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原
全球經濟不景氣導致中國外部經濟環境大大惡化,美國高調介入亞太事務,周邊形勢不容樂觀,美歐政局變數重重……諸多因素導致中國在過去10年一直享有的、對國家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的戰略機遇期已經或即將結束。

今年的APEC會議雖然已經結束,但其余波卻久久未平。這次會議可視為是APEC歷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會議,或者是最具有象征意義的一次會議,因為此次會議標志著美國的戰略重心真正開始向亞太地區轉移。
無獨有偶,美國著名智庫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主席馬歇爾·博頓也稱,他相信歷史學家將把今年APEC峰會視為一個轉折點,或者“世界事務和美國角色的一個拐點”。
同樣關注這一變化的不僅僅是位于這一地區的中國人和美國人,也有與這一地區似乎沒有多大關系的歐洲人。會后不久,世界著名安全論壇“慕尼黑安全會議”主席伊申格爾呼吁歐洲將把與亞洲的關系作為外交政策的重點。他強調,歐洲經濟界早已發現亞洲這一巨大的增長和銷售市場,但歐洲外交與安全政策領域還遠未給予亞洲足夠的重視。他警告,美國不斷加強亞洲政策,歐洲則仍缺乏共同戰略,“歐洲即將從亞洲國家政府的雷達屏幕上消失”。
美國提出戰略重心東移并非始自今日。至少在奧巴馬上臺之后,這個論調便以一浪高過一浪的勢頭不斷涌現。上任不久,奧巴馬就表示自己是“美國首位太平洋總統”,這可不僅是因為他出生在太平洋中的夏威夷,而是他要真正將美國人的視線從大西洋轉向太平洋。今年APEC峰會召開前夕,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就在美國《外交政策》雜志撰文聲稱“21世紀將是美國的太平洋世紀”。而在此次APEC峰會上,美國更以咄咄逼人之勢,以“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為抓手,高調介入亞太事務。會議前后,總統奧巴馬、國務卿希拉里、國防部長帕內塔等高官頻頻訪問亞太國家,從政治、安全、經濟領域加強與其傳統盟友以及亞太國家的聯系紐帶,鞏固其第一和第二戰略島鏈,矛頭直指中國。
所謂的“戰略機遇期”是指有利于戰略實施的歷史階段,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能給戰略實施以相當多的回旋時間。第二,能給戰略實施以更多回旋空間。第三,對全局具有根本性和整體性影響。
從這幾個層面來看,在本世紀的前十年,我們的確爭取到了歷史上難得的戰略機遇期。利用有利的外部環境,中國的綜合國力空前提高,國際影響力也空前擴大。而就在國人為自己取得的發展成就倍感驕傲之時,西方國家的心態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長久以來形成的霸主心理,使他們難以容忍一個在其體制之外的國家以如此迅猛的勢頭崛起,并向他們的傳統地位和利益挑戰。一位美國智庫的學者就公然對中國同行說,我們不會再給你們第二個戰略機遇期。
戰略機遇期的得來既是歷史的必然,也帶有一定的偶然性,正如歷史上許多重大事件的發生都是由偶然因素造成的一樣。如果沒有2001年的“9·11”事件,我們難以想象美國會發動歷史上的首次反恐戰爭,難以想象美國會在長達10年的時間里將巨大的財力、物力、人力和精力投入到伊拉克和阿富汗這兩個小國。當然,影響中國戰略機遇期的不僅僅是反恐戰爭,還有加入世貿組織以及全球化等諸多因素。
或許有些悲觀,但現實已經展示了其嚴酷的一面:我們在過去10年一直享有的、對我們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的戰略機遇期已經或即將結束。而在下一個十年,我們卻要步入一個艱難的發展時期。首先就是上文提到的,美國已經將其戰略重心東移。由于美國已經或即將從伊拉克和阿富汗脫身,美歐之間的跨大西洋關系也因冷戰的結束而在美全球戰略中退居相對次要的位置,因而在下一個十年里,美國人必定要以極大的投入和精力,精心經營亞太地區。而與之相呼應的便是加強對中國的戰略遏制。
除去美國戰略重心東移將對中國形成遏制之勢,中國的外部經濟環境也在大大惡化。受債務危機蔓延的影響,歐洲經濟的衰退已經難以避免。其負面效應正通過市場和信心向其他地區傳導。世界銀行最近發表的《東亞太平洋地區經濟半年報》警告說,當前中國經濟增長面臨著越來越大的風險,尤其是歐洲債務危機惡化可能給中國出口構成巨大壓力,2012年以后中國經濟增速將出現明顯放緩。歐洲債務危機還將長期持續,世界經濟的未來充滿了極大的不確定性,這迫使中國只能在經濟上內顧,利用世界經濟不景氣之際,加緊調整經濟結構和產業結構。經濟結構和產業結構的調整絕非短期能夠到位,在調整過程中經濟發展必定有一個起伏,經濟增速放緩則是確定無疑。
影響中國戰略機遇期的另外一個重要因素是周邊地區形勢不容樂觀。曾經風平浪靜的周邊環境因為南海等問題而變得波濤洶涌。美、日等國以維護國際海洋運輸通道安全為由高調介入南海爭端,使南海問題多邊化、國際化。在美國的支持下,一些與中國有爭議的周邊國家加緊充實軍力并頻頻生事。與波濤洶涌的南海相比,東海則是暗流涌動,只是表面維持著暫時的平靜。
周邊形勢不穩定,很大程度上會影響中國在周邊國家中的形象和地位。一些周邊國家無法擺脫對中國的經濟依賴,在經濟上與中國保持密切交往,但在安全上卻保持著傳統的戒備心理,因而歡迎美國介入并主導該地區的安全事務,充當國際警察的角色。而這在很大程度上遏制了中國的對外發展。隨著對外開放程度的不斷加深,中國的國家利益不斷向海外延伸,作為發展的重要戰略依托,周邊地區已成為我們至關重要的貿易、能源以及其他對外交往的通道。這一地區哪怕發生有限的沖突,都會給中國帶來難以預料的損失。
最后,美歐不穩定的未來也是影響中國戰略機遇期的重要因素。隨著歐洲債務危機的蔓延,債務危機已經從金融危機和經濟危機逐漸演化為社會危機。經濟危機和社會危機的蔓延和深化,使美歐一些國家和地區的未來充滿變數,不能排除他們在未來某個時候為轉嫁危機和國內壓力,將矛頭對準中國的可能。過去的若干年里,在西方國家,捧殺和棒殺中國的言論與思潮此起彼伏。在未來兩年,美、德、法等西方大國均將面臨大選。在這一過程中,中國毫無疑問將再次成為競選者的目標和選舉議題,對此,中國應有充足的心理準備。
我們該如何應對未來的復雜局面呢?首先還是小平同志的那句話,“發展才是硬道理”。只有練足內功,增強自己的實力,才有資本應對一切挑戰。在這一過程中,切忌浮躁和沖動。西方無疑將刻意以各種方式對中國進行挑釁。如果不慎中招,將戰略重心從發展上轉移,則正中西方的下懷。不客氣地說,除了經濟實力之外,目前的中國在其他軟實力和硬實力上還沒有資本與西方掰手腕。
其次,要爭取更多的盟友。美國高調重返亞太的一個重要工具是TPP,美國希望通過主導這一亞太經濟平臺來達到遏制中國發展的目的,但這只是美國的單方面幻想。從本次APEC會議及之后召開的東亞峰會來看,東盟國家對美亦不無警惕。東盟國家整體上仍屬發展中國家,其經濟實力差異很大,TPP是升級版的世貿,對其而言門檻太高。所以,東盟更愿意與中國等其他六個亞太國家共同經營大亞洲經濟圈。這個預定于2013年誕生的經濟圈一旦形成,美國倡導的TPP將再難發揮其設想的作用。另外,在南海問題上,東盟等國的立場亦非鐵板一塊。我們要繼續強調南海問題是中國與東盟個別國家之間的雙邊問題,而非是與整個東盟之間的問題。更關鍵的是,周邊國家在經濟上對中國依賴較大。上述種種給了中國較大的戰略回旋空間,可根據自己以及相關國家的利益取向,予以分化瓦解,從而爭取盡可能多的盟友和伙伴,打破美國等對中國的遏制和封鎖。
另外,中國要善于取勢。對中國而言,美歐的經濟和社會危機既是“危”,但同時也是“機”。艱難的困境迫使西方,特別是羸弱的歐洲要對自身進行系統性改革和調整,這種改革和調整在某種程度上需要借助外力,尤其需要借助中國等新興經濟體雄厚的資本方能得以進行。這就給中國規避風險、積極參與到西方變革進程提供了機會。同時,西方的衰敗也給了新興國家崛起的機會。中國應與其他新興國家結成利益共同體,形成合力,在國際事務中,在新國際規則的制定過程中,為自己爭取更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