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校感情線

◎/謝華蓉

初見軒兒，印象極深——小個子，白白胖胖，眼睛大，虎頭虎腦，要是掛上項圈一定特像電視里的小哪吒；聽課習慣好，坐姿端正且眼神總跟著老師。開始幾天里，我一直當他是尖子生。然而不出一周，他在我心中的各項指標驟降：識不了字母，開不了口，書寫緩慢，更操著一口聽不懂的方言。

約見軒兒父母后，我才知道，他們一家來自東北，在本地小鎮上開了一家小餐館，為了生計四處奔波，軒兒也失去了上幼兒園的機會。再加上平時中午和下午放學時段餐館生意特別忙，無人專門輔導軒兒。

軒兒父母對我們學校一年級新生在幼兒園早已學過拼音感到非常詫異。軒兒沒有拼音基礎，聽不懂語速較快的普通話，軒兒父母希望我們講課時語速盡量慢些。為了讓軒兒更快地跟上班上其他同學的腳步，我建議他們在生活中盡量用普通話與軒兒交談，并決定對他們進行“電話培訓”，來矯正他們普通話中濃重的地方口音，軒兒父母滿口答應了。

每天放學后，辦公室的“熱線”準時連接。“您要注意孩子an、en的發音啊”“要不，您請周圍的小孩子輔導他讀讀”“我讀一下，您跟著讀，an、an、an、en、en、en”……當我在電話里培訓家長發音時，全然沒有顧及自己的言行舉止是多么滑稽，辦公室里哄笑一片。“哈哈哈，竟然教起家長來了！那邊家長也真有趣，你讓她讀，她還真讀啊！”每每掛斷電話，耳邊都是同事們的哄笑議論聲，自己細想那場景也的確感到很可笑。我不禁猜想著電話線另一端的情景——小鎮上人來人往，軒兒家餐館生意正好的時候，周圍鬧哄哄，老板娘卻立在大門旁，側耳舉著電話，“an、an、an、en、en、en”，極為勉強地練習發音，豈不讓人覺得更可笑？電話這頭是可笑的老師，電話那頭是可笑的家長，中間連著一根細細的感情線。

或許正因為這根感情線，讓沒上過幼兒園的軒兒慢慢適應了小學生活。幾次測試之后，軒兒的語文成績從二三十分，爬升到五十多分，如今已穩定在了七八十分。電話兩頭的畫面，被定格為辦公室2010年秋季最引人發笑的經典鏡頭，也成為我與家長之間最溫馨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