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盛 柏
在曼谷訪學,適逢第十二屆曼谷國際音樂舞蹈藝術節(2010年9月11日—10月24日)。受朱拉隆功大學SAKDA教授的邀請,我有幸參與了這一年一屆的藝術盛會。她剛剛走過了十年的歷程,雖然年輕,但每年一屆的國際藝術節都會秉承藝術與商業兼得的傳統,邀請世界上著名的音樂、舞蹈和戲劇團體,競相上演異彩紛呈的藝術佳作。
2009年10月初,上海芭蕾舞團曾受泰國主辦方邀請,在第十一屆曼谷國際音樂舞蹈藝術節上,成功演繹了芭蕾舞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和《仙女》,并贏得了泰國觀眾的好評。而今年,同樣有華美醉人的視聽盛宴:瑞士蘇黎世芭蕾舞團的《天鵝湖》(Swan Lake by Zurich Ballet, Switzerland)、祖賓·梅塔和以色列愛樂樂團呈現的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選曲(Igor Stravinsky: The Rite of Spring by Zubin Mehta & Israel Philharmonic Orchestra)、荷蘭舞蹈劇院的《下落不明》(Whereabouts Unknown / The Second Person by Netherlands DanceTheatre)、英國北部芭蕾舞團的《圣誕頌歌》(A Christmas Carol by Northern Ballet Theatre)、新西班牙弗拉明戈舞蹈團的《血色?弗拉明戈》(Sangre Flamenco by Neuvo Ballet Espa?ol, Spain)等濃墨重彩,一一登場。除此之外,還有英國長號大師Roy Williams與瑞典爵士王牌 Swedish Jazz Kings featuring合作的《爵士之夜》(Swedish Jazz Kings by Swedish Jazz Kings featuring Roy Williams, Sweden)、俄羅斯新西伯利亞交響樂團的《貝多芬第九交響曲“合唱”樂章》(Ludwig van Beethoven: Symphony No. 9 “Choral” by Novosibirsk Symphony Orchestra, Russia)、古巴莎莎之王的《嘉年華之夜》(Fiesta the Night Away by Kings of Salsa, Cuba)、俄羅斯新西伯利亞歌劇院的《伊戈爾王子》(Prince Igor by Novosibirsk Opera Theatre, Russia)、Estempas Porte?as 探戈表演團的探戈表演(Tango Feeling by Estempas Porte?as Dance Company, Argentina )以及巴西黑鳥當代舞蹈團的表演(Fruit of the Earth / Flock / Cherche, Trouve, Perdu / Trama by Cisne Negro Dance Company, Brazil)……不勝枚舉,精彩絕倫。
舞蹈和音樂一樣,可以輕易穿越語言的障礙而引起人們觀看的興趣和感受上的共鳴。所以當晚在泰國文化中心上演的俄羅斯新西伯利亞芭蕾舞團的芭蕾舞劇《灰姑娘》(Cinderella by Novosibirsk Ballet Theatre, Russia)不僅吸引了芭蕾愛好者,同時也迎來了泰國王儲殿下的蒞臨。這部舞劇曾獲得2007年俄羅斯戲劇金面具獎(the National Theatre Golden Mask Award)。但因為是現代版的芭蕾,所以情節的設置、演員的表演和舞臺的呈現與傳統的古典主義舞劇大相徑庭。可能看慣了古典芭蕾的人會不習慣,但是整場看下來,也還是不乏驚喜之處的。
首先,敘事上的淡化。
敘事本來就不是舞劇強調的重點,再加上《灰姑娘》本來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所以芭蕾舞劇基本上忽略了“劇”的矛盾和邏輯,而強調“舞”的靈動和優雅。整部舞劇分為三幕,每個段落40分鐘。第一幕,繼母和姐姐應邀赴舞會及灰姑娘得到水晶鞋。第二幕,舞會。第三幕,王子找到灰姑娘,“從此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芭蕾舞劇《灰姑娘》沒有復雜的情節,導演刻意規避細枝末節的分化,而是將重要的段落以點帶面、濃墨重彩地突出呈現。尤其是第二幕,除了舞會,就沒有表現其他的情節和場景,大段大段的舞蹈,恢宏場面的調度把皇家的氣派和灰姑娘與王子在一起時的快樂渲染得淋漓盡致。而時間的累加也是情緒的累加,最終舞蹈讓觀眾醉心于這唯美浪漫的相逢之中,不能自拔。
第二,編舞的多樣化。
在編舞方面特別加入的多種舞蹈的元素,已經遠遠超出傳統芭蕾舞的概念和動作范疇。比如,第一幕剛開場,為了表現灰姑娘的兩個姐姐的任性暴躁和專橫跋扈,就用了節奏強勁的迪斯科音樂和大幅度的胯部扭動。古典主義芭蕾的內斂和含蓄被輕松和詼諧取代,突然間繼母和姐姐的形象也不再是那么十惡不赦,整個戲的基調一下子確定下來。
果真不出我所料,后邊看下來就是輕松詼諧的風格,為了博得觀眾的輕松一笑,導演甚至設置了小丑,并讓他們在舞劇中穿梭游弋。那夸張的紅色頭發和服飾、大幅度的動作和表情輕而易舉地把觀眾帶到一個歡樂的世界。詼諧原本就沒有遠離童話的天真。盡管這些小丑的角色并不承載敘事的功能,從劇情上講他們可有可無,但是他們的確淡化了芭蕾舞劇陽春白雪的陌生和拘謹,而走向平民商演的親切與隨意。繼母和兩姐妹也時不時拿著碩大的橙色海面球載歌載舞,小丑的元素在主角兒身上同樣屢見不鮮。
如果不是看過演出,我很難想象這個場景是出現在芭蕾舞劇《灰姑娘》中的一幕。時髦的服飾、兔子舞的造型早已把舞劇打上了現代的標簽。第三幕中,王子外出尋找灰姑娘的情節也采用了一段群舞來表現王子的“跋山涉水”。
多種舞蹈元素的運用,讓舞劇充滿新鮮感。對于初涉舞蹈的人來說,現代版的《灰姑娘》可以讓你逃越單調枯燥的藩籬,而置身于簡單輕松的觀賞之中。沒有古典主義芭蕾中規中矩的束縛,也許舞劇更隨意,更能迎合商業演出的訴求。
第三,舞臺設計的意象化。
在一個極富縱深的舞臺上,布景被簡化到了極致。具象的、寫實的道具一概不見,導演運用大量透明的塑料裝飾性垂幕,自然分割表演空間。在變幻的燈光下,舞臺呈現出虛實相間的效果。演員們在音樂的伴奏下,用不同的舞蹈營造出不同的情緒,來表達地點的變換。很佩服導演的魄力,在我看來,舞臺美術設計更能夠營造童話般的意境和亦真亦幻的場景,那些光怪陸離的效果對劇情的輔助是不言自明的。但是導演別出心裁地放棄了。也許是因為觀眾諳熟情節,場景自然無需多言吧。
第四,情節上的顛覆性改編——灰姑娘扔掉水晶鞋。
一直以來,灰姑娘在我們童年的印象中是個善良、隱忍的美麗少女的形象,但是在這個現代版的芭蕾舞劇中,導演給予她同命運抗爭的權利和發泄情緒的自由。當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灰姑娘不得不離開王子的舞會,她的留戀與不舍轉化成抱怨和憤怒,她將水晶鞋重重地摔在仙女面前,離身而去,頃刻間全場爆笑。看到這里,我不禁與SAKDA教授悄然感嘆:“這真的是現代版的灰姑娘呀!”導演把童話中的人物放在當下的時代背景下去詮釋,盡管情緒的宣泄更符合人物的需要,盡管這種內心的表現更符合人性的真實,但是我更愿意將灰姑娘定格在那寬容隱忍的性格之中。也許,只有弱者才惹人同情,一旦強悍便無需憐憫。又或者,因為難得才顯得珍貴,而童話,本來就該承載著我們太多美好的懷想。
我更喜歡古典主義的端莊和秀美,更期待傳統經典的含蓄和內斂。足尖之上展示的是超脫塵俗的空靈和飄逸,不僅僅是舞蹈動作本身的輕盈和優雅,還有精神世界向往的超凡與幽遠。我發現,我愛的依然是古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