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 途(組詩)

何小竹

旅 途(組詩)

何小竹

從銅仁坐火車回成都

在銅仁，坐上了一輛慢車

沿途逢站必停

還多次在荒山野嶺臨時停車

最長一次達半小時之久

這時候，下雨了

雨點打在車窗上

窗外的玉米地頓時模糊起來

我舉起手中的手機

拍下外面的鐵軌

以及與我們擦身而過的

那輛火車

回彭水

坐火車回彭水

從上午十點三十五分

到晚上七點三十分

只看了兩份報紙

再睡一覺（做個夢）就到了

而五、六年前不是這樣

火車只能坐到重慶

再由重慶轉汽車或輪船

從長江進入烏江

兩天一夜（或一天兩夜）才能抵達

我為現在這么快捷而方便地回家

感到高興

等火車

在黔江正陽火車站

等深圳過來的火車回成都

但是火車晚點了

下午兩點零六分的火車

要兩點二十六分才到

看著由近及遠的鐵軌

我心里雖然也是空蕩蕩的

但卻并不焦急

因為黔江曾經是

我工作和生活過的地方

這里有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并不急于離開

盡管已經兩點五十六分了

我眼前的鐵軌

依然是空蕩蕩的

葉永青 涂點藍 布面丙烯 200×150cm 2009

車停遂寧站

晚上九點四十一分

K586次列車停靠在遂寧站

停得有點久

我從臥鋪上起來

在13號和14號車廂的結合部

抽了一支煙

那里也是放盥洗臺的地方

有一面很大的鏡子

我看見鏡中走來一位列車員

手里拿著一張卡片

問我到了成都之后

要不要住旅館

我說不要，我回家

想起三月在貴州爬過的那座山

想起三月在貴州

爬過的那座山

陡峭的巖石在山的頂部

一種懸空的感覺

延續至今

海螺溝溫泉里的雞蛋和魚

當一對男女赤裸著身體

泡進溫泉

一種奇妙的感覺

滑過他們的皮膚

真應驗了飯桌上大家議論的

那個淫穢的傳言

溫泉里可以煮雞蛋

也可以養魚

兩樣東西

我應該說出來

世界上我最喜歡的

兩樣東西

一是火車

二是旅館

貴德國家地質公園

1

回到家，我用了三個晚上

整理那些照片

把拍得好的保留下來

拍得不好的，其實也有點留念

但還是被我刪掉了

所有關于貴德國家地質公園的照片

都是在9月24日這一天拍攝的

這一天，一半是陰天，一半是晴天

不同的天氣反應在照片上

便有不一樣的光線效果

貴德的山川地貌自然也呈現出不一樣的

色彩和亮度

但就照片的美感而言

晴天拍的，并非一定好過陰天拍的

有幾張特別好的，恰好就是

在太陽出來之前

我們乘坐汽車抵達公園入口的時候

最初拍下的那幾張

有點曝光不足，有點像

某某的油畫

2

那天從早上到下午

一直都是陰天。我們坐車從西寧出發

前往貴德，翻越拉雞山口的時候

天空還下了一會雨

過了山口，進入貴德地界

視野里開始出現那種由黃土構成的

丹霞地貌，其間有過一兩次放晴

但都很短暫，連舉起相機拍一張照片的時間

都不夠

那天的太陽，是在我們

不再對它抱有任何期待和幻想之后

突然出來的

那時我們已經抵達貴德，并深入進

國家地質公園

在里面的山谷之間兜了一大圈

拍下好多暗淡的山型

包括一群放養在山上的綿羊

和一匹孤獨的駱駝

正準備折返而歸的時候

那些暗淡的山，突然就在我們的眼前

亮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促使我在走出公園的時候

將之前拍過的那些山

又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