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藝術需要經典——江蘇省淮劇團赴上海展演隨想

■王東成

上海不僅是中國大都市，也是國際大都市。它是聞名世界的商貿中心、金融中心、文化中心。尤其是“海派文化”，它集萃中西文化的精華，代表了這個城市的文化記憶和特征。早在上世紀初，淮劇在上海就很流行，但新時期以來，淮劇在上海式微，已是不爭的事實。江蘇省淮劇團已經有28年沒有去上海演出了。所以這次赴上海參加第十三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展演，我們內心忐忑，當下的蘇北淮劇還能否受到上海當代觀眾的歡迎嗎？

十一月四日晚是演出的第一場，演出的劇目是新版《太陽花》，演出地點在上海藝海劇院。開演之前，劇場門廳和觀眾廳擺滿了由票友們送的花籃。演出十分精彩感人，特別是方大姑扮演者陳澄的演唱，常被觀眾熱烈的掌聲所覆蓋。謝幕的情景更是令人感動，許多觀眾擁到舞臺前大聲呼喊：“請陳澄再加唱一段！”陳澄滿足觀眾的要求，又加演了淮劇大師筱文艷首創的兩首淮劇優秀傳統唱段。觀眾聽完仍然不依不饒，還在不停地呼喊。看得出，今晚的上海觀眾是陶醉了，瘋狂了。

江蘇省淮劇團的上海之行獲得了極大成功，這既在預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

說是意料之中，是因為上海這個城市具有海納百川的胸懷，它對于各類文化的包容性很強。很早以前，上海就是世界著名的移民城市，上海外灘的建筑就是世界建筑博覽會，電影、話劇、跑馬廳等西方文化常常是從上海登陸，上海人對京劇、昆曲、越劇、淮劇、錫劇、甬劇、黃梅戲等地方劇種也情有獨鐘，也許這就是上海人的 “海派”胸懷。更重要的是，淮劇藝術的根雖然在鹽淮地區，但是，淮劇藝術的成熟和鼎盛卻是在上海完成。包括淮劇的名稱還是50年代初在上海正式定名的。解放后，數十種地方戲曲團體退出了上海，而淮劇、越劇成為上海市政府特別保留的兩個院團。淮劇曾在上海主流文化中占有一席之地，有著相當龐大的觀眾群。大量的蘇北人身處大上海，可是他們的文化之根和情感寄托常常維系著揮之不去的鄉音——淮劇。上海淮劇團為保留、傳播淮劇火種創作了一批在全國有重大影響的優秀劇目，培養了一批淮劇票友和戲迷。而今，江蘇省淮劇團帶去的老淮劇，新劇目，很容易引起淮劇戲迷的情感共鳴。

說是出乎意料：是因為省淮劇團畢竟長期在蘇北城鄉演出，面對的是“淮劇窩”里的觀眾。我們擔心地處鹽城的江蘇省淮劇團一下子跑到大上海，淮劇觀眾和票友是否有陌生感？我們的藝術審美情趣是否與都市觀眾的口味趨同？是否會產生欣賞阻隔？因為當下的淮劇，在上海已逐漸地淡出了文化中心，它作為一種文化遺產在邊緣地帶徘徊著。然而事實證明，喜歡外來文化和時尚文化的上海青年觀眾并不拒絕優秀的傳統文化。這次省淮劇團赴上海演出，熱心的觀眾中既有老年戲迷，又有相當部分的年輕一代，這是令人欣喜的現象。

我還聯想到，中國的許多優秀傳統的藝術樣式，往往誕生在農村，成熟于都市，而后又反哺農村。早年越劇的先輩藝術家們，大多是從浙江嵊縣青山綠水間走進上海的大舞臺，用心血和汗水，創造了成熟的唱腔和表演方法，創作出一大批優秀劇目，在上海灘一演就是幾十年，《梁山伯與祝英臺》、《紅樓夢》等一批優秀越劇劇目讓上海乃至全國觀眾的幾代人都喜歡上了越劇。來自江淮大地的馬麟童、筱文艷、何叫天等老一輩淮劇藝術家首創了【自由調】、【連環疊句】等淮劇經典唱段，并以 《藍橋會》、《女審》、《三女搶板》、《海港的早晨》等優秀劇目，演火了上海灘，演紅了大江南北，并受到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熱情稱贊。歷史告訴我們，往往大都市觀眾的審美取向，就是一個國家的主流文化消費導向，并會影響中小城市和廣大農村地區的觀眾。我們可以設想創造一個平臺，讓蘇北和上海的淮劇界攜手合作，每隔幾年舉辦一次淮劇演出季，舉辦一次淮劇藝術節，舉辦一次淮劇青年演員和票友的電視大賽，這樣就會定期的讓淮劇藝術在上海這樣的國際大都市進行展演，不僅會加強南北淮劇的藝術交流、劇目創作、人才培養，而且會擴大淮劇在上海和江蘇的觀眾群，擴大淮劇文化在全國的影響，讓淮劇更多地走入大中小城市觀眾的視野。

藝術需要經典，舞臺要靠經典藝術來引領。這次江蘇省淮劇團赴上海展演帶去了三個優秀劇目，其中，新版《太陽花》獲國家舞臺精品工程入圍優秀劇目，主演陳澄是中國“梅花獎”、上海市“白玉蘭獎”的獲得者。陳澄在長期藝術實踐中形成了委婉而高亢、纏綿而激越的演唱風格，深受專家和觀眾的熱烈好評。淮劇《嗩吶聲聲》、《王玉蓮》則是江蘇省淮劇團久演不衰的現代戲和傳統戲。只有成為經典，才經得住時間的考驗，經得住不同地域觀眾的審視。在掌聲和鮮花中，我們體會到中國戲曲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瑰寶，各個劇種的優秀院團都應該有自己的“看家戲”和不斷新創的優秀劇目；都應該有自己的領軍人物和明星級的演員。這是占領城市和鄉村舞臺，乃至走向全國大舞臺，讓本劇種振興的唯一的“殺手锏”，除此別無捷徑可尋。

淮劇呼喚更多的經典，呼喚更多的領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