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圍觀改變2011

湯嘉琛

如果沒有微博圍觀，2011年的圖景定然會大不相同。在這個人人都有麥克風的輿論廣場，數以億計的微博網友，用碎片化的語言記錄個人生活、參與公共事件、見證社會變遷，使得“圍觀改變中國”日漸成為社會轉型期的基本共識。

微博網友夜以繼日地給力圍觀，或許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愿望稍顯宏大，但這種全新的社會交往方式，能讓公眾最大程度地讀懂一個真實的中國。這里有突發事件現場的微博直播，也有聞所未聞的歷史新解；有讓國人真心擁戴的道德楷模，也有被無情推下神壇的虛假典型；有催人奮進的美德善行，也有令人不齒的齷齪行徑；有智識之輩的傳經布道，也有烏合之眾的喧嘩叫囂……成就與問題同在，希望與危機并存，這就是微博里的真實中國。

走過2011年，微博這個用“@”和“轉發”織就的虛擬社會日漸成熟，已然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話語生態和行為邏輯。對轉型期的中國來說，這場行進中的“微革命”帶來的沖擊力，絕非僅限于傳播技術層面，而是已經滲透到中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

微博已經改變并將進一步改變公眾的生活方式。作為網絡社交領域的一場革命，微博重塑了我們的社會交往方式和日常生活習慣?！拔⒉┛亍眰兌萝嚢l微博，吃飯發微博，旅行發微博，甚至上廁所也不忘發微博；微博成為網友們喜悅時晾曬心情的歡樂谷、憤怒時平復情緒的滅火器、傷心時宣泄悲傷的話匣子、快樂時呼朋引伴的傳聲筒；昨天你在“隨手拍照解救大齡青年”活動中尋找伴侶，今天你在出門前“翻墻”查看空氣污染指數，明天你又將在博友們的七嘴八舌討論中決定看哪一部電影……無論你是否意識到，你的人生已經因微博而有所不同。

微博一次又一次地成為網絡文化運動的策源地。新的傳播媒介，必然會衍生出新的文化景觀，在微時代的話語狂歡之中，獨具特色的語體奇觀極大地豐富了我們的文化想象。幾乎可以這樣說，只有在微博時代，顛覆傳統漢語邏輯的“凡客體”、“咆哮體”、“淘寶體”、“撐腰體”才有可能成為一種時尚；也只有在微博時代，網絡造句運動才真正顯現出一種離經叛道和不講邏輯的美感。盡管微博中的文化現象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只要微博這個文化廣場不遭“暴力強拆”，更新奇的文化風景仍將在前路與我們相遇。

微博賦予每個圍觀者身臨其境的“在場感”。似乎從來沒有一種媒介，能夠像微博這樣讓普羅大眾都深度介入新聞事件的演進過程之中。遠如日本地震、本·拉登被擒、卡扎菲倒臺等國際大事，近如溫州動車事故、上海地鐵追尾、北京地鐵電梯逆行等突發事故，顯然不是每個網友都在新聞現場，但分分秒秒都在不斷刷新的微博，為公眾隨時提供最新的資訊，讓天下大事盡在眼前；同樣，因為微博輿論場的“零距離圍觀”，錢云會、藥家鑫、郭美美、李天一、徐武等備受關注的新聞人物，仿佛都在每個網友的視線范圍之內，讓圍觀者們能夠便捷地加入微博輿論的“合唱團”，這是區別于傳統媒體時代的獨特感觀體驗。

微博為政治祛魅。大量官員和政府機構進駐微博，堪稱2011年中國政界的一股新浪潮。微博上的張春賢、蔡奇、伍皓、廖新波等一眾“非典型性網友”，民眾與官員之間有了平等對話的可能，原汁原味的社情民意也因此能夠直接進入決策者視野?！熬W絡問政”高歌猛進，官員的言行時刻都將處于微博網友的監督之中，哪怕只是普通網友喊出一句“當心我微博曝光”，也足以讓胡作非為的官員有所忌憚。若不是因為微博，“會理縣領導視察懸浮照”、“云南官員艷照門”、“常州一局長微博約情人開房”等事件，可能很難進入公眾視野并引發社會討論，成為網友們調侃的對象。

微博見證公民意識的成長。從2010年底的上海靜安大火，到2011年春天的南京梧桐“綠絲帶行動”，再到今夏的溫州動車事故，越來越多的微博圍觀者開始懂得用理性途徑表達訴求，懂得用合法合規的方式倒逼真相；從“隨手拍照解救流浪兒童”，到踴躍支持“免費午餐計劃”，再到一次又一次的微博募捐，網絡時代的愛心與責任，也已成為社會轉型過程中不可忽視的積極力量；因為微博，我們認識了捍衛公民權益的廣州新青年“舉牌哥”和“拇指妹”，認識了“微博救妻”的上海媒體人楊海鵬，認識了叫板縣委書記的湖南紀委干部“御史在途”；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微博網友對“郭美美事件”、“盧美美事件”的持續關注，倒逼相關機構采取行之有效的改革舉措，這對其他社會改革都有所啟發。

分分秒秒不斷刷新的微博，為公眾隨時提供最新的資訊，賦予每個圍觀者身臨其境的“在場感”。

當然，微博也并不完美，它有時會成為網絡炒作者的道具，或是謠言制造者的擴音器。比如，微博上曾出現過已婚男冒充的“網絡名妓若小安”，也曾出現過不止一位直播自殺的炒作者，這片魚龍混雜之地至今仍活躍著芙蓉姐姐、鳳姐、蘇紫紫、染香這樣的角色；同樣，作家金庸不止一次在微博中“被死亡”，年初日本地震之后微博一度“謠鹽”滿天，一張PS的“日本女主持人播報溫州動車事故時偷笑”的假照片也曾被多次轉發。所幸的是，微博時代的炒作成本和難度大幅提升，一些手段拙劣的炒作者很快就會被揭下畫皮；而微博意見領袖和諸如“微博辟謠”、“謠言粉碎機”等組織共同發力，極大地縮短了網絡謠言的生命周期。

業界一般將2010年稱為“中國微博元年”，而經過2011年的大發展和大繁榮，微博作為一種商業生意，已經逐漸凸顯出自身的市場前景和商業價值。然而，中國現階段的現實國情和轉型期的特殊需要，使得公眾對微博今后的角色還有更多、更高的期待。我們不僅希望它是一個連接世界的社交平臺，以及一個能給經營者創造可期收益的產品，還希望它能夠在培養公民意識、建設公民社會方面有更大的作為，進而借由這種社會觀念層面的連鎖反應，讓微博可能成為深化政治體制改革的催化劑。

在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過程中，中國社會的各種矛盾將集中涌現，正確處理這些矛盾，有賴于全社會盡可能地彌合分歧、形成共識、尋求最大公約數。要實現這些目標，加快政治體制改革是大勢所趨，也是必由之路。不過，改革是一件既需要魄力也需要機遇的系統工程，當務之急是尊重網絡傳播的自身規律，不要因為微博發展尚存在一些問題，就對相對平等和自由的微博進行“暴力強拆”。對微博更寬容、更有信心，才能充分激活它在建設公民社會方面的積極作用，釋放正面能量。

>> 2011年微博事件

微博打拐。2011年春節期間，中國社科院學者于建嶸教授發的“隨手拍照解救乞討兒童”微博，經熱心網友不斷轉發，形成強大的輿論傳播力量，并吸引了傳統媒體的跟進與關注。網友們零碎的、非專業的行動，與公安部門、媒體、人大代表及政協委員等社會力量結合在一起，迅速形成輿論焦點。

微博直播。7月23日20點38分，D301次列車行駛至溫州市雙嶼路段時與D3115次列車追尾。網絡ID為“袁小芫”的微博網友是D301次列車上的乘客，事故發生四分鐘后她發出了第一條微博，比國內媒體在互聯網上的第一條關于“列車脫軌”報道早了兩個多小時。

微博募捐。4月，由華聲在線、三湘都市報、《鳳凰周刊》等數十家媒體，500名媒體人聯合發起“免費午餐”計劃。4月14日晚，廣州榮暉投資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廣州饒平商會會長劉嶸發布微博稱支持“免費午餐”計劃，宣布網友每轉一次自己所發微博即捐善款9元，用于解決西部孩子免費午餐問題?；顒咏Y束時，其發布的3條微博總共被轉發10萬余次，他確認捐出90萬元。

微博辟謠。隨著微博迅速發展，人人都成為一個小媒體，網友成為最快速、最熱烈的參與者。然而，伴隨著海量信息的傳播，也伴有大量假消息、假照片網絡“橫飛”。同時謠言終結者也在虛擬世界中崛起——他們以辟謠的名義聚在一起，或任職于各大門戶網站的辟謠機構，或成立民間辟謠小組，不遺余力捍衛真相。

>> 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第28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

截至今年6月底，中國網民規模達到4.85億，微博用戶數量以高達208.9%的增幅，從2010年底的6311萬爆發增長到1.95億，成為用戶增長最快的互聯網應用模式。微博在很短的時間內已成為匯聚民意、反映民情的重要通道，也成為黨和政府宣講政策、改進公共治理的新平臺。

>> 李開復著：《微博改變一切》

微博就是這樣一個為普通網友打造的個性化的、充滿魅力的平臺，每個普通人都有可能，也都應該在這個平臺上展示自己：

因為微博發布的便捷、實時，每個人，無論電腦水平高低，無論寫作水平高低，都可以用微博、發微博。

因為微博使“媒體”的概念平民化、大眾化，每個人都可以在微博上發出自己的聲音，都可以憑借微博提升自己的影響力。

因為微博更容易呈現出真實的自己，每個人都會在微博上找到好朋友，也都可以通過微博盡情展示自我。

因為微博的傳播是基于信任關系的，普通人在微博上更容易獲取可信任的信息內容，也更容易通過微博發布高質量的信息。

因為微博讓信息閱讀更加個性化，普通人完全可以用微博來替代傳統門戶網站的許多功能，可以在微博上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信息內容。

因為微博滿足了人們的基本需要，每個人都可以在微博這個平臺上得到尊重和滿足。

>> 喻國明、歐亞 等著：《微博：一種新傳播形態的考察》

微博的廣泛影響首先體現在對社會話語空間的釋放。個人信息獲取和發布能力的提高，推動了信息的自由流通，進一步消弭了前互聯網社會話語權和信息傳播權的中心化狀態。

帶有鮮明“自媒體（We Media）”特征的微博進一步改寫了傳統新聞業的產制標準。新聞報道已經從記者編輯所從事的專門職業行為轉向社會公眾借助微博等自媒體共同參與的公共活動?！阉糜诟鼜V闊的社會背景中，這將意味著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影響信息傳播和流動的關鍵節點，信息封鎖和監控的成本加大，基于信息自由流通、言論自由傳播的民主潮流不可阻擋。

從我國近期發生的事件來看，微博通過信息傳遞所引發的社會關注，已經介入、影響甚至改變某些社會事件的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