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按照《現代漢語辭典》里的解釋,是指人或事物“離開了應有的或原來的位置”。不過,這個解釋如用古人所說的“黃鐘捐棄,瓦釜雷鳴”來詮注一下便十分生動形象了:莊嚴高妙的樂器被毀壞丟棄,卻將一個瓦罐敲得震天響,豈不大謬。所以,屈原在《卜居》里,將其與“饞人高張,賢士無名”并列,說明了那令人憤怒乃至絕望的錯位。
早在古羅馬時代,因為市場上流通的金幣,總會有貪鄙之人在其邊上刮削金子。結果,誰拿到了這種鋸齒邊的金幣都是急迫地將其用出,而將完整的好金幣留在手中。久之,流通市場上充塞著劣幣而良幣卻沉淀了。于是,人世間產生了一條與達爾文發現的優勝劣汰法則相反的現象,即在流通領域中劣幣淘汰良幣的格勒法則。
這種規則的錯位如果僅僅是在流通領域,倒也無傷大雅,可是偏偏在官場、商場、職場甚至學界,這條法則卻在起作用,只因在君子與小人的斗爭中,君子必然地要遵循內心規范,不能逾越善惡底線,而小人卻是肆無忌憚無所不用其極,其結果,便成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現象。也許,最終小人是遺臭萬年,君子落了個好名聲,可是遲到的正義不是正義,生前的錯位并不能靠死后的平反得到恢復。
中國社會最為惡質的錯位,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好經讓歪嘴和尚給念邪了。如岳大帥的“文官不愛錢,武將不怕死,天下太平矣”,他愣可以搞得變成文官可以怕死,武將不妨貪污,這天下如何能夠太平?
現實生活中,小事如本意并不壞的“限塑令”,卻變成了“售塑令”,結果塑料制品并未減少,國家的環保事業沒有得到好處,消費者反而要多花費錢財,倒是商家可以額外多賺一票。
大一點的如高校的學位發放事宜,高考恢復后的一段時間內,高教界的人都知道學位只有在得到文憑的基礎上才能頒發。不知從哪個高校開始,發現文憑教委管得很嚴,學位證書則可由高校自行處理。于是,“清水衙門”的水混了,發放碩博學位證書成了生財之道,一大批不經考試,不必讀書,由秘書代做作業,代寫論文的領導干部與總經理等,只須每學期拿出若干銀子來“公關”,便可順利地拿到高學位。
眾所周知,已處死刑的江西省副省長胡長清的手提包內,便有一張這種含金量甚高,含知識量甚低的博士學位證書。怪不得人民大學校長紀寶成放言,現在最大的博士群落不在高校而在官場。這不就是個讓人哭笑不得的錯位么?怪不得最近上任的一位部級干部在公開自己最終學歷僅是中專的履歷時,卻得到了網民們的喝彩,這倒不是錯位了,而是對誠信的肯定。
也許,要讓錯位的復位,不僅僅需要呼吁道德復蘇,更重要的是建立制度加以保證。
選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