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別嘉
德彪西鋼琴前奏曲《焰火》的教學分析
文/林別嘉
德彪西作為意象派音樂的代表人物,對調式、和聲、旋律、織體等音樂要素進行了革命性的創新,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本文通過給學生教學演奏德彪西鋼琴前奏曲《焰火》的過程中,從曲式結構特色、色彩塑造手法、東方音樂韻味三個方面進行講解分析,旨在加深學生對這首作品的理解,同時也加強他們對印象派音樂的認識。
印象派音樂;德彪西;《焰火》;理解體會
給學生講解分析印象派音樂作品,每個鋼琴教師都可以針對不同的對象,從不同角度用最通俗的理論淺入深出。我也嘗試將聽覺藝術音樂與視覺藝術繪畫乃至文學、詩詞等加以橫向比較,它們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就其印象派的特點都是高度上的寫意。印象是我們感官對物象表層的直接反應,印象派音樂并非僅追求瞬間感覺以突出印象,而是象征性地引伸了印象的特點。它通過不同音區多層次的音響、多條獨立的旋律線,以及多種交錯有序的節奏和極強的聲色感,塑造一種復音層疊的朦朧意境。這便是印象派音樂的獨特魅力。
現在我談談自己在教學演奏德彪西鋼琴前奏曲《焰火》過程中,對這首印象派音樂作品的理解與體會。
德彪西是19世紀法國著名的作曲家和鋼琴演奏家,也是印象派音樂的典型代表人物。他對調式、旋律、和聲、織體等作曲要素的改革與創新,在世界音樂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他在作品中大量運用短小精悍的主題、色彩斑斕的和聲和豐富多變的織體,突顯出瞬間的感受和直觀的印象。
《焰火》是德彪西的24首鋼琴前奏曲中的最后一首,也是篇幅最長和最富表現力的一首,堪稱印象派音樂的經典之作。德氏在這首作品中開拓性地運用了多種印象派音樂的創作手法,通過各種不同類型音程組合的琶音、音階、和弦以及多變的觸鍵與刮奏,展現法國節慶之夜五光十色異彩繽紛的焰火場景,描繪了觀看焰火的人群喝彩歡騰的熱烈氣氛。本文主要從曲式結構特色、色彩塑造手法、東方音樂韻味三個方面分析德彪西這首代表作,旨在加深學生對《焰火》一曲的理解,同時也加強他們對印象派音樂作品的認識。
《焰火》是德彪西運用聯體曲式結合回旋曲式的框架與結構,創新而成的一首規模宏大的鋼琴前奏曲。他大膽突破了傳統前奏曲篇幅結構短小、樂段之間無對比、音樂構思單一、頭尾較一致等特點,使該曲框架布局獨特新穎,整體形象鮮活流暢。德彪西恰到好處地突出短小、閃光、片刻的主題動機,逐漸淡化主題旋律,模糊段落界限,削弱了聽眾對主題的記憶,使音樂更易讓人感受到瞬間的印象。
作者善于運用獨特的變奏性衍展,將各個變奏的主題、音色、和聲、織體交織在一起,變奏間的界線難以分辨,令人產生似是而非的感覺。加上各個變奏的情緒也大致相同,使樂曲猶如泉涌、連綿不斷。全曲沒有明確的終止和半終止,無法輕易察覺段落的起始與終結。德彪西對樂曲模糊性進行了完美的詮釋,散布在織體中的音色以光斑與色點的形式呈現,如同一幅朦朧中透射炫彩的印象派畫作,生動地描繪了迷蒙夜空中絢爛的焰火。
為了展現焰火亦真亦幻的色彩,渲染慶典奔放熱烈的氣氛,作曲家還運用了高超的“和聲化合”手法,使和聲不再單純依靠功能連接,而是化合成豐富自由的和聲板塊后一段一段地拼接起來,看似獨立,實則保持著內在統一,形散而神不散,從而描繪出不同意象的各個和聲板塊,它們相互對照,相輔相成,不斷重新塑造著樂曲奇幻般的意境。
這種經過化合的“塊狀和聲”,其表現力在《焰火》中得到充分展示。為了使聲音的色彩和光線瞬息萬變,他們時而節奏急促,頻率與力度變化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時而抑揚頓挫,跌宕起伏的流動被發揮得出神入化,讓人感受到音樂在焰火爆發中的光澤與色彩。
印象派音樂十分注重音色的處理,出于對暗示、隱喻類的表達方式和彩虹般變幻色調的偏愛,它更傾心于追求神秘情調的音樂色彩。
德彪西作為其中的佼佼者,他極度敏感的色彩體驗能力,更造成其調性的撲朔迷離,旋律傾向于片斷零散,并有機調節著音樂的明暗層次和濃淡色彩。他力求擺脫傳統浪漫主義的主觀情感表現,突出“和聲化合”、“塊狀拼貼”等。《焰火》中,斑駁陸離的聲、光、色便是通過上述這些音色處理手法塑造成型的。
《焰火》中,全音階的運用幾乎貫穿全曲,這也是德氏慣用的一種創作手法。從音階內的任何一個音開始,向上依次構成五個大二度,這樣排列起來的六個音就構成了全音階,在一個八度里會有兩組全音階。這些全音階有時并不是完全的六個音,印象派音樂中常根據需要省略其中的一部分音,同樣會使調式中的每個音都居于同等地位。
《焰火》開頭就出現了兩組三連音,雙手彈奏的三音組分別為兩個全音階中的一部分;中部又運用了兩個短小的不完全全音階。德彪西常將兩組全音階互相滲透,交替使用,大大增強了樂曲的色彩,甚至加入富有東方韻味的五聲音階,更使樂曲色彩增添了神秘感。
德彪西還常用平行和弦,在其作品中,一連串的和弦平行進行十分常見,甚至出現平行五度和平行八度。這些平行和弦既沒有先行的準備和弦,也沒有解決和弦,從而擺脫了傳統和聲的束縛,進一步加強了和聲的色彩性。
德氏作品中傳統的調式調性被削弱,常出現多個調號,力求擺脫大小調的束縛。《焰火》一曲的調號就出現了數次變化,曾在1個降號調、5個降號調、沒有調號、3個升號、6個升號調之間變換,也由此豐富了樂曲的色彩。
最值得強調的是德彪西對力度的變化與對比要求非常精細,總是盡可能地在作品中體現豐富多變的力度層次。與其他作曲家不同,他偏愛用弱范圍力度表現樂曲,在漸強漸弱中他又將弱奏劃分為許多層次,給人以多變的感覺。《焰火》中充滿了溫婉嫵媚的弱奏和極弱奏,一開頭就由“pp”引出,曲中多次出現了的“p”、“pp”,甚至“piúp”。全曲只在極少的高潮部分使用了強力度“f”標記,以表達焰火爆發式的閃現,而焰火綻放后夜空又立即恢復了寧靜。在弱音構成的朦朧意境中突現慷慨激昂的強音,襯托出明暗層次的對比,使色彩瞬間鮮明起來,這也是印象派音樂的魅力所在。
德彪西在中晚期接觸到風格迥異的東方音樂,特別是神秘多彩的中國音樂,他借鑒吸納了大量五聲音階技法和東方思維模式,創作出一批表現力極強的音樂作品,《焰火》正是其中之一。
在接受東方音樂時,德氏還受到印尼甘美蘭音樂的吸引,甘美蘭音樂是由多種樂器合奏,加上人聲、鑼鼓以及清脆的竹板和嘹亮的金屬聲構成復雜交錯的共鳴,在音響的畫面上描繪出多彩多變的色調。《焰火》所表現的音色和意境與甘美蘭音樂風格也有相近之處,甘美蘭音樂大都采用無半音和有半音的五聲音階,它和德氏《焰火》中與六聲音階交相輝映的五聲音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該曲除了運用五聲音階外,黑鍵與白鍵相結合的刮奏,如同中國繪畫中的潑墨揮毫。中國繪畫的精髓在于追求“神”似重于“形”似,而德彪西所追求的朦朧感中的瞬間之美,也同樣根植于深遠的意境和綿長的韻味。
中國畫特點是“有形”與“無形”,以對物的簡化而著稱。對物不是視覺感受到的形狀再現,更不是機械照搬其形,而是經過內心綜合組織,躍出思維的“形”,即從原結構中突現出來的意境。德彪西打破了傳統的調式、曲式、結構及思維,讓音符從原模式中躍出,通過音響來構筑內心組織的“形”。這一手法區別于繪畫的只是用聽覺取代視覺,但無非是讓“無形”突出于“有形”,由聽覺角度把握其“形”的感覺也是靠提取印象得來,從而使音樂達到“無形”意的高度。德彪西印象派音樂的表現手法無意中與中國畫的特點相吻合,因此其作品也不時透射出濃厚的東方神韻。
德彪西在《焰火》的高潮部分,用黑白鍵雙重調性刮奏,從高到低,由強到弱,象征著焰火場面的結束,夜空重回寧靜,更使人感悟到東方式“天人合一”的境界。
德彪西《焰火》一曲隨處可見其創新妙筆,他不但生動地刻畫了焰火燃放時火樹銀花不夜天的壯麗景象和人群歡呼雀躍的狂熱氣氛,而且成功塑造出朦朧般復音層疊的意象世界,從而達到印象主義鋼琴音樂的巔峰。德彪西作為一個開創者,為印象派音樂樹立了一個典范。
印象派音樂與古典主義、浪漫主義音樂所不同的是對內容的把握,以及表現內容的程序、形式和手段。印象派音樂的本質就是一種熱情,是一批生活在快節奏、高度緊張及瞬息多變環境中的藝術家創作出來的音樂作品。他們認為變化比存在更重要,由于他們受瞬息力量的支配,經常選擇身邊發生的小事和小人物作題材,把身心感知的印象變為靈動的音樂。印象派音樂作品中時而隱藏著躁動,其實他們都積極崇尚于運用美妙極強的聲色感來肯定生活。
本文通過對德彪西《焰火》一曲的理解和分析,希望能使學生在認識印象派音樂過程中得到一些啟發,以便能更好地演奏和詮釋印象派音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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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別嘉,福建藝術職業學院音樂系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