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升升,王 英
(濰坊學院,山東 濰坊 261061)
人居環境科學是國際學術研究的前沿,經過十多年的努力,正慢慢變成社會的“普遍常識”。人居環境科學是一個復雜的開放的巨系統,但是從宏觀到微觀,它關注的都是廣大民眾的根本利益和社會發展,包括住宅、環境、生態等具體問題,住宅作為個人的基本生活資料,是基本必需品,是其中最重要的要素。我國著名建筑學與城市規劃專家、兩院院士、吳良鏞先生多次講到,人居環境是一個民生問題,建立多層次的住房保障體系是讓發展惠及群眾的基石;人居環境是一個政治問題,住有所居是社會和諧穩定的物質基礎;人居環境又是一個世界問題,“可持續發展的住區”與“人人有適當的住房”是國際社會的共同目標。在眾多的住房問題中,我認為流動人口的住房問題是最為突出的,是實現美好人居環境的重要環節。
當前,我國正經歷著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人口流動。《中國流動人口發展報告(2010)》指出:1982年至2009年,我國流動人口數量從657萬上升至2.11億人,如果我國人口流動遷移政策沒有大的變化,到2050年流動人口規模可達3.5億人左右。大規模的人口流動遷移為我國的經濟騰飛作出了巨大貢獻。但是由于流動人口受教育水平不高,城市發展較少兼顧流動人口利益,一直以來城市住房保障體系都將流動人口摒棄在外。由于二元戶籍制度的存在,流動人口理論上被排除在公房租售和經濟適用房之外,也無法獲得土地自建房屋,唯一的可能是從市場上租用或購買商品房,但這只適合少部分高收入者,絕大多數流動人口由于工作不穩定和收入低下,對于城市高額的商品房價格是可望而不可及,流動人口生存發展狀況不容樂觀。
國務院研究室課題組在2006年的《中國流動人口調研報告》中指出:城市住宅供給類型可以分為自建房、商品房、經濟適用房、廉租房、單位公房、其他等。流動人口的住房來源主要包括自有、租住、單位提供、雇主提供、寄住等方式。根據“北京市流動人口1‰人口調查”數據我們可以看出租住房屋的比例占到了大約80%。
流動人口的住宿條件太差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以從事建筑業的農民工為例,他們大都是集體擠住在建筑工地的工棚里,密密麻麻的睡在“大通鋪”上,甚至有的“大通鋪”還要倒班睡,許多工地沒有基本的設施,通風和采光都較差,衛生條件和生活環境都比較糟糕。由于城市流動人口主要選擇租住偏遠的城市居民私房及失地農民的自建房、地下室、工棚、自建窩棚或工作場所。這些住房大多建筑密度大、容積率高、通風采光條件不理想。同樣在住房內的日常生活設施也極為簡陋。通過對北京市流動人口住房情況調查可知,超過45%的房屋都采用了自己燒煤取暖,而沒有取暖設施的也占到了20%;基本的生活必須設施,有自來水的家庭只占30%多一點,有廚房、洗澡間、廁所的也僅占10%左右。
中國人民大學人口與發展研究中心的《北京市流動人口最新狀況分析》調查結果顯示,流動人口的人均居住面積為5.16平方米,據北京市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05年北京市人居住宅使用面積為19.15平方米,這意味著流動人口的居住面積不到全市人均居住面積的1/3。
絕大多數流動人口都集中居住在城市邊緣地帶,這也成了城市中人們的共同印象。具體分析來說,一是由于這些地區有大量廉價的農村私房出租,流動人口在這里比較容易租到便宜的房子,降低生活成本,這同大部分流動人口的低收入狀況是相適應的;二是城鄉結合部與城區結合緊密,有便捷的交通體系,可以滿足流動人口以公交車和自行車為主要出行方式的要求;三是城鄉結合部在觀念意識、文化習俗、生活方式等方面,流動人口容易找到心理認同,較快地融入新環境;四是相對于主城區來講,城鄉結合部行政管理上的混雜和松懈正好為流動人口聚居提供了難得的空間和寬松的環境。
流動人口的居住方式與其職業緊密相連,建筑工人和裝修工人,無論是受雇于國有企業和集體企業,還是隨包工頭牽頭組織的施工隊進入承包工程,一般多暫居于施工現場并隨著施工項目的變換頻繁遷徙于各處工地之間;進入其它生產性國有企業、三資企業或大中型集體企業的打工者,大多居住于工廠提供的集體宿舍;而那些在商業、服務業就業的流動人口其住房類型比較復雜,有的居住于雇主家中,有的居住于親友提供的住房中,還有的集體租賃房屋居住。總之,絕大多數流動人口的住房問題是與就業相聯系的。
由于在城市從事行業的復雜性和多樣性使流動人口的職業具有明顯的多變性。職業變動的頻繁也使其居住行為呈現明顯的流動特性和不穩定性。這既包括城市內部各個區的小范圍流動,也包括城市之間大范圍流動。
滿意度是一個心理學概念,有學者認為,它是指“社會成員對社會提供的各種生活服務及其質量的滿意度”。許多研究表明,盡管面對著較差的住房條件,流動人口對其目前住房狀況仍然表現出了比當地居民更低的不滿意水平。流動人口主要并不是與城里人比較,反而是與沒有出來的家鄉農民比較,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居住標準。
此外,這種現象也與流動人口的“過客心態”有較強的聯系。由于他們到城市里來的主要目的是打工賺錢,絕大多數人并不打算在城市定居,所以,他們會千方百計地壓縮生活成本,爭取留下更多的錢回家鄉。具體到住房方面,他們首先考慮的并不是住房條件和舒適度,而是做工和做生意方便以及低廉的房租,而對住房的數量與質量、居住環境要求不是很高,對于他們來說,到城市里來并不是來享受的,居住條件再好,賺不到錢,也不會去住。同時,由于不斷地變換工作地點,隨著就會變換居所,他們也不愿意投資改善居住條件,把錢花在別人的房子里。在媒體上,我們也很少看到有農民工因為居住條件與單位或政府發生沖突,大多都是為了工錢而產生矛盾,這也充分說明了他們外出務工最根本的目的和最低要求。
由于很多流動人口來到大城市工作都是由老鄉或者親戚介紹而來,所以流動人口在城市生活主要依靠的是傳統血緣、地緣人際關系,當他們遇到困難,需要幫助時,往往局限于向親戚、老鄉和工友求助。由于社會身份、經濟地位和傳統體制等方面的原因,流動人口成了一個相對隔絕的群體。社會交往多限于本群體內部,與其他群體之間的社會交往受到很大限制,并且從其他社會關系中獲得的支持十分有限,他們自成一個生活圈子,人際互動局限于狹小的區域內,缺乏外界的信息溝通,無法融入城市社會,對所生活的城市沒有歸屬感,無法產生主人翁意識,對城市的社會活動不關心、不參與,不利于建設和諧社會。
1998年《國務院關于進一步深化城鎮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設的通知》中規定廉租房是我國住房供應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明確提出了廉租房的概念。至此的12年間,政府不斷出臺各種相關政策,但是截止目前,我國廉租房的發展仍然極度滯后。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長巴曙松表示,廉租房與市場房價呈負相關關系,廉租房的供給每增加5%,就會迫使房價下降3%-4%。而房價的下降會帶來兩個后果,一是地價下降,直接導致政府收入減少;二是拖累經濟增長、GDP下降,從而使官員在考核中處于不利的地位。因此,地方政府在執行廉租房建設的過程中,態度積極,但是大多并不見具體執行實施。2010年11月17日國家審計署發布的調查結果顯示:按規定,各地從土地出讓凈收益中提取廉租住房保障資金的比例不得低于10%。但北京、上海、重慶、成都等22個城市從土地出讓凈收益中提取廉租住房保障資金的比例未達到上述要求。2007年至2009年,這些城市共計少提取146.23億元。
由于我國的廉租房發展尚處于初期階段,很多相關的法規制度都不夠成熟,一些人利用管理制度上的漏洞,套取挪用廉租房的建設資金。審計署的調查結果也指出部分城市自行降低廉租房保障金提取比例、向不符合條件家庭分配廉租房、部分廉租住房配套設施不完善、欠收廉租房租物業費、將廉租房保障金用于工作經費支出等五大問題。在重點調查的32個城市中,有18個城市向2132戶不符合條件的家庭發放廉租住房租賃補貼413.12萬元、分配廉租住房533套;抽查22個城市的廉租住房保障家庭中,有1.32萬戶未將租賃補貼按規定用于改善住房條件,而是用于家庭其他消費,使租賃補貼變成了“生活補貼”。
目前的廉租房融資方式,主要包括財政撥款(直管公房出售或出租收入)、住房公積金增值收益、社會保障和社會捐贈。但這部分資金根本不足以支持廉租住房建設,因而最近剛出臺的政策,才要求地方政府將土地出讓金凈收益中的5%用于廉租房建設。
以北京市為例,2010年12月14日北京市住建委新聞發布會上,相關負責人介紹“十一五”期間,北京的保障性住房開發建設完成投資1035億元,累計解決35萬戶中低收入家庭的住房困難。2010年,北京市新開工建設各類保障性住房22.5萬套。竣工各類保障性住房約5萬套,完成全年任務4.6萬套的108.7%。這與目前北京市近千萬的流動人口數量差距甚遠。
從以上的分析中可以看出,解決流動人口的住房問題已經迫在眉睫,是關系民生的重大問題,也是我們能否建設美好人居社會的首要環節。如果連“居者有其屋”這個基本的民生問題都不能妥善解決,建設美好人居環境的愿望必然不能實現。
[1]吳良鏞.人居環境科學導論[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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