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左"出發,從"右"出發都可以

吳向宏

招商銀行最近發布了一份財富報告，研究中國富人的理財動向。其中內容很多，但是媒體報道時卻著重渲染了一點：中國千萬富翁(指資產凈值，不包括自住房等)，六成有意投資移民，而資產凈值億元以上者有27%已完成移民。顯然，很多媒體認為這是一樁值得關注的新聞。不過，我的意見卻是：這條信息本身意義很小，不值得做過分解讀。

它的確很容易被過分解讀。比如，如果你從所謂“左派”的立場出發，就可以大肆抨擊這些精英們拋棄國家。很多年以前，還是《中國可以說“不”》流行的時候，里面有個重要觀點，說的就是愛國不能靠精英，只能靠草根。因為精英們有能力隨時跑路，只有草根們的利益才和國家緊密關聯。言下之意，那些移民海外的富人們，已經不關心這個國家了。進而言之，既然這個國家60%的富人都想移民，那么大部分的富人們都不再關心這個國家了。

反過來，如果你從所謂“右派”的立場出發，又可以拿這事做文章，大肆抨擊法治建設滯后，保護私有財產權不力，導致60%的富人都要跑路，豈非大廈將傾也哉？據說，有關調查中列出富人移民的第二位原因就是“保障財富安全”，這也貌似給上述看法增添了說服力。其實，暫時拋下政治觀點的有色眼鏡，我們應該看到，有錢人向發達國家移民，其實是一樁天經地義的事情。以人均而論，中國還是一個很窮的國家，除了極少數地點外，哪怕在北京、上海這樣的“豪華”大都市，其生活舒適方便程度都遠不能和發達國家相比。不必去調查千萬富翁，就到大街上隨便拉一些人來采訪，問問他們假若有一個免費移民發達國家的機會，他們愿不愿去？我想，“有意向”的比例很有可能會明顯超過60%。千萬富翁們不過是具備這個條件，能把很多人的向往變成現實罷了。

中國改革開放打開國門以來，相當一部分有能力的人一直在向海外移民流動。今天發達國家的一些華人聚集區，很容易碰到一些中國的前奧運會冠軍、前知名歌唱家、前政府官員、前大學教授等，不少是通過杰出人士移民等途徑移居海外的。這些人很多曾為祖國爭得巨大榮譽，你很難指責說他們不愛國。這些人絕大多數在海外生活得非常低調，和國內滿是光環、榮譽的環境截然不同，也很難說他們是因為在國內沒有安全感才出國的。他們移民，絕對非關名利，而是選擇了一種更加簡單、舒適和安全的生活方式而已。

至于說到“草根”階層，則有另一個數據可以參考：改革開放以來，中國自費去美國留學的學生中，有九成結束學業后選擇留在了美國工作(據報道印度這個比例是80%)。自費留學生尤其是早年的自費留學生，基本上是沒有什么家庭背景的，經濟上更是一窮二白。所以他們既不能被歸為“不愛國的精英分子”，也不能被說成是“擔心個人財產權得不到保護”的移民。我想，在一個年薪4萬美元和一個月工資6000元人民幣的機會面前，很多人會選擇前者。

最后關于“富人移民”，還應該補充兩點容易誤解的地方。一是很多發達國家的投資移民門檻，尤其在前幾年，其實非常低，并不需要多大的財力就可以實現。任何一個人如果在中國現在的大城市有一套兩居室的房子，賣掉就差不多夠移民投資的費用了。對于“千萬富翁”來說，這點投資只是他們資產的一小部分。二是投資移民只是“身份移民”，個人的其他資產和事業是不會同時跟著移過去的(除非你另有途徑轉移這些資產)。事實上，很多移民者的企業和資產都在國內，本人也長期繼續在國內生活和工作，只是一部分家人在海外生活罷了。其實，這就和一個小城鎮里的企業家，用自己個人資產的很小一部分在大城市里買了一幢房子，順便上了一個大城市戶口的概念差不多。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