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紹林:偶然轉(zhuǎn)身 戲劇照他去戰(zhàn)斗

文∕夏春暉

文∕夏春暉

文革那些年，他埋頭于采礦，以為冶金業(yè)會是事業(yè)的歸宿；文革之后，他揮汗于舞臺，認定戲劇業(yè)是一生拼搏之所在。從冶金輾轉(zhuǎn)戲劇，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舞臺，他卻轉(zhuǎn)換得游刃有余。他，正是昔日銀幕上英挺的“陳賡”大將，也是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成立的始作俑者——楊紹林。一次偶然，他歸屬了戲劇；一場轉(zhuǎn)型，他找準了話劇發(fā)展的脈搏。所有這些，成為話劇照他去戰(zhàn)斗的必然。

從光明礦場走向未知的戲劇舞臺

文革時楊紹林20歲，戲劇學院首次恢復招生。為順應時勢，戲劇學院要招一批具有工農(nóng)兵形象的學生，為此老師們紛紛走向礦場。恰巧楊紹林正在梅山鐵礦工作，他清晰記得有天下午，他從礦地回來，正面迎來上海戲劇學院的魏淑賢老師。楊紹林英挺的身材，渾厚的聲音甚合魏淑賢的選“材”標準，魏淑賢當即向楊紹林發(fā)問：“你喜歡表演藝術嗎？魏淑賢實在有眼光，她問的這個男孩，正是當年學校的文藝愛好者。

魏淑賢力薦楊紹林報考戲劇學院，楊紹林卻猶豫了。當時他在冶金業(yè)做得很優(yōu)秀，是廠長眼中的事業(yè)接班人，而20歲改行學藝術顯然起步已晚，楊紹林全無另起爐灶的異心，他以“最近很忙”謝絕了魏淑賢老師。緊接著，楊紹林立刻北上參加了冶金的科技會議，一去便是半個月，報考上戲的機會似乎就要與他擦肩而過了……

半個月后楊紹林回到南京，不久，就接到魏淑賢老師的電話：“你怎么失蹤了？”楊紹林又以忙為由。魏淑賢老師卻愈發(fā)執(zhí)著：“你沒時間來上海，那我們來見你吧。”8月的天，酷熱難擋，魏淑賢率十幾位專業(yè)老師前往南京，親自“驗收”這個無意戲劇的學徒。兩顧茅廬的執(zhí)著感動了楊紹林，他終于答應報考戲劇學院。考試時楊紹林以一首紅歌征服評委，隨即被領去體檢，一周后，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楊紹林手中。這一刻，他不顧家里人反對，毅然選擇戲劇，因為他自信：“只要我認真學，一定會學得好。”

危機那幾年他尋找癥結(jié)大力改革

上海戲劇學院是楊紹林藝術事業(yè)的敲門磚。畢業(yè)時，學校希望他能留任做老師，他卻不想一輩子只是學院派，楊紹林要的是一個更廣闊的事業(yè)舞臺。于是，他走進了人民藝術劇團。

1985年，楊紹林已擔任人民藝術劇院書記。當時電視正處于高速發(fā)展期，利益驅(qū)動下，許多話劇演員離“家”出走轉(zhuǎn)投影視。楊紹林對此坦言：“許多演員拍一部電視或電影的收入，抵過在劇院幾個月甚至一年的收入，這種利益自然會撬動人心，留給我們劇團的，便是人才與觀眾的嚴重流失……”為改變當時的狀態(tài)，楊紹林順應時局實施一刀切，但殘酷的現(xiàn)實告訴楊紹林，他錯了。“有些劇可能適合編制外的演員，但他們被“一刀切”后就不能演我們的戲了，而一些編制內(nèi)的演員未必適合我們的戲，這場改革過程太痛苦，卻又不能解決實際問題。”這以后的十年，楊紹林不斷審時度勢，終于在1995年，推動上海人民藝術劇院與上海青年話劇團的合并，成立了如今上海話劇界的龍頭老大——上海話劇藝術中心。話劇中心固定資產(chǎn)從組建初期400多萬發(fā)展到2003年凈資產(chǎn)1.23億。16年來，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直線成長，在資源、劇目、人才方面優(yōu)化配置，對演員實行會員制，將制作人收益與演出收益掛鉤，建立項目管理制度，不再進行封閉式管理，所有資源在市場經(jīng)濟體質(zhì)下都鮮活地流通了。

回憶當年一刀切之殤，楊紹林悟出了演藝界的幾大特性，即職業(yè)心態(tài)流動性、評價機制模糊性、崗位設置不定性、演藝年齡差異性。正是這場領悟，成就了楊紹林第二次改革的高歌猛進。

愛智慧的《商鞅》也贊大眾的何念

看話劇是楊紹林的一大樂趣。他偏愛《商鞅》，那是一部可以給他智慧的作品，一些妙語，誠如公子乾對太子說的那句經(jīng)典：“恃才者傲君，無能者縫迎，豁國者殃民……”讓楊紹林直呼“太深刻了”。他也愛那些將人世間世態(tài)炎涼刻畫得入木三分的劇目，如《秀才劊子手》。楊紹林有一雙火眼金睛，當年藝術中心火爆的引進劇目《藝術》，正是他在翻閱《世界博覽》雜志時，透過幾百字的文字介紹發(fā)掘的。“當時雜志只介紹這是一部三個男人為了一幅畫毀了友誼的故事，我覺得太有意思了，一個簡單的故事卻揭示了男人爭強好勝的弱點，這股蠢勁被諷刺得很生動。”還有一部《殺戮之神》，通過兩個孩子打架，最后讓兩個家庭走在一起。“這類劇為生活帶來豐富的想象，十分值得我們借鑒學習。”楊紹林如是說。

除此，上海話劇藝術中心近年原創(chuàng)的《長恨歌》，有“票房蜜糖”之稱的話劇導演何念今年執(zhí)導的《撒嬌女王》，都讓楊紹林欣喜。“這就是生活的樂趣。”楊紹林沉浸其中，甘之如飴。

居安思危 苦求市場配套機制

采訪中，楊紹林對打磨戲劇的執(zhí)著，與當年魏淑賢的“求才若渴”異曲同工。在今年建黨90周年紅劇獻禮的浪潮中，楊紹林對陳云的故事情有獨鐘，這位共和國財經(jīng)總管，是上海人，也是目前上海走出去頭銜最高的領導。作為上海的劇團，理應將這樣的人物塑造起來，他的名言“不唯上，不唯書，只為實，交換，比較，反復”，讓楊紹林深刻體會其中的艱難。陳云的含蓄與低調(diào)一度給創(chuàng)作帶來難度，但正因如此，激發(fā)了楊紹林的執(zhí)著。醞釀三年，今年終于與上海觀眾見面，楊紹林只覺得：“能為觀眾做些實事兒，挺好。”

雖然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正在穩(wěn)步發(fā)展，但楊紹林的危機之弦時刻緊繃著。他有感市場帶來的經(jīng)濟收益，卻也清楚市場是把雙刃劍：“如果所有事情都讓市場左右，也會把好事兒辦砸。”楊紹林堅信黑格爾“任何思想都有反作用力”的建言，如今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的作用力越大，他就越擔心由此“配套”的反作用力。楊紹林希望藝術市場可以建立相配套的約束機制，雖然至今未果，他卻依然堅定執(zhí)著。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