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四季蘭開花了。挺立的花柱上五六朵小花,盈盈綠,淡淡妝。像跳芭蕾的女孩,身體看上去單薄,卻有很好的柔韌,纖巧的身體緩緩打開,清新脫俗。
這盆四季蘭是一位讀者送的。如今,四季蘭也從當初的幾葉,葳蕤成一叢,而且年年能開二、三回花。“女兒”初長成,身邊已落有“好逑”的目光。等今年冬天分栽,少不得被愛花的朋友捧了去。
瞧,人與人的好,可以這樣源遠流長。
清代作家張潮在《幽夢影》里說,梅令人高,竹令人韻,菊令人野,蘭令人幽。蘭花在幽亦自芳。于我,有花看花,無花賞葉同樣好。一叢綠葉,飄逸中藏有劍一樣的鋒芒。沒事的時候,就用抹布,將葉上的灰塵輕輕抹掉,給孩子洗澡一樣。蘭花越發清新動人。
凡花開妖嬈艷麗的,多無清香。蘭花不以貌取勝,內心卻有天成。它的香,不是死纏爛打,膩得人頭昏的那種。它不悶不濁,淡雅悠遠,因此被譽為“天下第一香”。這些天睡覺我都不關房門,可以在花香里醒來。
鄭板橋和蘭花為伴一輩子,他說,蘭花不是花,是我眼中的人;蘭香不是香,是我口中的氣。他曾宣稱:“七十三歲人,五十年畫蘭,任他雷雨風,終久不凋殘。”在鄭板橋的畫里,橫空伸出的青石上生長著一蓬蘭草,瀟灑清勁,秀美絕倫。他留下“身在千山頂上頭,突巖深縫妙香稠。非無腳下浮云鬧,來不相知去不留”的詠蘭詩句。無論俗世多么的鬧騰,蘭花始終有自己堅持和品格在。和蘭花在一起,耳濡目染它的習氣——守得住寂寞,耐得住清寒。如此,才不枉與蘭結緣一場。
選自《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