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睿
(中央財經大學,北京100081)
當代中國民間信用發展分析
孫 睿
(中央財經大學,北京100081)
當代民間信用存在的原因在于現有機制中的資金供給缺位。當代民間信用相對于正規金融體系所顯現出的特點是本質上的自由靈活,相對于傳統民間信用,其作用范圍有所擴大。對于當代民間信用的存在和發展,應以適當合理化為解決思路之一,促使其更好地服務于經濟發展。
民間信用;資金供給;金融抑制;借貸需求;合理調整
當代民間信用的規模和作用已經成為一個必須重視的問題。據中央財經大學課題組的調查,企業非正規融資規模約占40%。民間金融、地下金融和非法金融活動規模已經占到銀行等正規金融機構存貸款業務規模的三分之一左右,而這些活躍的金融活動都是以民間信用為基礎的。民間信用存在的原因、特點及其在中國信用體系建設中的地位將是本文探討的重點。
1.需求供給角度。正規金融機構對于民間的資金需求往往難以滿足。麥金農對發展中國家的金融抑制做了研究,他指出發展中國家由于體制等因素制約,政府直接控制銀行,對于極其稀缺的貸款供給往往出于對整個國家經濟長遠發展的考慮而傾斜,使得偏遠農村的資金借貸發生困難,因此出現了傳統的信貸機構,比如錢莊、合會等。某種程度上,政府對民間信用管理的缺位以及民間信用龐大的管理成本使得正規金融機構無法阻止民間信用的活動,而民間信用對于農村經濟發展又是極為必要的。借貸需求催生了大量的民間信用機構。
當代民間信用最主要的需求來自于中小企業。(當然,一定的個人借貸需求也占一定比例,但這非本文談論的內容。)由于銀行對于中小企業的貸款保持著較高的門檻,而民間信用借貸一般以個人名義,手續簡單,且資金到位極快,期限靈活。這相對于銀行有著天然優勢。據中國人民銀行鄂爾多斯支行調查,民間融資期限最短的5-10天,最長為一年,其中1-6個月的約占34%,6-12個月的約占54%。一般可以采用雙方訂立口頭契約或者親朋好友之間的借貸,或者以較高價值的物品抵押獲取現金。[1]民間信用的這種形式,在銀行惜貸之下,對中小企業極有誘惑力。中國人民銀行溫州市中心支行調查研究表明,溫州民間借貸的規模增長極快,從1980年的45億增加到2004年的400億左右,增長了大約88倍。姜旭朝等指出,溫州全市民營中小企業資金來源總額中,來自國有商業金融機構的貸款僅占24%,其余的76%全部來自民間借貸。[2]在強大的需求下,民間信用機構自然借著金融體系不足的空缺,成為中小企業最重要的資金來源。
2.利率角度。目前國有大中型銀行利率并非完全市場化,而相對的民間信用中的借貸利率實質上是市場自我形成的利率。在國有銀行利率普遍偏低的情況下,一些追求高收益的資金不會進入銀行系統,而是以多種渠道進入民間信用之中,成為民間信用資金供給主要的來源。據《南方周末》2011年9月22日報道,央行溫州中心支行上半年進行的一次調查顯示,溫州民間借貸市場規模達到1100億元,有89%的家庭或個人、59.67%的企業參與。2008年溫州民間借貸向公眾吸儲的平均月息為8厘,2009年漲到1.5分,2010年上漲至3分(年息36%),逐年翻番。[3]表明民間信用的利率明顯隨行就市,吸引了大量資金進入。
1.私人現金借貸。一般有直接的和間接的兩種方式:直接的是在親戚朋友以及可能有生意上往來的客戶之間進行。資金即便是企業之間的借貸,也大多以老板個人名義進行;間接的則是通過“銀背”進行。所謂“銀背”,即借貸雙方之間的中介,職業貨幣經營者。“銀背”的產生是由于農村商品經濟的發展,民間原有的直接信用無法適應需要。“銀背”一般為當地人,熟悉當地貧富情況,可為借款人和貸款人牽線搭橋,以向借貸雙方收取介紹費、手續費或擔保費賺取收入,隨著借貸雙方的金額與次數增多,其業務范圍逐漸擴大,發展成代為按貸收存,經營存貸,收取利差等,章程辦法也逐步建立和完善,如存款出收據,借款立借據,建立賬冊,訂定契約,講明利本期限等等。
2.合會——各種金融“會”。合會的起源,依楊聯升的研究,應該追溯到南北朝時代的“社”或“社邑”。敦煌發現的古文書中所揭示:“社”或“社邑”是附屬于佛教寺院的社會性、宗教性結社。其原本是為宗教活動而設,但也發揮了一些社會的、經濟的功能。比如社友間籌措錢款等。后代的合會也常沿襲古代的稱謂。合會由一個人出來邀會開始,邀會者習慣上稱為會首,應會首邀請而參加的合會者稱為會腳或會員。會首、會腳于收會時所得之金額謂之會額,每一位會員按期給付的金額則稱會金。會金分成輕、重:已得會之會員稱為重會,其所付之會金稱為重會金;尚未得會者稱為輕會(俗稱活會),其所付之會金稱為輕會金。會首固然是為了一時之需而組會,會腳則往往為幫助親友,強迫自己儲蓄而參加某一個會。因為會腳之間往往沾親帶故,故信用不必再做調查,是一種便利的籌錢方式,因而歷久不衰。
在當下,“會”已演變成自發性的民間信用互助組織,開辦這種活動稱為“邀會”。一般有著范圍小、資金少、借貸周期短,不以贏利為目的等特點。比如早期有的甚至不收利息(如官會),其目的只是為朋友或者是本族人解燃眉之急。而后做生意的人逐漸增多,開始出現按月收息的,但大多(官會)也仍以朋友間信用形式存在。一般由發起人(會頭)邀集親友以及朋友若干人(會腳、會員),基本上入會者每月必須交一定數量的會款,同時約定每月(季或半年)舉行標會,標率大多為一分,標息采用貼水法在交款時扣除。有時急缺資金的生意人可以帶一筆資金入會,若他能喊出的利息足夠高,就可以拍得十倍于本金的資金,然后每月分別還一個人的本息。這種潛在含有會員制性質的資金私募,在我國通常被認為是一種民間信用借貸。這種形式的資金募集回報接近投資基金。有時候回報率高得根本無法兌現,具有明顯“連環套”式的詐騙賭博特征。
3.地下錢莊。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民間信用借貸資金總量增多,流通速度加快,作為中間人的“銀背”很難獨自擔負,隨之漸漸形成很多從事資金存貸的“地下錢莊”。這種錢莊一般用高息吸引許多人將所擁有的資金私下存入。盡管監管部門在嚴格控制,但民間信用借貸市場一直都比較活躍,成為非正式融資活動的主要方式。另外,在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如江浙),出現了很多的地下(半地下)錢莊作為中介方進行企業間互保加債轉股的活動。在這種活動中,被擔保方將企業股權抵押給擔保方,一旦被擔保方無力還債需要擔保企業代償時,被擔保企業的債券即轉為擔保方股權。許多個體私營企業無法從正規金融機構取得資金,因此當他們遇到資金緊缺時,往往求助于“地下錢莊”,于是“地下錢莊”應運而生。
1.相對于正規金融體系,當代民間信用顯現出自由和靈活的特點。民間信用發生一般以個人為原點,處于無組織的原生狀態,比較分散,無固定場所,也沒有誰對其進行規范化管理。民間信用的契約一般不正規,并且所定的金額和利率都很自由,很難受到法律約束和保護。民間自由借貸利率的高低依不同地方的經濟發展水平、鄉土人情風俗習慣等差異而不同,也因借貸雙方關系的親疏遠近而不同,還因借入資金是用于商業還是個人、用途合法還是非法、急用與否等而不同。對于民間信用雖然難有科學的評定體系,但是,作為一種市場化的融資方式,民間信用基本上較好地實現了市場化的運作,其利率水平也更能反映真實的借貸供求信息。
中國人民銀行鄂爾多斯支行的調查顯示:鄂爾多斯民間融資利率的市場化程度較高。基本趨勢是依照市場而動,并參照銀行貸款利率的變動隨時變化。2007年之前民間融資利率大部分約為月息10‰左右。2008年問卷調查表明,家庭、個體工商戶民間融資利率大約在月息20‰—30‰,中小企業集資的利率一般在月息20‰左右,融資機構吸收存款的利率一般維持在月息20‰—25‰之間,發放貸款的利率一般在30‰以上,在資金需求旺季,有的甚至達到了月息50‰。2009年國家實施寬松的貨幣信貸政策,銀行的利率水平下降,民間融資利率水平也隨之下降,下降幅度約為月息5個千分點,而且部分融資由按月結息改為按季或半年結息。[1]
2.相對于傳統民間信用,當代民間信用的作用范圍擴大。傳統的民間信用是以親緣地緣為紐帶,為了解決農業生產生活上的困難而產生的,一般帶有互助性質的借貸行為,其最顯著的特點是規模較小、互助而非盈利性。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當代的民間信用的性質范圍已經發生改變。以民間借貸為例,已由傳統的互助性質轉變為以盈利為目的的信用活動,且借貸規模迅速擴張,在一定程度上壟斷了某一區域的民間信用活動。傳統社會中互助性質的民間信用風險較低,倫理約束較強,而當代的商業活動極其發達,民間信用的債權債務環環糾結,一旦出現問題,承擔責任主體很復雜,難以以個人之力量完成,并且親緣地緣關系約束相對減弱,倫理約束降低,違約風險加大。如樂清市“抬會”風潮后,當地政府動員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清會,但收效甚微,會款只兌現了15%,大部分會員得到的仍只是一紙空文。[4]當代的民間信用的風險性不言而喻。
在當代經濟環境中,非正式信用的發展與正式金融信用的關系極其復雜。民間信用的發展有其必然性——因社會真實的資金需求,并且更適合地方的差異性。民間信用基本上發揮著補充金融體系不足的功能。如何正視當代民間信用存在的合理性,促使其更好地為經濟發展服務?需要理論和實踐上的認真探索。從當代民間信用發展的軌跡看,以浙江為例,合會的發展為“地下-半公開-地下”的過程:從最初的各種互助性質的會,到半合法的營利性的會和私人錢莊,90年代以后,這些金融中介被清理整頓,被迫轉入地下狀態。[5]表明我們對于民間信用在中國信用體系建設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認識還遠遠不夠。
臺灣合會的發展為我們提供了一些有益的借鑒。臺灣合會組織的發展軌跡為“地下-半公開-公開”:經過開辦合會金融公司,納入金融體系,將合會公司組成中小企業銀行三個階段,現合會完全公開化。合會對于臺灣中小企業的作用是巨大的。
對于當代民間信用的發展,筆者認為,應以適當合理化為解決思路之一,明確民間信用在我國金融體系中的恰當位置,并加強對其監督管理以防范風險。在中國信用體系建設的磨合期中,充分發揮民間信用的作用,使其更好地服務于經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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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姜旭朝,丁昌鋒.民間金融理論分析:范疇比較與制度變遷[J].金融研究,2004,(8).
[3]馮禹丁.逃跑的“炒錢團”浙江高利貸“跑路”成風中小企業危險迫近[EB/OL].南方周末,(2011-09-22).http://www.infzm.com/content/63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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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832
A
1002-7408(2011)12-0079-02
孫睿(1986-)女,西安人,中央財經大學金融學院2009級碩士生,研究方向:現代與傳統金融制度比較。
[責任編輯:孫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