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人的大搬家

　　1958年，聲勢浩大的大躍進運動開始了。農村下鄉干部號召農民兄弟從生產到生活都要響應大躍進的號召，提出“大躍進要看前三年，三年就看頭一年，勞動實行軍事化，生活實行集體化，白天滿地人，黑夜滿地燈”。
　　當年夏季，《人民日報》刊登出徐水人民公社率先帶領農民走供給制共產主義道路的典型報道。我的故鄉山西孝義縣長興村是大孝堡人民公社所屬的一個管理區，村里駐扎著縣委指派的四人工作組。村黨支部在工作組的督促下，先實行了全民食堂化。接著為徹底肅清農民私有制觀念，樹立一心為公的思想，不顧國家憲法規定，視農民個人房屋為資本主義滋生的禍根，決定全村367戶來個家家戶戶置換房屋大搬家。
　　村管區干部制定出誰家搬到另一家院去居住的整體規劃后，開社員會進行宣布，并規定全村大動，一戶不留，黨團員干部帶頭先搬。
　　說辦就辦，雷厲風行，全村勞動力停止上地出勤三天，進行大搬家，缺勞力的老弱病殘戶由管區派人派車協助。
　　幾千年來，中國農民自給自足，勤勞節儉起房蓋舍，圖個安居樂業的好日子，這樣一來，打亂了大家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家園格局，大家十分不滿，特別是一些老年人，更是難離難舍。但人們又不敢硬頂，怕給戴上抵抗運動的帽子。
　　村里到處聽到工作組人員的催促聲、老人婦孺的啼哭聲、謾罵聲，有的農家把好端端的家具用斧頭劈成柴木，嘴里說，這天下已經沒有世務了，還要這些擺設家具干甚哩。
　　當時，我作為一名國家干部，也無聲無息地按照指定地點請假回去搬房。院鄰侯桂榮問我說，是不是朝里出了奸臣，鬧的老百姓這窮房舊屋也不能居住啦！我無言以對，一笑了之。
　　搬家后的當年冬天，由于大戰鋼鐵用煤，農家連取暖的煤也買不到了，只好燒田禾茅草御寒。
　　一年后，中央糾正共產主義“一平二調”風，這個村才讓各家各戶又搬回自己的原房居住。許多家戶因原房門面損壞，拆了火坑、街門扇，大門板丟失、房頂漏雨等提出修理補償，村集體沒錢，只好賣了一頭騾子，總算安頓全村人回到自己院舍。這種瞎折騰的全村大搬家，既傷害了農民生產積極性，又破壞了黨群關系，就是當時，在全國全省也是罕見的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