搞通貨膨脹,一定要做到有錢出錢,合理負擔,一定要向有錢的人要錢,征收戰時過分得利稅或臨時財產稅。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就要把孔祥熙、宋子文等人撤職,把他們的不義之財拿出來充當抗日經費。”
馬寅初一連講了兩個多小時,全場的將軍們熱烈鼓掌,表示支持。
三、“有人說他蔣委員長是民族英雄,我馬寅初認為他不夠格,他只是‘家族英雄’”
1940年4月28日,馬寅初又在重慶大學禮堂召開“1940年中國經濟學第十四屆年會”。這次年會,盛況空前,不但在重慶的社員參會,而且有大后方的桂林、昆明等地,還有廣州的社員也均到重慶出席,著名華僑領袖陳嘉庚也應邀參加。
開會那天,就連大禮堂外的空地都擠滿了自發而來的聽眾。
此次年會,仍就當時政府的財政措施加以批判和責難。當時財政部長仍由行政院副院長孔祥熙兼任,雖然他是中國經濟學社的永久社員,但鑒于上一年會所受的窘迫,便不敢前來參加。不過,出席大會的社員中依附孔、宋者不乏其人,馬寅初對財政當局的指責和批判,也會一一傳到孔祥熙、宋子文的耳中。
7月30日,陳嘉庚在致蔣介石的信中說:“本年4月28日,全國經濟學社年會,假重慶大學禮堂開會,馬寅初主席言現實如此嚴重危險,而保管外匯之人,尚且時常逃走外匯,雖加獲五七千萬元,將留作子孫作棺材本,幾于聲淚俱下,且重行復述,激烈痛罵,其忠義豪爽、不怕權威,深為全座千百人敬仰……”
1940年初秋,蔣介石侍從室通知重慶大學校長葉元龍去見蔣介石。一見面,蔣介石就怒氣沖沖地劈頭訓他一通:“你真糊涂!你怎么可以請馬寅初當院長?你知道他在外邊罵行政院副院長孔祥熙嗎?他罵孔祥熙就是罵我……他罵孔祥熙的話完全是無稽之談,但是不明真相的人卻根據他的話來罵政府,華僑領袖陳嘉庚就是這樣。”
蔣介石命葉元龍于下星期四陪馬寅初來見他。
葉元龍回校后便婉言轉達蔣介石的邀請,馬寅初聽了很氣憤,對葉元龍說:“你陪我去見蔣介石,我不去,除非憲兵來‘請’”。
到了星期四,葉元龍一個人再去見蔣介石,小心地應付了幾句。蔣介石亦知用高壓手段無效,最后對葉元龍說:“我要同馬寅初先生談談,你叫他以后再來看我。”
威脅不成,改施利誘。過了幾天,中央銀行會計處處長金國寶來找葉元龍,說奉孔祥熙部長之命,敦請馬寅初先生出任財政部次長,要葉元龍陪同前往。葉元龍深知馬寅初剛正不阿、不屈不淫的性格,忙道:“你萬萬不可以給馬先生說這個話。”可是金國寶不信,還是去了,果然掃興而歸。蔣介石他們這才知道,鐵骨錚錚的馬寅初是軟硬不吃的。
1940年1月10日,馬寅初應黃炎培辦的中華職業教育社的邀請,第一次在重慶市中區黃家埡口實驗劇院(今重慶市雜技藝術團),向社會各界人士公開演講。這一天,不但大廳座無虛席,就連窗口和過道都擠滿了人。
馬寅初照例沒帶講稿,跨上講臺,劈頭就說:“今天我的兒女也來了,我的講話就算是對他們留下的一份遺囑!為了抗戰,多少武人死于前方,我們文人也要不惜死于后方。蔣委員長要我去見他,他為什么不來見我?他不敢來見我,就是因為他害怕我的主張。……有人說他蔣委員長是民族英雄,我馬寅初認為他不夠格,他只是‘家族英雄’。他若要做民族英雄,必須作到四個字:大—義—滅—親!……站在后邊的憲兵警察們,你們要逮捕我馬寅初吧,那就請耐心一點,等我講完再下手不遲!……如今國難當頭,老百姓是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但那些豪門權貴卻趁機大發國難財,前方吃緊,后方緊吃;前方浴血苦戰,后方平和滿貫,這些人真是天良喪盡,喪盡天良……我們要抗戰,便要這些達官貴人拿出錢來!”
講到這里,馬寅初義正詞嚴地宣傳他開辦“臨時財產稅”、征收豪門巨富的不義之財,充作抗日經費的主張。接著,又引用了大量確鑿材料和精辟深入的分析,痛斥了蔣介石為首的四大家族利用抗日戰爭,依仗政治權勢趁火打劫,大發國難財的可恥行徑,公開點出孔祥熙、宋子文的名字。
他用手杖有力地敲著地板說:“他們用租稅、公債和通貨膨脹三種方法,刮盡了天下民脂民膏,連他們子子孫孫的棺材錢都撈足了,哪里還管老百姓的死活!”
馬寅初在香港發表的文章和在重慶的公開演講,像一柄柄鋒利的匕首,刺中了國民黨反動派的要害。為此,蔣介石深惡痛絕。蔣幫特務給馬寅初送去裝有子彈的恐嚇信,警告他:“再演講攻擊政府,將以手槍對付!”但馬寅初毫不畏懼,沒有一絲一毫的屈服,他不怕坐牢、殺頭,照樣向重慶各界人士公開發表演講,大聲疾呼:“蔣介石必須做到大義滅親,懲辦孔祥熙、宋子文,不除孔、宋,就不能解決國家經濟窘迫問題。”
四、蔣介石沒有想到,處置了馬寅初后,使自己陷入了更為尷尬的境地
惱羞成怒的蔣介石,為壓制輿論,下決心處置馬寅初。
1940年12月6日清晨,馬寅初在重慶大學教員宿舍的家中,被憲兵第六團姓胡的團長帶著憲兵來“請”,一時群情大嘩。
憲兵胡團長佯言:“請馬先生開會。”
學生們見情況有異,紛紛阻止馬寅初上車,并和憲兵力爭。馬寅初深恐學生激于義憤釀成事端,便力勸學生們冷靜,并說:“同學們放心,看他們奈我何!”
12月8日上午,馬寅初在憲兵胡團長和一群裝扮成學生模樣的便衣特務的監視下,回重慶大學商學院辦交接手續,并舉行“話別會”。
馬寅初在“話別會”上侃侃而談,一次又一次地控訴四大家族的罪行。隨同馬寅初返校、身著西裝革履的憲兵胡團長一時慌了手腳,趕快上前阻止道:“馬先生這次奉調上前方考察經濟,現在時間不早了,我們動身走吧!”想把馬寅初強行帶出會場。廣大學生激于義憤,不斷發出“馬先生不能走!”“請馬先生講下去,不愿聽的人滾出去!”的怒吼。
國民黨反動派為了掩蓋捕押馬寅初的真相,故作輕松姿態,不但安排了這一場“話別會”鬧劇,而且還布置了“攝影留念”的活動。一憲兵特務高聲叫道:“禮堂外照像機都擺好了,請大家出去照像!”
憲兵胡團長和隨行特務簇擁著馬先生離開會場。許多學生放聲痛哭,和馬寅初合影告別。馬寅初在憲兵特務押解下,含笑同前來送別的師生們大談四大家族如何傷天害理、禍國殃民,特務們急得團團轉,不得不強制架著馬寅初離開重慶大學。
商學院全院師生送馬寅初到校門口時,馬寅初特意走到銀行系主任丁洪范教授面前,把一本英文書遞給他,說:“征收戰時稅不是我馬寅初發明的,對發國難財的人收重稅,外國早已有之,第一次世界大戰時,英國就實行過。對豪門巨室,抽其財稅,是理所當然!我走了以后,還望你們多多研究,堅持下去!”然后昂首闊步,從容地踏上汽車,絕塵而去。
馬寅初先生暫時被拘禁于重慶衛戍司令部。當日下午,蔣介石即派馬寅初的好友,國民黨中央組織部部長朱家驊和立法院秘書長梁寒操等去撫慰,同時吩咐葉元龍照顧馬家,贈家用2000元。次日,將馬寅初押解至貴州息烽,并令國民黨中央社不顧眾所周知的事實,發表“立法委員馬寅初,奉命派赴前方研究戰區經濟狀況,業已首途”的新聞。從此,馬寅初就失去了自由,中國經濟學社也停止了活動。
1940年12月8日,時任蔣介石侍從室第六組少將組長唐縱在日記中這樣寫道:“馬寅初迭次公開演講,指責孔、宋利用抗戰機會,大發國難財。因孔為一般人所不滿,故馬之演說,甚博得時人之好感與同情。但孔為今日之紅人,炙手可熱,對馬自然以去之為快,特向委座要求處分。委座乃以手令衛戍總司令將其押解息烽休養,蓋欲以遮阻社會對孔不滿之煽動也。”
馮玉祥將軍在當年日記中寫道:“8月25日:馬寅初先生是熱血抗戰、有血性、有良心的人,因為他是中國經濟界的老前輩,金融界多是他的學生,他對一切不平的危害抗戰的經濟弊病知道得最清楚,知道國家實在太危險了,故不顧一切,到處大罵,揭其黑暗。他前天對我說:‘反正我的年紀也大了,我還怕死嗎?國家這樣,我什么也不顧慮了,只顧我的良心。’故所到之處都有特務人員暗跟隨著。”
蔣介石也擔心逮捕馬寅初容易引發社會動蕩,不但沒有公開發表除去馬寅初的立法委員職務,而且馬寅初的薪水也由重慶大學按時發給,重大商學院院長也一直保留,暫由校長葉元龍代理。
作為蔣介石欽定的“特別優待休養人”,馬寅初先后在貴州息烽監獄、江西上饒集中營附近的鉛山鵝湖書院過了一年八個月的監禁生活。蔣介石對已經失去自由的馬寅初仍不放心,依然要求特務機關對他嚴密監管。正如馬寅初給張元濟等友人的信中所言:“沒有行動自由和外面消息。”“每天除了爬山,沒有好書可看。”
在被關押期間,馬寅初不屈不撓,堅持真理,堅持斗爭,隨時向奉命來看管他的軍官、憲兵、特務宣講國家大事,他們中有的人很受感動,后來棄暗投明。
蔣介石沒有想到,處置了馬寅初后,使自己陷入了更為尷尬的境地。一方面是共產黨的揭露和來自社會輿論的壓力,另一方面是來自自己內部,包括盟邦美國友好人士的壓力。馬寅初被捕不幾天,全國輿論即紛紛指責當局,還引發了重慶的學潮。唐縱在12月19日的日記中寫道:“現在馬寅初的案子,促成了沙坪壩的學潮,由商學院擴大到了全校,由重大擴大到了中大。共產黨從中鼓動,因為最近國共關系的惡化,已由學潮變成了政治上的斗爭。在一個恐慌的社會,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的。”
蔣介石處置馬寅初后,不但沒能遮阻社會對孔祥熙等人的不滿,反而更增加了社會反孔的呼聲。同年12月29日,延安出版的中共機關報《新中華報》在頭版顯著位置發表了題為《要求政府保障人權,釋放馬寅初氏》的社論。不久又發表通訊《馬寅初教授被捕經過》。
五、學生們為獄中的馬寅初做了壽,又籌建“寅初亭”。梅汝璈在立法院財政、經濟、法制聯席會議上募集到捐款800多元,馮玉祥題寫了匾額,國民黨當局尷尬萬分
馬寅初被捕后,重慶大學學生群情激憤,他們又是寫“陳情書”,又是罷課,繼而發起為獄中的馬寅初做壽的活動。
1941年3月,重慶大學商學院學生在中國共產黨和民主人士的支持下,以慶祝馬寅初60壽辰為名,大張旗鼓地掀起了著名的“祝壽運動”,以表示對身陷囹圄的馬寅初深切懷念。為謀求擴大影響,爭取全國輿論支持營救馬寅初恢復自由,商學院成立了“祝壽籌備會”,登報通知馬寅初的親朋故舊和學生共同為馬寅初祝壽。
“祝壽啟事”在重慶《大公報》和《新民報》上登出后,蔣介石十分惱怒,當時即由其侍從室主任陳布雷打電話叫葉元龍去見他。蔣介石一見葉元龍就說:“這樣做,置委員長于何地?”嚴詞責令葉元龍回校制止。但是由于學生們的堅持,祝壽大會無法取消。
3月30日,舉行祝壽大會。這一天,從重慶城里到沙坪壩重慶大學來祝壽的人很不少,有沈鈞儒、鄒韜奮、新華日報社潘梓年、重慶各報社記者以及馬寅初的知交和學生,還有塔斯社駐重慶代表。
壽堂設在理學院二樓大教室,正面高懸紅底金字大壽幛“明師永壽”,四壁掛滿了各方致送的壽聯、壽幛。其中有兩副極為珍貴的壽聯,一副是周恩來、董必武、鄧穎超聯名書贈的壽聯,是3月24日提前送來的,寫的是:“桃李增華、坐帳無鶴;琴書作伴,支床有龜。”出自董老手筆。另一副是《新華日報》社的“不屈不淫征氣性,敢言敢怒見精神。”有一幅壽幛寫的是“老馬識途”,還有一幅壽幛寫的是“馬首是瞻”。送來的壽聯、壽幛連壽堂外面的過道上都掛滿了。
壽堂上壽燭高燒,花籃芬芳,擺著一本精致的紀念冊,是手抄的馬寅初的三篇論文和紀念文章。三篇論文是:《提議對發國難財者開辦臨時財產稅以充戰后之復興經費》、《對發國難財者征收臨時財產稅為我國財政金融唯一出路》、《在重慶大學經濟研究社的演講》。1941年3月,《新華日報》華北分館專門出過一部書,內輯錄馬寅初這三篇文章,書的扉頁上明確寫著:“作者因此三文,被捕入獄。”
來賓和參加祝壽的師生都佩著特制的紅壽字紀念章。祝壽會開始,由商學院學生趙國恩報告籌備與受阻的經過。來賓張西曼致祝詞,他說:“今天的祝壽會上不見壽公,使我們無限感慨!”又說:“馬先生敢言敢怒,值得我們學習。”最后大家以茶代酒,遙祝先生健康長壽!
重慶大學學生倡議建“寅初亭”,作為對先生的長遠紀念。這一提議也得到籌委會和社會賢達、名流的支持。來賓和各報社記者紛紛解囊,捐款修建“寅初亭”。塔斯社駐重慶代表捐了100元。
祝壽大會開得非常成功!
祝壽大會之后,立法委員、中央政治學校法律系教授梅汝璈先生,為建“寅初亭”,在立法院財政、經濟、法制聯席會議上募集到捐款800多元,弄得國民黨當局尷尬萬分。
“寅初亭”奠基典禮時,學生王綱英自告奮勇去找馮玉祥將軍,請將軍題寫匾額。馮將軍熱情揮毫,并捐了款。
“寅初亭”于數月后,在重慶大學校園梅嶺建成。
六、不當國民黨的立法委員了!
1942年8月,蔣政府迫于國內外輿論的壓力,不得不將馬寅初釋放回渝,但仍被軟禁在歌樂山大木魚堡五號家中。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前夕,國民黨因情勢所迫,不得不解除對馬寅初的軟禁。馬寅初被囚禁近兩年,又被軟禁兩年多,反而信念更加堅定,情緒更加激烈,利用講堂,照舊抨擊反動統治的黑暗腐敗。
此時馬寅初雖已經對蔣介石失去信心,但仍冀望于“聯合政府”,希望其能給國民黨注入新鮮血液。但在重慶“較場口事件”后,馬寅初對國民黨徹底失去了信心,從此不再出席國民政府立法院會議,開始與蔣政權勢不兩立。
抗戰勝利后,馬寅初由重慶轉赴上海,繼續奮戰。
1946年8月26日,馬寅初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有人以為我是民主同盟的,其實我既非民盟盟員,也非共產黨員,倒是真正的孫中山主義的國民黨員,我不是‘掛名黨’,也不是‘刮民黨’,更不‘掛’了名去‘刮’民。”
1947年2月,馬寅初向國民政府立法院正式提出辭職。7月,被國民黨當局除去立法委員名。
1948年秋天,在中國共產黨的關懷和幫助下,馬寅初化裝脫離了蔣管區,奔赴他心馳神往的解放區,受到中共中央熱烈歡迎。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馬寅初歷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政務院財經委員會副主任、華東軍政委員會副主席、中國銀行常務董事、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委員等職,先后擔任北京大學校長、名譽校長。1980年被選為第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1981年被推選為中國人口學會名譽會長。
馬寅初還是第一、二、三、四、五屆全國政協委員,第一、二、四、五屆常務委員;第一、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常務委員會委員。
1982年5月10日,馬寅初先生在北京逝世,終年10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