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多元化為老服務及其啟示

班曉娜

(遼寧師范大學 管理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9)

人口老齡化以極快的速度發展,聯合國人口司的數據顯示,1950年全球60歲以上的人口約為2.1億,2000年發展到約5.9億,到2050年,世界總人口將從現在的約67億增加到約92億,其中20億將是60歲以上的老年人口.作為發展中國家的中國,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和人口質量的不斷提升,人口老齡化速度加快,這就使得應對老齡化的社會政策亟待調整.如何妥善解決社會為老服務問題,關乎國人的長久福祉.作為鄰邦的日本,其老齡化、高齡化程度在世界各國中處于較高水平,并且近年來日本在應對人口老齡化方面做了大量工作,積累了大量經驗,其為老服務的經驗值得借鑒.

一、人口老齡化及其社會經濟影響

日本于1994年進入老齡社會,目前是世界上老齡化最嚴重的國家之一.2008年,日本政府頒布了《高齡社會白皮書》,其數據表明,日本65歲以上的高齡者已經達到2746萬人,其中男性1170萬人,女性1576萬人,高齡人口占全國人口的21.5%,高齡化率比2007年提高了0.7%.[1]如此嚴重的老齡化現象給日本社會帶來一系列深刻的影響.

1.勞動力人口減少加重了企業成本

世界衛生組織發表的2005年《世界衛生報告》的統計數據顯示,日本人平均壽命為82歲,居世界第一.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最新統計,女性平均壽命超過了85歲,連續20多年居世界首位,男性平均壽命超過78歲.并且,百歲以上的老人每年以2000人的數量遞增,截至2004年,已經達到23 000人.高齡化和少子化是日本老齡化社會的一大顯著特點,勞動力緊缺已經成為不爭事實.日本厚生勞動省《勞動白皮書》的統計數據顯示,在歷史上,日本曾在1972-1974年和1988-1991年兩個階段出現過勞動力緊缺的情況,其中1973年勞動力的緊缺率達到6.4%.老年人的增加和年輕人的減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老年勞動力的體力和精力以及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不如年輕人,跟不上日新月異的技術更新步伐.日本企業盛行年功序列工資制度,職工的年齡越長,工資越高,勞動力隊伍的老化提高了企業的勞動成本,直接影響到企業的經濟效益.日本厚生勞動省《勞動白皮書》的數據顯示,2007年的勞動力比1997年減少了400萬人,在2010年減少600萬人.[2]可見,日本勞動力比重的不斷下降制約了日本經濟的進一步發展.

2.勞動力人口減少導致儲蓄率逐年遞減

勞動力人口的減少導致總儲蓄率降低.在日本,15～64歲的生產年齡人口儲蓄率高于65歲以上的老年人,而在生產年齡人口中,處于35～50歲這一年齡段的人,其儲蓄意愿最高.然而,隨著勞動力人口日趨減少,儲蓄率自然不可避免地呈現下滑趨勢,老人將支取年輕時積累的儲蓄用于消費.根據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的預測報告(2002年1月)估計,每一個老年人到去世前平均需要4000萬日元,因此老年人的儲蓄呈負增長,從而使民間儲蓄呈下降趨勢.在資本的積累方面,一個國家的資本分為積累基金和消費基金,日本的人口老齡化使得日本的消費基金快速膨脹.

3.人口老化導致養老資金不足

根據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2003年1月的預測,日本65歲以上老年人口將在2015年達到26%,2050年達到35.7%.[2]人口老齡化和高齡化以及經濟發展速度緩慢,使日本社會保障面臨前所未有的財政困難,現行的現收現付養老保險制度已經無法滿足老年人所需的生活、醫療和護理費用,其中增幅最大的是養老保險支出,其次是醫療保險費用支出,見表1[3].

表1 養老支出和醫療支出占社會保障支出總額的比重 %

二、日本多元化為老服務的具體做法

面對日益嚴重的老齡化問題,日本政府早已迫不及待地思考如何建立與完善為老服務體制,解決好為老服務問題已經成為執政黨執政能力的一個重要指標,也是今后日本政府長期的主要工作目標.從不斷完善的養老保險制度開始,到后來與時俱進的護理制度,以及多種形式的為老服務,日本可稱得上是世界上為老服務體系最健全的國家之一.

1.不斷改進和完善養老保險制度

日本的公共養老金保險制度是社會保障制度的核心,包括厚生年金、國民養老金及共濟養老金.其中厚生養老金保險以日本政府為保險人,原則規定,凡常年雇用從業人員(5人以上)的事務所和法人事務所均適用該項保險,由這類事務所雇用的65歲以下的職工可成為該保險的被保險人.日本厚生勞動省的資料顯示,對于國民養老金,日本在1986年將其改為向全體國民支付的基礎養老金,仍以日本政府為保險人,被保險人分為3類:一是20歲以上60歲以下的自營業者,二是厚生年金和共濟養老金的被保險人,三是厚生年金和共濟養老金被保險人的20歲以上60歲以下的配偶.并且,國民養老金的資金來源是政府的基礎養老金和被保險人的繳費.共濟養老金是以國家公務員、地方公務員、私立學校教職員和農林漁業團體職員等工資收入者為參加對象的共濟組合養老金.在養老基金的運用方面,根據法律規定,養老基金必須全部委托給大藏省基金運營部,納入國家財政投資融資計劃統一管理使用,養老基金的運營收入是今后養老金支付的重要財源.

2.推遲養老金支付年限

人口壽命的延長,領取養老金人數逐年增加,導致養老保險金相對不足.在這種情況下,日本改變了以往的做法,即將參加養老保險的年齡從以前的25歲降低到20歲,這樣便延長了5年的養老保險金交納時間.為了增加養老金的來源,日本政府規定,被保險者應將其工資收入和獎金收入同時作為養老保險費繳費的基數,如此,擴大了養老金的繳費基數.同時,日本政府對企業年金也作了修改,規定65歲到69歲的在職職工也要繳納保險金,因為這些人一直處于工作狀態,他們有繳費的能力.另外,日本政府為了應對日益嚴重的人口老齡化給養老金支付帶來的沉重壓力,推遲了養老金的支付時間,將養老金的領取時間推遲到65歲,這一改革將有效地減少養老金支付的數量.

3.與時俱進的護理保險制度

目前日本已經成為世界上人均壽命最長的國家,人口老齡化一方面影響養老金的開支,另一方面帶來疾病發生率的升高和不能自理的老年人口的增加,于是日本國會于1997年通過了看護制度.這種制度與保險制度相結合,改變了過去過多依賴政府的狀況,減輕了政府的負擔,費用由政府、社會保險機構和個人三方共同承擔,這樣就使得老年人的照料更加社會化.1998年日本又頒布了《護理保險法》,明確照顧老年人的責任在于政府與社會,而不在于家庭.在支付保險金的項目中,設定了慰勞金,規定子女在其照顧病臥的父母期間,可以依法領取一定的報酬.護理保險基金的運營與管理由國民健康保險聯合會具體操作,國家、地方政府、企業和40歲以上的人和老年人都負擔保險費,護理保險的內容也非常廣泛,包括醫療保健、心理護理、日常護理與幫助、健康推進、疾病預防和醫療看護等.[4]

4.建立促進老年人再就業制度

日本解決老齡化難題的對策之一是重視對60歲以上人才的雇用.日本政府特別強調高齡者為福利社會創造更多的價值,為他們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使老年人也能參與到社會財富的創造中來,充分利用他們積累的豐富經驗,發揮他們的知識特長.老年人也是一筆豐富的社會財富,不應該浪費老年知識資源,因此,2006年4月日本出臺了《改正高齡者雇用安定法》,明確要求企業實行繼續雇用制度,重視對60歲以上的老年人才的雇用.[5]事實證明,政府出臺老年人就業政策,創造各種就業機會,是非常有效的辦法.在日本有"銀色人才中心",也就是專門為退休之后的老人找工作的地方,它是全國連鎖性質的老年人職業介紹中心,人才中心的工作人員會盡可能地按照老人們的要求,為他們安排合適的工作,而這一切都是免費的.

5.大力發展社區服務,為老人提供照顧

日本社區制定活動計劃,為老年人提供對社會發展有貢獻的學習內容,同時政府加大投入進行公共照料,讓為老服務走進社區.社區設立大量無障礙設施,組織老年人俱樂部,吸引老人參與社會活動,從而幫助老人尋求人生的意義,讓他們在精神方面度過一個比較充實的晚年.受傳統的東方文化的影響,日本的老年人大部分愿意住在家里,而不愿意遠離家人居住.因此,日本的社區老人服務中心就起到重要的作用,它主要為老年人提供養老照顧.現在,日本的社區養老組織形式有四類:第一類是政府式的養老服務,它由政府和民政人員組成;第二類是民間組織,這類組織能得到政府部分資助,如社會福利協會、社會福利商社與社會福利法人等;第三類是自愿者組織,主要由一些家庭婦女和大學生組成,他們提供的服務是免費的或者只收取很低的費用,此外,一些健康的老人也加入了自愿者組織,主要從事陪伴、聊天、送飯和一些輕體力的服務;第四類是企業式養老服務,有些企業提供保險服務,以保險方式獲取資金后為老年人服務.多種形式的社區服務使日本老年人的晚年生活非常便利.

6.完備的福利設施和完善的為老服務

在日本,大部分養老院都有很好的設施和服務,并且日本政府出資修建特別養老院,為癡呆、臥床不起等體弱老人提供服務.為了使養老院增加活力,促進代際溝通,日本的福利設施通常是一樓為幼兒園,二樓和三樓為養老院,幼兒園和養老院之間沒有間隔,每天從幼兒的體操、游戲活動到老年人的康復練習,都在一個大禮堂里進行,可以說是一個從1歲到99歲的大家庭,在具有家庭的氣氛當中生活.目前有兩種照顧老人的方式:一種是以組為單位的養老院,即七八個老人組建一個家庭,在具有家庭的氣氛中生活;另一種是短期入托服務,即白天在家人工作的時間內,給老人安排一個聚會的地方,使老人可以互相聊天、品茶,從事娛樂活動等,晚上老人們可以回家.

三、日本多元化為老服務的經驗及啟示

與日本相比,中國老年人數量大,老齡化發展快,且各地發展不平衡,所以,解決老齡化所帶來的社會問題顯然要比日本困難很多.鑒于日本已經建立起完善的養老保障制度,在老年人福利和養老服務方面取得了驕人成就,所以借鑒日本的成功經驗對中國制定相應的養老、為老服務政策將有積極的作用.

1.促進經濟發展,提升國家經濟實力

為了使社會在老年人口比例不斷增大的情況下繼續保持活力,必須增強國家經濟實力.中國的人口老齡化水平遠沒有發達國家高,但是老齡問題已凸顯,而且中國是在經濟還不發達的情況下迎來了人口老齡化.養老的基礎是老年人要有基本的經濟保障和醫療保障,這些都離不開經濟的發展,從某種意義上說,老齡問題也是發展問題,沒有經濟社會的持續發展,任何養老體制都不可能真正保障老年人的生活.可以預見,中國要在未來避免養老金支付危機的發生,必須大力發展經濟,增加國民收入,使養老金有充足的資金來源.

2.加快完善城鄉社會保障體系一體化

日本早在1961年便建立了全民皆年金的保險制度,因此面臨人口老齡化的負擔與中國相比較輕.而中國目前養老金制度還沒有覆蓋所有的勞動者,并且目前農村的部分從業人員仍被排除在基本養老保險制度之外,只有少部分農村人口參加了小規模的和自愿性質的農村養老保險系統.應盡可能地在全國范圍內建立和完善養老保障制度和為老服務體系,并達到全國統一,使養老保障力度更強,使所有的人在年老時都有足夠的保障并且安度晚年.

3.加大政府對養老保險基金的投入

日本目前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的舉措之一是加大政府對基礎養老金的投入.建立完善的養老保險制度需要巨額的資金支持,對于資金來源渠道,除政府調整財政支出結構加大財政扶持外,日本政府還大力發展企業年金和個人的商業保險,使得人們在退休時能夠獲得多重保障.因此,中國也應加快發展企業年金保險,效益好的企業可以在國家政策允許范圍內,為企業職工投入額外的養老保險.這樣不僅能夠減輕基本養老保險的壓力,還能激發職工的工作積極性.此外,中國應積極鼓勵個人進行儲蓄型養老保險,在政策上支持公民購買商業人壽保險,增加自己未來的養老金收入.

4.提高退休年齡,推遲養老金領取時間

面臨日益嚴重的人口老齡化,中國應該考慮提高退休年齡.目前中國的退休年齡和發達國家相比偏低,很多國家的退休年齡已經提高到65歲,而中國目前還在執行半個世紀前的退休年齡制度,這與人口老齡化的形勢不相符合.另外,為了緩解資金來源不足問題,要采取漸進的方式,從人口老齡化比較嚴重的城市開始推行提高退休年齡和推遲領取養老金,同時,按照特殊行業和一般行業區別對待.

5.建立適合中國國情的護理保險制度

隨著人口老齡化和家庭結構的改變,以及女性大量的職業化,使大部分的老年人"家庭護理"變得不太可能,老年人的老年需求和服務遠遠不能滿足,老年服務將是未來中國社會的一大難題.中國可以嘗試借鑒日本經驗,建立適合中國國情的護理保險制度,可以使那些40歲以上的人及早地增加一部分儲蓄用來為自己的老年服務,這樣一方面能保證養老服務,另一方面能在醫療服務上做好充分準備.

6.創立社會福利人才培養制度

老年人需要專業人員進行服務,日本政府很看重這一點.20世紀90年代,日本政府擴建了很多社會福利專業人才教育機構,專門培養社會福利人才.這些人員參加全國統一的資格考試,合格后頒發證書,以表明被社會所承認.此外,日本政府為了鼓勵青年從事為老服務,還專門制定了法律來認可社會福利人才的社會地位,同時對他們的經濟地位給予保障.日本于1992年修訂了《社會福利事業法》和《社會福利設施職員退休法》,并制定了《福利人才確保法》.相比較而言,中國目前很多從事老年福利和服務的人員都沒有系統接受過專業訓練.為了提高這部分人的專業素質,中國可以建立專門的老年福利學校,使學員學會看護、保健、急救等知識.此外,還需要出臺法律確保老年福利人才的培養,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從事老年服務工作.

7.大力發展為老服務機構

老齡產業無論在中國還是日本都屬于"朝陽產業".中國應借鑒日本經驗,在宜居城市建立老年人集體住宅,出租給老年人.福利設施的經營權歸國家所有,并且福利機構隸屬于民政部門,歸其管理和經營.當然,也可以允許民間組織興辦福利機構和提供福利設施,允許它們合法運營,但是需要受到國家法律的監督.同時,應積極鼓勵各個福利機構招收專門的老年福利人才來工作并提供相應的服務,并為這些服務人員提供合理的待遇.對于當前的各個層次的福利院,政府應該按照原來的規劃繼續提供扶持政策,尤其是那些民營福利院,應給予充分的稅收優惠和一些補貼,以促進它們提供更多的為老服務.

8.居家養老和社會養老相結合,倡導國民參與

日本政府對于老年服務的理念是,國民不但是老年福利的受益人,還應該是老年福利的參加者,因此,日本很重視福利的全民參與.在這方面,中國已經開始起步,典型的例子是1998年上海虹口區晉陽居委會開設的"老年銀行"[6].其做法是如果一個公民為老人提供義務服務,其可以把服務時間儲存起來,待其老年時便可以支取同樣時間的服務.上海的做法取得了很好的社會效應,也得到了居民的支持.中國目前在各地區還應大力發展社區為老服務,不斷改善老年人的居家養老環境,為不同經濟狀況和生活能力的老年人,特別是高齡病殘人群提供養老服務.另外,應加強社區文化建設,給老年人傳授各種保健知識,豐富老年人的精神生活和增強其體質,真正做到"老有所養,老有所樂".

[1]上海市老齡科學研究中心.日本:為老齡化想出路[EB/ OL].(2008-05-01)[2011-03-10].http://www. shrca.org.cn/3439.html.

[2]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人口統計資料集(2010年版)[EB/OL].(2011-01-01)[2011-03-10]. http://www.ipss.go.jp/syoushika/tohkei/Popular/Popular 2010.asp?chap=0.

[3]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日本的社會保障制度簡介[EB/OL].[2011-03-10].http://www.ipss.go. jp.

[4]陳 競.日本護理保險制度的修訂與非營利組織的養老參與[J].人口學刊,2009(2):53-59.

[5]劉幫成.銀發員工走俏日本的管理啟示[J].中國人力資源開發,2007(4):73-75.

[6]韓 俊.攢時間養老---小議時間儲蓄[EB/OL].(2002-03-12)[2011-03-10].http://www.chinapop.gov. cn/rklt/dcyj/200403/t20040326-1402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