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的手指（組詩）

□謝克強

初戀的手指（組詩）

□謝克強

謝克強，1947年生，湖北黃岡縣人。當過兵、讀過大學、作過文學編輯，曾任《長江文藝》副主編、湖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1972年開始在 《解放軍文藝》發表作品，著有詩集《孤旅》《三峽交響曲》、散文詩集《斷章》等 10余部及《謝克強文集》（8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湖北省詩詩歌歌創作委員會主任、一級作家；現任《中國詩歌》執行主編。

初戀的手指

一

風雪瀟瀟

世界在瀟瀟風雪中感到很冷

你也感到冷嗎

不然 你青春的臉上

何以只有些許淡淡的表情

假若你不介意

就請把你的手給我

這個季節 風也想找個夢巢

你比風還凄涼的孤寂

漂泊何處

不愿訴說

那就用溫柔如你的手傾訴

走過距離 緩緩

有一種情感繞在手掌

溫熱我的血

是的 我一掌的血溫不熱季節

也溫不熱世界

卻可溫熱你一顆凍傷的心

這不 我將手伸向你

期待美麗而溫暖的一握

人世間 友誼與愛

兩只溫暖的手呵

二

是時候了

路邊的迎春花燦燦開了

翻過冬的籬笆

站在初約的那盞燈下

你應約而來

知道你會來的

我才走向你

整個冬天

是誰給你那么多落寞

給我那么多孤寂

當時光匆匆流過指隙

你想握住點什么

不等我匆匆走近

你伸出手來

決非出于一種禮儀

或表示一種友誼

我的手在祈求謬斯之后

想在你溫柔的掌心

種植愛

迎接你的溫柔

我伸出了手

兩只手緊緊地一握

握住這一剎那

而昨日隔岸的兩顆心

在這溫情的一握中

有一種默契

三

從你夢幻的目光

我知道你想說點什么

不要說 什么也不要說

你不見樹葉也揚起耳朵

聽我手的低語

認識你之前

我孤獨的手指悄然無語

當你的手輕輕撫醒我

撫醒我無望的緘默

我的手說話了

這漫長沉寂之后的聲音

溫暖親切而多情

如水 沿著掌紋的流向

(掌紋不知能否預測未來)

滋潤命運

此刻 你在我的掌里

我在你的手中

啊 一切語言都失去了意義

只有手在低吟淺唱

吟唱愛情

四

斑斕的目光撫過我之后

你低下了頭

在緘默中期待著什么

從你漸顯粗重的呼吸里

我聽出了你的焦灼

于是 我向你伸出了手

這熟諳愛情的手

這溫情的手

據說 在如歌如潮的愛情里

所有醉人消魂的時候

都由它掀起

是呵

我心靈的全部秘密

就在手這小小的動作上

那溫情的撫摸微妙的觸動

縱使任何豐富的語言

也詮釋不出

于是 渴念

源源不斷涌向愛的邊緣

抵達你隆起的青峰

你感知我手心汗津津的熱氣

傳遍你的全身么

彼 岸

踮起腳尖

默默 我佇望彼岸

風將彼岸吹得迷迷蒙蒙

淡遠深邃了你的神秘

逐用心石探水

河水靜靜流淌 沒有回聲

這個季節水又漲了

這人類稱之為愛情的河呵

有時很窄很淺

有時很寬很深

黃昏不會失去記憶

水鳥依然還是那樣浪漫

當水鳥抖翅從彼岸銜來歌聲

那純真而溫情的歌

頓時使我孤傲的心

又一次和岸石一起顫栗

佇望遙遙 誰知

視線竟穿不透深刻的流水

在晚鐘悵然的喟嘆里

我緩緩閉上猩紅的眼睛

猩紅的欲望

使夕陽頓生許多傷感

槳在我的手里

船卻泊在你的岸邊

默 視

遠離太陽與月亮

在我的小屋

風 燃亮一支紅燭

照我不眠的憂郁

驟用目光讀你

你微紅的溫柔寧靜了夜

在夢的里面 詩在外面

誘惑也能寧靜么

除了愛你

這凄清的夜還會給我什么

真想把心思說給你聽

語言卻失去了魅力

從你如水的眼神

我讀到你朦朧如詩的含蓄

于是 我用靈魂與你對視

與愛對視

是的 含而不露的默視

遠比語言深刻

心靈深處的東西

常在沉默深處

〔責任編輯 敕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