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臉的技藝需要藝術化創新

■陸桂軍

變臉是四川地方劇種川劇的表演絕活，產生于上個世紀30年代，最早用于傳統折子戲《歸正樓》，戲中一名叫貝容的俠客為了救人方便，變臉數張，從此這種新奇的表演方式就延續下來。川劇的“變臉”被稱為“國寶、絕活、奇觀”。

變臉是運用在川劇藝術中塑造人物的一種特技。是揭示劇中人物內心思想感情的一種浪漫主義手法。變臉的手法大體上分為三種：“抹臉”、“吹臉”、“扯”。此外，還有一種“運氣”變臉。

5年前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學會了變臉這門技藝，專攻扯臉。“扯臉”是比較復雜的一種變臉方法。它是事前將臉譜畫在一張一張的綢子上，剪好，每張臉譜上都系一把絲線，再一張一張地貼在臉上。絲線則系在衣服的某一個順手而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如腰帶上之類)。隨著劇情的進展，在舞蹈動作的掩護下，一張一張地將它扯下來。如《白蛇傳》中的缽童(紫金鐃缽)，可以變綠、紅、白、黑等七、八張不同的臉。再如《舊正樓》中的賊、《望娘灘》的聶龍等也使用扯臉。“扯臉”有一定的難度。一是粘臉譜的粘合劑不宜太多，以免到時扯不下來，或者一次把所有的臉譜都扯下來。二是動作要干凈利落，假動作要巧妙，能掩觀眾眼目。

在我第一次登臺變臉時心里還是有點慌的。好在我有多年的舞臺經驗，武生功底，演出結束渾身是汗，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未出漏洞，總算成功了。經過幾年來的舞臺表演，我基本上走上專業化。

但是，目前國內變臉行當比較混亂。君不見在央視及地方臺綜藝晚會上，許多業余演員都通過變臉來表現自己的才藝，而且7、8歲的頑童都可以有十幾張臉的變化已經不足為奇了，最多的可以達到29張。如今變臉在一些夜總會、飯店、酒吧、洗浴等餐飲娛樂場所被當成了吸引消費的招牌，不僅在國內，國外也一樣，臉變得近乎有些泛濫了。那么這些都能夠表演變臉的演員，在這些地方所展示的變臉是否就是“國粹”變臉呢？從川劇“變臉王”王道正先生的話里我們就可以看出端倪。王道正先生說自己在1987年到日本演出，日本電視臺通過六臺攝像機跟蹤拍攝他表演變臉，即便是一幀幀分析畫面，也沒有發現變臉的秘密。而現在一些變臉表演，由于基本功差，變臉不干凈，居然把變臉的拉線掛在臉上，當眾出丑不說，還把變臉的流程給泄露出去了。把一代代川劇藝人發明創立的變臉藝術糟蹋得一文不值，已成戲劇界的笑柄。

我以為，知道變臉的秘密并沒有什么，關鍵還在于你能不能變得又快又好。而對變臉來說，最好是跟戲劇結合起來，作為一種技藝，變臉本身的觀賞性有限，看的次數多了沒有什么新鮮感。變臉只有和戲很好地結合起來，不斷改革創新，才會真正讓人感受到它的藝術魅力。

怎樣才能展示變臉的藝術性呢？我認為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著手。

第一.變臉與戲劇人物的語言相結合

變臉有時變化的不只是臉色和表情，還有更高明的面不改色，只需動動嘴，吐出一句話甚至一個字。話語是一個人靈魂的外衣，語言的變化實質上反映著靈魂的美丑，變臉，依靠千變萬化的語言，反過來，語言也可以塑造出一張張千奇百怪的臉。甚至有時，個性化的語言本身就是一張特征鮮明的臉。

例如：白臉的曹操發出咬著牙的奸笑，就刻畫出這個人物多疑的性格。黑臉包公一出場，發出高吭的、威嚴的、帶有濃重鼻音的道白，顯示出他的剛正不阿和鐵面無私。

第二.變臉與戲劇人物的動作相結合。

變臉是一門藝術，怎樣才能給人變化的感覺呢？需要有一定的落差，微小的變化也是變臉，但給觀眾的效果便不明顯，心理的刺激也就不夠深刻。變臉給觀眾心理的落差和變臉效果不僅借助那張嘴，還有神情、動作。這種強烈的對比，制造出良好的變臉效果，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變化。對比，是變臉藝術表演的重要手段。沒有對比，便沒有變化的藝術；沒有強烈的對比，就沒有極具效果的變臉藝術。

我在一上場時，背朝觀眾，給人一種神秘感，慢慢走到臺中，雙手猛地盡力向上伸，雙腳踮起來，頭往上抬，雙手用力抖，右手向右劃，左手向左劃，劃四五下，同時往后退，跟著音樂節奏猛地轉身亮相，這時才讓觀眾看到我的面目，舞臺效果很好。

變臉綜合了舞臺上的生旦凈丑，人物不斷地轉換，能很好考驗一個演員的素質，演員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改變藝術形象，做到快進入角色和快退出角色。我每次演出都總結經驗，我覺得應該在表演上多下功夫。我認真看臉譜，有紅臉、黑臉、白臉、黃臉、綠臉、紫臉、花臉，還有陰陽臉、小花臉、猴臉等等。我根據不同的臉譜做不同的動作，紅臉粗曠；白臉奸相；小花臉動作要小；陰陽臉手端酒杯，一飲而盡，緊接表演醉態。在演出時，我運用了不少步法，如：雀步、寸步、踏步、碎步、一字步、云步、蝶步、點步、四方步、醉步、矮步等等。

變臉時，我先在左臺角變一張臉，然后在右臺角變一張臉，再在舞臺中央變一張臉，變這張臉時從腰間把扇子拿出，直沖臺前，扇子在眼前一劃變一張臉好精彩。最后半張臉，我在臺上手拿披風，很輕飄地跑圓場，從臺右到臺左，從臺左到臺右，再急快地重復一遍，動作剛勁有力，一個踮步，習左腿，右手指出，如果用鑼鼓就是大、大大、倉、倉、另倉，大、大大、倉、倉、另倉、扒、大、倉；臺、臺、臺、扒倉；半張臉變掉，露出廬山真面目，最后再來一個回臉，緊接又變成自己，去盔頭拿扇子一個優美的亮相，向觀眾致敬謝幕。

我在舞臺調度時也很有講究，照顧前后左右，讓滿臺都有戲，心里還在注意節奏，有慢歌輕舞、有快如閃電、有小巧玲瓏、有粗曠有力，我把它揉為一體猶如一個優美流暢輕快而又多變的樂曲。有時我還走下臺與觀眾握手互動，同時在觀眾面前變臉，深受觀眾喜愛和歡迎。

第三.變臉同時與人物的語言和動作相結合

有些人物在變臉后需要語言還需要動作，只有將變臉和人物的語言、動作三方面結合起來才能夠把人物刻畫得惟妙惟肖。例如：變猴子臉時，我運用了孫悟空的一套舞臺動作，有踢腿、矮步、猴步等，表演得神氣活現、淋漓盡致。并且還運用道具魔術盒當場變出一個壽桃出來，臺旁有人協助扮演唐僧叫一聲：“悟空，你在哪里？”我立即完成變化，尖起嗓子叫一聲：“師父，桃兒來了。”如此活靈活現，臺下觀眾熱烈鼓掌，這樣變臉的藝術效果就達到了。諸如此類的角色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