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在希臘

江蘇駱昌芹文

吃在希臘

江蘇駱昌芹文

想起我們在國內時，一日三餐雖不是很復雜，但要講究個舒適。早餐一般是米粥醬菜之類，午餐也就簡單搞個菜，只有晚上下班后才有閑心進廚房發揮一番，借此放松一下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如今回想起那些在過去看似很平常的日子竟恍如神仙一般。到了希臘后，我雖然在許多方面都眼界大開，但對西方人的盤中之物卻實難恭維。

初到希臘時，我和丈夫去單位自助餐廳就餐，他特意為我要了兩份最貴的午餐，一個是魚排加蔬菜，五顏六色煞是好看，營養是足夠了，可味道遠不如在國內常吃的油炸鯽魚。而那碗黃油開胃湯則是一截黑黑的香腸和兩片大頭菜葉子泡在一起，不用吃，只要看一眼就飽了大半，可我又不忍心讓丈夫掃興，只好硬著頭皮咽下去。同時，我還留心觀察了一番周圍用餐的人，發現他們大都吃得非常簡單：一個三明治、一杯桔子汁。有的僅僅嚼一只青椒或胡蘿卜，啃塊干面包。相比之下，我吃的這頓飯實在是很破費了。沒想到這些外國人住著那么考究的房子，開著世界一流的汽車，卻如此薄待自己的胃口，真是人各有志。對他們來說，似乎吃飯只是為了滿足身體的營養需求而已，使我這個把一日三餐當作享受的人非常不適應。

蛋糕和鮮花是希臘社交中的“寵兒”，逢年過節或某個重要的紀念日，捧上一個自制的蛋糕和一束鮮花，那是佳賓對主人最誠摯的祝愿。新年時，希臘朋友耶斯特意驅車幾十公里給我們送來這兩樣東西，那束黃玫瑰和滿天星被我小心翼翼地插在花瓶里，而對那個他八十多歲的老奶奶為我們特地趕制的大蛋糕卻只能“淺嘗輒止”，因為老奶奶在蛋糕里加了太多的奶油、蜜糖和巧克力，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太甜膩了，實在吃了消化不了，老奶奶那一番美意只好心領了。希臘的巧克力消費量很高。有次在地鐵里見一群少年每人手持一根“圣誕樹”形狀的巧克力，邊高談闊論邊大聲咀嚼。不一會兒，一根根半尺多高的“圣誕樹”便被消滅得無影無蹤，直看得我目瞪口呆。正像“老外”們驚異于中國人那飛禽走獸無所不容的胃口一樣，我也非常嘆服他們消化奶油、巧克力、硬面包的能力。

在希臘，幾乎家家都有專門用來烤肉的爐架，最常見的一種是紅紅的碳火上有一個簡陋的鐵籠子，肉還沒熟就已香味撲鼻了。稍講究的人家則用全封閉式煤氣爐，相比之下，這種烤爐比較快捷、衛生，不至于一家吃肉，煙灰殃及四鄰。還有一種是與比薩餅相匹配的大型電烤爐，自身帶有自動抽油煙裝置，是我所見過的烤肉爐中最高級的，只有在酒吧、餐館里才能見到。希臘人吃烤肉從不精工細做，一向是將各種大塊的動物肉烤得油“滋滋”地往下滴，然后再加些檸檬汁和酸奶油，便大口大口地吞食起來，看著只比原始人的茹毛飲血略勝一籌。每逢節日或家里人的生日派對時，希臘人便呼朋喚友飲酒嚼肉，人不散盡，爐火不息，色拉吃光了再拌，酒杯空了再添。生性豪爽的希臘人常常這樣載歌載舞地折騰一夜。我們最初嘗試這種吃法也覺得挺過癮，怎奈美味不可多貪，中國人的胃慣于消化精細的飯食，竟沒福享受這等狂放不羈的樂趣。

有一段時間我總是饞炸醬面，可這地方又哪兒去搞大醬呢？真后悔小時候沒把鄉下外婆自釀黃豆醬的手藝繼承下來，于是馬上給老父打電話，讓他幫我尋找配方。父親詳細介紹了豆醬的釀造過程，我一看不禁傻了眼，又要發酵又要倒缸，太麻煩了！來自北京的一位朋友聽說后倒來了興致，一再慫恿我釀它一缸，還冒著酷暑，四處幫我尋找黃豆。好不容易把黃豆搞來了，丈夫卻提出了異議：“這么熱的天，你搞得臭哄哄的會把希臘鄰居熏跑的。”三思之后，為了不影響睦鄰友好關系，只好作罷。不禁唱嘆起“在家千日好，出門處處難”來。我做夢也沒想到，遠離故土之后，連那碗尋常的炸醬面也會變得如此遙不可及。后來，愛女心切的父親又打電話來，介紹腌咸雞蛋的配方，我照本宣科，竟非常成功，分與眾鄰居同享，皆大歡喜。

和許多漂泊在外的同胞一樣，出國后，我曾下大氣力鉆研過中國菜譜，幾番折騰下來，雖然也有點像那么回事，但在國內那種得心應手的感覺卻再也尋不到了，始悟出古人所云：“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淮北則為枳”的深層含義。在我的朋友當中，每人都琢磨出了一套獨家烹調技術，雖然有的在國外生活了多年，對西方文化有很多認同性，但在日常飲食上卻仍是積習難改，從中不也正體現了我們這群大陸同胞對故土那份深深的眷戀與思念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