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紅頂”

◎ 文/本刊記者 張義學

在產煤地區的官場、生意場，紅頂商人顯赫一時，呼風喚雨。他們或者在“紅頂翎子”的掩護下，慫恿或者縱容親朋開礦斂財，一夜暴富；或者手握某一特權，投資入股煤礦企業甚至暗收“干股”紅利……

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嚴查之后，他們隱藏的卻更深，更秘密。

有人說，“吃拿卡要”的行為，與在行政審批中的官商勾結、合股辦礦者相比，是小巫見大巫。紅頂商人，這個名詞在煤炭資源開發進展較快的陜北榆林、內蒙古鄂爾多斯、晉西北等地，隨處可見。在國家一次又一次的嚴查后，非但沒有徹底肅清，倒使他們隱藏的更深，更秘密了。

官煤勾結

在我國煤炭價格暴漲的10多年中，一些主要的產煤省區，諸如山西頻頻發生重大或特大煤礦安全責任事故，造成的人員傷亡、財產損失令人觸目驚心。為此，中央不斷加大督查力度，一再強調安全生產，但事故仍然不斷，而且死傷人數不見下降。這不得不使我們開始思索和探究礦難背后的深層原因，通過不斷的深入調查和挖掘，我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原來，許多煤礦礦主之所以敢于違規經營，不顧安全地超負荷生產，乃是因為他們的背后都有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的地方官員在暗中支持。這些官員都直接或間接地與礦主有著千絲萬縷的經濟利益上的聯系，不少人甚至直接在煤礦擁有股份。礦主們跟一些地方政府官員串通起來，結成了利益小集團，為追求利潤的最大化，他們不惜犧牲礦工的生命，也不惜損害國家的利益。

早在2005年4月23日，湖南桂陽縣太婆頭煤礦發生透水事故后，就查出多名公職人員入股該礦。時任桂陽縣煤炭局局長肖毅是該礦大股東之一，肖妻李文英，僅以2萬元資金辦理投資20萬股金手續，持續多年從該礦拿紅利。

這次事故掀起了當地嚴查公職人員入股煤礦的風暴，一下子就查出38名公職人員參股辦礦。如：桂陽縣煤炭石墨管理局安監股股長羅寶輝、副股長譚雄柏、雷小保在桂陽縣荷葉鎮國家田石墨礦每人入股2萬元，各分得紅利2.7萬元；羅寶輝還在荷葉鎮竹山背非法煤礦入股3.6萬元，分得紅利1.5萬元……從當時的通報中可以看出，“黨員干部參股辦礦不是法制觀念淡薄，主因是利益驅動。”“無職無權的不會來，來的都是有實權的。”

這大概是公職人員參股煤礦開發的違紀、違法行為第一次通過媒體進入公眾視野。而早在這之前的許多年，這些紅頂商人已經無孔不入地滲透到礦業開發中。頻頻爆發的礦業事故引起了中央領導人的警惕，2005年秋季，嚴查“紅頂商人”的工作在全國掀起，短短數月，從煤炭開發領域就逼退出數以千計的紅頂商人。

全國產煤縣市，一片風聲鶴唳！

“大魚”出水

業界當時分析，退出來的這些人，僅僅是煤炭開發領域表層的游兵散勇，真正的大魚，潛伏得更深，更隱蔽。

果然，近日中央電視臺就爆出一條新聞——山西省蒲縣煤炭局原黨總支書記郝鵬俊因犯逃稅罪、非法買賣爆炸物罪、挪用公款罪、貪污罪，一審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全家被罰3.2億元。郝氏夫婦的落馬軌跡，描繪出一幅官煤勾結最赤裸的圖譜。早在2000年3月，郝鵬俊、于香婷夫婦找到于小紅(于香婷的弟弟)合謀，安排于小紅出面開辦成南嶺煤礦。2002年，成南嶺煤礦順利出煤。這年6月，郝鵬俊當上了蒲縣煤炭局局長，成南嶺煤礦乘著“局長”的東風，得利頗多。煤炭市場這時也一路高漲，成南嶺煤礦的財富也迅速膨脹，由當初幾十萬元投資的窯口子，發展成總資產5285萬余元、凈資產1700萬元的煤礦企業。郝鵬俊這位幕后老板，成就了一個紅頂商人的暴富奇跡。僅在北京購置的35套房產，合同價款共計1.6億多元。

去年5月23日“陜西神木法官狀告煤礦討要千萬元分紅”事件，也是自動蹦出的一條“大魚”。 時任神木縣法院監察室副主任的張繼峰，因180萬元入股孫家岔鎮宋家溝煤礦兩年沒有得到紅利，而一紙訴狀把煤礦告上法庭。法院判定張繼峰“仍然是宋家溝煤礦的隱名合伙人，占煤礦股份10%份額為500萬元”。勝訴的張繼峰有希望得到1100萬元的紅利，這之前，張繼峰已經把660萬元紅利收入囊中。這是一位討不到紅利而通過法律渠道尋求利益的紅頂商人，事情一鬧大，“紅頂翎子”就被紀檢部門摘掉了。

去年11月12日，山西臨汾市洪洞縣一對警察夫婦被人殺害。此案很快偵破，被害者王建雄夫婦也是參股開辦煤礦的紅頂商人。他獲利數千萬后退出煤礦，參與放貸盈利，被欠債者雇兇謀殺。

山西省煤焦領域反腐敗專項斗爭領導小組辦公室今年2月21日對外發布，自煤焦領域反腐敗專項斗爭開展以來，兩年多共處分違紀黨員干部3289人，涉及廳級干部8人，縣處級干部329人，鄉科級干部1102人。如大同市原副市長王雁峰在煤礦置換過程中收受巨額賄賂；大同市南郊區口泉鄉黨委書記陳美等人投資入股煤礦非法獲利3050萬元人民幣；和順縣公安局副局長李文充當“保護傘”、“收黑錢放黑車”，非法經營獲利450萬元……

隱藏漸深

不論是紅頂商人罩著，還是“官煤勾結”通風報信，在國家嚴厲煤炭資源管理的過程中，假關閉、假停產現象肆無忌憚，黑煤窯生產經營禁而不絕。

紅頂商人集公私權力于一身，早已被事實證明為是市場經濟中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 今年初，河南省在通報平頂山“9·8”礦難、洛陽“3·31”礦難和平頂山“6·21”礦難等3起煤礦特別重大責任事故查處情況時指出：基層政府和職能部門監管不力，工作人員失職瀆職，是3起礦難發生的重要原因；而官煤勾結、權錢交易，領導干部充當“保護傘”，則是3起礦難發生的深層次原因。

“官煤勾結”中的官并不直接經商作賈，他們只是暗暗將權力賣給礦主，讓礦主去“經營”這種權力，實現“增值”；而礦主沒有官帽，沒有紅頂商人諱忌的紀律壓力，卻又有官員賣給自己的權力，可以利用這個權力“大展宏圖”。“官煤勾結”是一個官商合一卻又明分暗合，可以“揚長避短”的怪胎。礦主與官員一個是利令智昏以錢買權，一個是鋌而走險以權賣錢，兩者各有所圖，各取所需，而血淋淋的礦難也就在權錢交易中一次又一次吞噬礦工的生命。

在產煤地區的官場、生意場，紅頂商人顯赫一時，呼風喚雨，“官煤勾結”的利益網絡，也是觸手可得，使用方便。但對于這些圈子以外的公眾來說，則是如隔重山，云山霧罩，神龍見首不見尾。就連國家相關監察部門，深入查處也困難重重、實屬不易。在國家重拳打擊下，這些紅頂商人已經隱藏的很深，官煤勾結的利益鏈也更隱蔽起來。

從這些曝光的案例來看，肅清能源性礦產開發中的紅頂商人，割斷“官煤勾結”的利益鏈條，任重道遠。這些亦官亦商的公職人員，在煤炭資源管理的改革中還將制造新的亂象。

紅頂商人集公私權力于一身，早已被事實證明為是市場經濟中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