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險需求對物價波動的非對稱響應：基于中國2000－2010年季度數據的實證研究

黃榮哲，農麗娜

(1.廣西財經學院 金融系，廣西 南寧 530003;2.中國人民銀行南寧中心支行 金融穩定處，廣西 南寧 530028)

一、引言

一般來說，繳納保費與給付保險金之間存在一定的時間差，貨幣實際購買力下降不僅削弱了保險經濟補償的職能，而且還會通過價格效應、收入效應和替代效應等減少投保人的保險需求，通貨膨脹與保險需求負相關。但是，通貨膨脹可能導致企業及個人面臨的財務風險增大，從而增強投保人的保險意愿，通貨膨脹與保險需求正相關。以上兩種對立的觀點同時存在于保險理論界和實務界。特別是在2009－2010年相對集中的政策推動下，國民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也出現了一定程度的物價上升和通貨膨脹預期。所以，未來的物價趨勢和通脹預期將如何影響中國健康險行業“十二五”期間的發展已經成為人們關注的課題之一。

二、文獻綜述

國內外關于通貨膨脹是否沖擊保費收入的爭論由來已久。與 Houston(1960)觀點類似，Neumann(1969)認為，雖然不能絕對地斷言通貨膨脹對壽險的儲蓄功能毫無影響，但是戰后美國1946－1964年的統計數據表明這種影響確實很小。楊舸等(2005)使用自回歸分布滯后模型對中國壽險需求進行了實證研究，發現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和壽險業自身發展是壽險需求增長的根本原因，預期通貨膨脹率、社會老齡化和不斷提高的教育水平對壽險需求的作用并不顯著。葉明華(2010)著重從極值、波動性及相關性等三個方面研究通貨膨脹與商業保險保費收入之間的關系，并認為1980－2008年間通貨膨脹對商業保險需求的促進作用與抑制效果大致相當，結果通貨膨脹的影響不十分明顯。蔡華和葛仁良(2010)在分析了1985－2008年的統計數據之后發現，中國CPI指數與保費增速之間存在協整關系。雖然物價波動會對保費增長產生負向沖擊，但是影響程度不大。

Fortune(1972)則反駁了Neumann的觀點，并指出Neumann(1969)在實證分析當中混淆了預期的物價水平和通貨膨脹率。特別是持續的物價水平上漲預期將會改變包括壽險在內的各層次金融資產的最優配置。Babbel(1981)發現，在利率管制以及利率調整缺乏通貨膨脹彈性(inflation elasticity)的情況下，即使20世紀60年代末實施了壽險指數化，預期通貨膨脹率的快速上升仍然使得巴西人均壽險支出減少。Browne和Kim(1993)研究了歐美和亞非拉45個國家的壽險發展情況，其結論進一步支持Fortune(1972)、Babbel(1981)等人的觀點。徐東煒(2005)發現，在GDP、人口和通貨膨脹率這三個影響因素當中，湖南、山東、天津、浙江四省財產保險需求對通貨膨脹率的敏感性最高。張承惠等(2008)認為，受全球流動性過剩、美國次貸危機、通貨膨脹率上升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國際保險業在產品定價、經營成本、保險資金運用等方面都面臨新的壓力。從總體上看，通貨膨脹對保險業的負面影響將大于正面影響。

盡管觀點對立的各方都有足夠的證據支撐，但是他們各自研究的對象和樣本卻不盡相同。不同國家或地區在經濟環境和發展階段方面存在較大差異，保險需求對通貨膨脹的反應當然會有所區別。更加重要的是，以上文獻并沒有區分物價波動的方向和幅度。現實市場需求對于物價上漲、下跌以及漲跌幅度的反應卻可能存在著差異。如果像以往的許多研究那樣使用線性回歸分析保費收入增長率與通貨膨脹率之間的關系，僅僅使用一個待估參數來反映兩種不同的沖擊，就有可能將弱效應與強效應混淆在一起，高估弱效應而低估強效應。所以，實證研究需要針對通貨膨脹率設定門限值。不同區制(regime)對應著不同的保險需求函數。

三、健康險需求模型及實證分析

根據前面的綜述以及Guo et al(2009)的總結，健康險保費收入增長率(JKX)可能會受到通貨膨脹率(P)、實際利率(R)、收入增長率(Y)等多個宏觀經濟因素的沖擊，并可以簡記為式(1)。但是，如果我們假設健康險保費收入增長率對較低的通貨膨脹率(低區制)或者較高通貨膨脹率(高區制)的反應存在差異，那么兩區制門限回歸模型就如式(2)所示。

筆者根據中國經濟信息網和保監會提供的中國2000－2010年各季度健康險市場相關數據資料繪制圖1。為了剔除季節因素的影響，統計數據基本上采用同比增長率。其中，JKX是季度末健康險保費收入的同比增長率。Y是季度國內生產總值的同比增速。由于統計資料只顯示月度物價指數而沒有季度數據，所以筆者令P等于每個季度內三個月的同比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上年=100)的幾何平均數減100。R等于一年期定期存款的名義利率減去P。

圖1 主要變量的時間序列

圖2 回歸模型門限值水平的確定

根據Chan(1993)提出的門限值確定方法，如果通貨膨脹率的樣本數值越接近真實的門限水平P*，那么門限模型的殘差平方和(SSR)、赤池信息準則(AIC)和施瓦茨準則(SC)就應該越小，同時可決系數 R2越大。于是，我們將 JKXt、Yt、Rt和 Pt等多個時間序列全部按照Pt數值大小進行升序排列，得到一組新的非時間序列 JKXn、Yn、Rn和 Pn(n=1，2，…，44)，其中P1≤P2≤…≤P44。為了保證門限選取有意義，我們還將P1、P2、P3等3個最小數值與P44、P43、P42、P41等4個最大數值排除在候選門限值之外，它們約占全部樣本的16%。接下來，我們分別令P4、P5、…、P40等 37 個數值等于門限值，并針對JKXn、Yn、Rn和 Pn進行37次回歸，最終得到37個SSR、AIC、SC和R2。如圖2所示，因為升序排列第16－17位的通貨膨脹率數值所對應的SSR、AIC和SC最小，且R2最大，所以P44=P17=0.8%最接近于模型式(2)的真實門限水平P*。

表1 通貨膨脹率與健康險保費收入增長率之間的回歸分析

如表1所示，為了判斷系數是否存在顯著差異，我們對既定門限值(P*=0.8%)所對應的回歸模型施加約束條件 k1=k5、k2=k6、k3=k7、k4=k8，然后進行Wald檢驗。結果，Wald統計量(服從F分布)的置信概率等于0.0000。在1%顯著水平條件下，我們拒絕原假設。這說明模型的系數之間確實存在著顯著差異。因此，我們可以斷定兩區制門限回歸模型能夠被用來研究中國2000－2010年通貨膨脹率對于健康險市場宏觀需求的影響。

1.通貨膨脹率對健康險保費收入增長率的影響存在著顯著的非對稱性。一方面，在門限值(P*=0.8%)左、右兩側，JKX對于P的反應系數分別等于－193.5008和18.11925。當Pn＜0.8%時健康險市場宏觀需求與通貨膨脹率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當Pn＞0.8%時健康險市場宏觀需求與通貨膨脹率保持著顯著的正相關。因此，我們不能簡單地斷言健康險需求與通貨膨脹率之間總是正相關或者負相關。另一方面，與門限模型相比較，線性回歸模型不僅在積極影響或者消極影響的定性方面而且在影響程度的定量方面都錯誤地估計了物價溫和或者較快上升(Pn＞0.8%)對健康險需求的促進作用(－4.346327＜18.11925)，同時也低估了物價下降(即通貨膨脹率Pn＜0)或者物價略微上升(0＜Pn≤0.8%)對健康險市場的影響(－4.346327＞－193.5008)。

2.適當提高名義利率的通貨膨脹彈性將有助于健康險市場的快速發展。如果名義利率缺乏通貨膨脹彈性，那么通貨膨脹率上升導致實際利率R下降。當Pn≤0.8%時R的下降將增加健康險需求，反應系數是－194.5997。特別是Pn＜0時，倘若名義利率能夠隨著物價水平的下降而下調，那么這將有助于健康險市場需求的進一步擴大。當Pn＞0.8%時R的下降將抑制健康險需求，反應系數是19.29603。倘若名義利率能夠隨著物價水平的上升而上調，那么也可以起到刺激健康險市場需求的作用。所以，利率的通貨膨脹彈性對中國健康險市場宏觀需求的影響是比較重要的。

圖3 健康險需求與通貨膨脹之間關系的近似描述

3.與通貨膨脹風險相比較，投保人更加厭惡通貨緊縮風險。如圖3所示，在收入增長率Y和實際利率R都不變的情況下，由于大多數投保人可能是風險厭惡的，所以從反應函數圖像的傾斜方向來看無論是正的通貨膨脹率增大(例如從A點到B點)還是負的通貨膨脹率減小(例如從C點到D點)都能夠促進健康險需求的增長。盡管如此，反應函數在門限值的左側還是比右側更加陡峭。與物價明顯上漲(即Pn明顯大于零)的情況相比較，健康險需求對物價明顯下跌(即Pn明顯小于零)的反應更加強烈。

4.需求模式(demand pattern)在門限值附近的改變可能會沖擊健康險市場。門限值不等于零，說明即使收入增長率和實際利率等因素都沒有發生變化，人們也不會簡單地依據物價上漲(Pn＞0)或者物價下跌(Pn＜0)來調整健康險需求。無論是圖3當中從B點向A點移動還是從D點向C點變化，只有當季度通貨膨脹率在圓圈位置跨越0.8%時，健康險需求對通貨膨脹率的反應模式才會發生變化。換句話說，在一定幅度內較為明顯的物價上漲(即Pn明顯大于零)或者較為明顯的物價下跌(即Pn明顯小于零)都不會改變健康險需求者的行為模式，但是輕微的物價波動(即很小的通貨膨脹率絕對值)卻反而有可能改變人們的需求模式。筆者認為，一種較為合理的解釋可能是通貨膨脹率信號影響著投保人的最優行為決策，并且信號越強，決策就越有把握。投保人在面對明顯的通貨膨脹或者明顯的通貨緊縮等強信號時很容易選擇最優行為方案。然而，在面對輕微物價波動的弱信號，尤其是無法獲得關于未來通貨膨脹率變動趨勢的準確信息時，投保人就沒有足夠的把握去判斷最優行為方案。需求模式可能會出現某種程度的跳躍。所以在政府實施通貨膨脹管理或者通貨緊縮管理的末期，通貨膨脹率的絕對值已經很低了，此時健康險行業應該及時地調整營銷策略，以避免健康險行業因為市場需求模式的改變而受到沖擊。

四、結論及建議

首先，基于中國健康險市場2000－2010年季度數據的實證分析表明，健康險保費收入增長率對于物價波動的反應是非對稱的。與物價明顯上漲的情況相比較，健康險需求對物價明顯下跌的反應更加強烈。門限模型能夠比線性回歸模型更加準確地描述健康險保費收入增長率與通貨膨脹率之間的關系。

其次，央行應該適當地加快利率市場化步伐，尤其是在通貨膨脹率較高的時期要增強利率的通貨膨脹彈性，避免出現類似巴西20世紀60年代末啟動人壽險指數化改革時的曲折。

再次，大多數公眾是風險厭惡的。無論是正的通貨膨脹率增大還是負的通貨膨脹率減小都能夠促進健康險需求的增長。雖然擴張性的宏觀經濟政策在抵御國際金融危機沖擊的同時也帶來了一定程度的物價上漲現象，但是目前4% －5%的溫和通貨膨脹仍然可以促進健康險保費收入的增長。健康險企業應該抓住擴大內需的有利時機，積極創新通貨膨脹指數化的健康險產品，科學地厘定包含通貨膨脹的健康險費率。

最后，由于市場需求模式在門限值附近出現較大改變而有可能沖擊健康險行業，所以當通貨膨脹率接近門限值時，健康險行業應該及時地調整營銷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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