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轎子是身份的象征。
古代的轎子不是隨便就能坐的。按明朝初年的規定,轎子分為大轎小轎:大轎是四人抬的官轎,四品以上官才能坐;小轎是兩人抬的民轎,只許婦老病殘坐。洪武年間有“五品京官亦美哉……有時街上騎驢過”的詩句,騎驢就很光榮啦。
萬歷年間,有南京的從九品小官坐了轎,結果被舉人監生們吵吵嚷嚷地撕拽到公署,群毆之后“黜之”。朱元璋時代不允許“易地為官”,他的政治前途就此歸零。
八抬大轎就更厲害了。清朝規定,凡是三品以上的京官,在京城乘“四人抬”,出京城乘“八人抬”;外省督撫乘“八人抬”,督撫部屬乘“四人抬”;三品以上的欽差大臣,乘“八人抬”。至于皇室貴戚所乘的轎子,則有多到10多人乃至30多人抬的。
明媒正娶、夫家迎親的八個人抬的娶親大花轎則另當別論。
明朝講究節儉,對八抬大轎的控制比清朝嚴格。《明孝宗實錄》記載監察部門的奏折稱,“成國公朱儀、魏國公徐埔、武靖伯趙承慶……乘八人轎”,被皇帝通報批評,并下旨“不得再犯”。
英宗年間,有個四品官員李杰違規“乘八人轎”,結果被錦衣衛抓走。顯然高官國戚都不能坐。
明初建都南京,南方雨多路滑,街上都是青石板,騎馬并不安全。于是“人自備銀,覓兩人小轎,出入頗為便”。
按明朝規矩,高官才有資格乘轎,四品以下都應當騎馬。結果因為市政建設跟不上,規章制度流于形式,出租轎成了第361行。到了萬歷年間,京師從事這個行業的人超過萬余人,非但不能禁止,也不必再行禁止了——涉及萬余中下層家庭的生計呢,處理不好要引發群體性事件的。
出租轎的涌現,除了環境因素,還有一個主要原因,就是馬貴,一般人買不起馬。也養不起轎,單想想養兩個轎夫的成本,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能干的事。《金瓶梅》中西門慶買過一匹“高頭青馬”,值七八十兩銀子。但那個琴童要坐出租轎,只需向潘金蓮要六分銀子。銀子十分為一錢、十錢為一兩,可見兩者相差之遠。
萬歷年間浙江人張應俞記載,“福建陸路120里,抬轎價一錢六分”,便宜時“還可降至一錢二分”。就按訓練有素的轎夫計,120里最少得走整整一天。再按隔天跑一趟算,那么每人單月收入約二兩半銀子,真是苦力啊。對比之下,《金瓶梅》里那些市內出租轎,無論工作條件還是經濟收入都還真不錯。
明朝中期以后,乘轎制度越來越松,于是在驛站出現轎夫役,即公用出租轎,按每天一錢二分的工錢,隨意征用。明代有人把這個現象作為不正之風上報中央,說:如今有的人沒有專門介紹信,憑個紙條就能動用公家的出租轎,居然成了普遍現象。看來公轎與公車一樣,都有著私用的傳統。
說到公轎私用的問題,不能不提到徐霞客。按他的記載,崇禎年間他在廣西游歷,就曾憑借地方官贈送他的馬牌和隨意使用驛站證明信的特權,支使村民為他抬轎趕路,動輒使用七八個夫役。村里人手不夠時,還用“二婦人代輿”,讓婦女為他抬轎。此外村民還要供他吃喝,還得有魚有肉,“煮蛋獻漿”。哎,腐敗游之余還不忘得意洋洋寫游記,實在太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