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珺 (井岡山大學藝術學院 江西吉安 343009)
黃土地唱響的女兒歌
——論趙季平音樂創作的民族精神
羅 珺 (井岡山大學藝術學院 江西吉安 343009)
趙季平音樂創作的成功得益于豐富的民族民間音樂的滋養。影片《黃土地》中的插曲《女兒歌》是趙季平音樂創作民族精神的最初體現,在黃土文化深層的文化土壤背景下,探索趙季平音樂創作的民族精神對當代音樂文化發展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黃土地文化;信天游;趙季平;女兒歌;民族精神
(一)黃土文化
黃土高原是中華民族的發源地之一,這里承載著厚重的歷史文明,同時也激越著正發生的現代文明。經歲月的銷蝕,大面積的黃土山坡已是一片荒涼,傳達出沉重和壓抑的感覺。
何謂“黃土文化”?簡單地說,黃土文化是由“黃土地”這個習慣性稱謂而得名。而黃土地,是指黃土高原這一特定的區域,以陜北為中心,包括與之相接的晉西北山區、內蒙河套南部以及甘肅、寧夏靠近陜北的部分,這是黃土文化的區域范疇。
陜北一帶由于地理環境惡劣形成了與外界相對封閉的區域。同外界相對的獨立和封閉,自給自足、自產自銷的傳統生產生活方式,又使這一區域產生了極大的凝聚力,繼而增強了這個地域的獨立性,從而逐漸形成了它自己的文化模式,這種文化模式屬一種綜合性文化模式,與畜牧文化、農耕文化有著明顯的不同,區別于黃土高原其他地方、其他民族的文化而自成一家,因而成為中國北方文化一個突出的典型——黃土文化。
電影《黃土地》正是描寫這一文化背景下的黃土地人的艱難生活。影片“以養育了中華民族、產生過燦爛民族文化的陜北高原為基本造型素材,通過人與土地這種自氏族社會以來就存在的古老而又最永恒關系的展示”,來引出一些“有益的思考” (陳凱歌語)。在影片中,黃土地的意義已遠不只是單純的故事背景,它是整個民族的人格化的象征體,它象征著那種沉積在民族文化深處的保守性格和無法掙脫天命的悲劇感。
(二)黃土地上的信天游
信天游是陜北這塊蒼涼的黃土地發出的聲音,是樸實敦厚的陜北人對生活的苦難,愛情的向往所發自肺腑的聲音。
1.生活的苦難
陜北處于我國干旱地帶,當地居民以農耕為生,農作物一年一熟,再加上千溝萬壑的獨特地貌,莊稼人自古過著“靠天收”的光景,生活長久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正如電影《黃土地》的情節,“公家人”顧青問老漢:“陜北民歌上千論萬,您說咋才能記住呢?”老漢回答:“日子艱難了,就記下了”,簡單直率的一句話道出莊稼人的苦悶與辛酸。
他們在洪澇旱災面前單薄而無助,于是用最原始的方法——祭祀神靈,來求得風調雨順。可憐的莊稼漢們趴在烈日炙烤的黃土地上,向神靈祈求:海龍王下甘雨,清風細雨救萬民!《黃土地》中這段“大眾求雨”的情節更是莊稼人對命運的哀哭與吶喊!
2.愛情的向往
在信天游的情歌里,愛情是真誠的,也是辛酸的。《黃土地》插曲《十五上守寡到如今》唱道:“正月里來就正月正,大花眼睛就兩盞燈,彎彎眉毛就兩張弓,你看心疼就不心疼,十三上定下就十四上迎,十五上守寡就到如今,高哭三聲就人人聽,低哭三聲我跳枯井。”老漢明是給“公家人”顧青唱 “酸曲”,暗則是向女兒傾吐做父親的無奈與苦衷,對女兒即將步入痛苦的婚姻生活無盡的擔憂,正如貧瘠的黃土地在為自己的兒女吶喊,歌唱……
(一)趙季平創作經歷
趙季平,中國當代最杰出的作曲家之一,他的音樂作品至始至終都滲透著西北深厚的文化底蘊和歷史沉淀。
趙季平的影視音樂以秦腔和秦地民歌為主,廣泛采擷了京劇、呂劇、豫劇等近20個地方的戲劇和民歌,許多影片以戲曲和民歌貫穿始終,沉潛為作品的底色和風格。“他是真真切切把自己‘沉’到戲曲音樂海洋之底,又借助體內的“藝術元氣”把自己“托”出水面,從中悟出中國傳統音樂和中國西部音樂的真諦,掌握精髓,并融進了他的藝術血統。”[1]《黃土地》《紅高粱》《菊豆》《大紅燈籠高高掛》《霸王別姬》等電影音樂的矚目成就,無不得益于陜西地方戲曲音樂這塊厚土對他的滋養。趙季平說:“生活就是根,好的作品不能沒有根、不能漂浮在半空中”。
(二)電影《黃土地》的音樂
《黃土地》是趙季平從事電影音樂的第一部作品。影片中我們聽到結婚場面中農民吹鼓手嗩吶和打擊樂;翠巧、父親、憨憨突然唱起的信天游;采風工作者的歌聲;腰鼓陣的鼓聲;農民求雨的合唱聲。“音樂成了情節發展中最為必需的有機組成部分,使之與其它部門一起形成了一個隆隆滾動的球體,利于內,而不傷于外的藝術效果”。(陳凱歌語)
影片中質樸悠遠的陜北民歌信天游,作為重要的敘事元素,代表著黃土地上永不衰敗的生命力,也是新舊文明之間不可或缺的紐帶。翠巧唱信天游,因為她對新文明充滿好奇和希望;翠巧的爹在顧青臨走前夜唱信天游,因為作為黃土地封建文明代表的他,即使不能理解、接納新的文明,也愿意對其包容、不排斥,體現了深厚的黃土文化巨大的包容性。
電影《黃土地》在向人們展示一種高原人民人性中質樸,渾厚的性格魅力時,影片中電影音樂的創作也淋漓盡致的展現黃土地上的一種蒼涼與大氣。在為《黃土地》譜曲時,趙季平以陜北民歌的靈魂深化主題,寫出了對人性熱烈贊美的《女兒歌》《十五歲守寡到如今》等一系列插曲。他創作的音樂象黃土地一樣質樸而敦厚,熱情而奔放。音樂中陜北信天游自由舒展的節奏,活潑跳躍的音程,渾厚熱烈的和聲,充分展現了一種黃土氣息,傳達出了在這黃土地中間人的生存和對未來的憧憬。
(三)《女兒歌》的具體分析
《女兒歌》是由引子和帶再現樂段的三段式結構的歌曲,樂段間“起承轉合”,前呼后應。以商調式為主,中間有羽調式的交替。
引子(譜例1),如黃土高原上的一聲嘆息:面對著這貧瘠的土地,愛恨交織欲罷不能;也好像是一個疑問:有著深厚文化的黃土地為何蒼涼的這般樸實無華。歌曲第一句就以訴說的口吻緩緩道出了這嘆息背后的故事。

譜例1
第一樂段是一個4+4的8小節樂句(譜例2),以商調式商音開始。樂句前四小節為“起”,敘事型的旋律線緩緩向下,像是一個陜北姑娘在自言著心語。后四小節為“承”,接著前四小節的口吻繼續著這種自述,結束在主音上,構成第一個完整的樂句。

譜例2

譜例3
第二樂段從17小節開始(譜例4),是“轉”的部分,這一樂句以四度音程為主,商羽交替出現,調式主音的地位由商音慢慢的在向羽音“掙扎”著。色彩較第一樂句稍明亮,使得第一樂句哀傷的情緒變得些許堅定,像是在回憶,為自己的向往再次地努力。23小節是歌曲轉調的開始,視F音為宮,出現了完整的宮商角,因此,音樂從原來的商調式轉到了羽調式上,第二個樂句結束。

譜例4
后面是引子和第一樂句的完整在現(譜例5),形成了首尾呼應,第二樂句微弱的希望和掙扎又一次的灰飛煙滅,把主人公的心情再一次拉回到了干澀的黃土高坡上。

譜例5
文化根基的不同造就了不同內涵的藝術形式。當《女兒歌》把高亢、奔放同深沉、婉轉溶于一體時,便創造出與其他歌種大異其趣的跌宕之美。此曲道出她們的向往、夢想、追求、渴望,折射出樸實無華、蒼涼、悲壯的黃土文化。
趙季平音樂作品的成功,并不僅僅在于他能夠嫻熟的運用民族樂器,民族素材,更重要的是他的音樂能表現出一個民族的精神和氣質。在中西方音樂文化不能平等對話的今天,我們要有著對生活著的土地的了解、眷戀,有著對自己燦爛歷史文化的摯愛,才能獻上盡善盡美的中華民族的樂章。
[1]黎琦.凡人趙季平[J].音樂天地,1995,6
[2]趙季平.電影音樂的感受——隨筆之一、二、三[J].音樂天地,1995,6
[3]李亦中.中外影視精品賞析[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278-290
[4]馬波.趙季平電影音樂創作論(上)[J].交響,2005,Vol.24No.1:4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