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商務單證處理原則變化的案例分析及其啟示——以《UCP600》單證處理原則為例

○龍偉

（武漢商業服務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56）

一、案情

2009年3月，我國某出口公司根據國外客戶的要求，對同一收貨人、同一目的港、同一交貨期出口兩批貨物，并接受了國外同一銀行分別開出的兩份信用證。由于兩批貨物數量正好共裝一貨柜，船公司僅出具了一份提單，并拒絕了出口人開具兩份提單的要求。出口公司詢問議付銀行，兩份信用證能否共用一張提單結匯時，銀行審單員答復可行。因為兩份信用證系同一申請人和同一銀行開具，提單上的裝運人、收貨人、通知人和貨物描述均相同，可以靈活處理，并告知受益人已做過多次類似業務，均未發生問題。于是出口公司隨即安排出運，并根據兩份信用證精心繕制了兩套議付單據，但唯一的一份提單附在第一套單據里送議付銀行，銀行審單未發現不符點即寄開證行索償。不久，第一份信用證順利付款了，第二份信用證則收到了開證行的拒付電報，理由是缺少信用證所要求的提單，不能付款。根據該情況，議付行給開證行發出了加急電報稱：一份提單系兩份信用證共用，只有兩份信用證全部付款才能交付提單給開證申請人。但開證行在回電中態度明確，兩份信用證必須提供兩份提單，另一份信用證無法付款。事后經查發現，申請人雖然開出兩份信用證，但可以只付了一份信用證的錢就拿走了兩份信用證項下的貨物，該項業務存在巨大風險。為避免發生損失和糾紛，出口公司和議付行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和費用，才最終追回第二份信用證項下的貨款。

二、分析

根據《UCP600》規則，筆者結合上述案例，對國際商務單證處理原則的新變化分析如下。

1、從開證行的行為看，拒絕償付顯示了單證處理的一貫原則

“單證相符”是信用證一貫的最基本原則，也是對外付款的唯一依據。縱觀《UCP400》、《UCP500》和《UCP600》，都對此有專門規定。《UCP400》第十五條和《UCP500》第十三條規定：銀行必須合理小心地審核信用證上規定的一切單據，以便確定這些單據是否表面與信用證條款相符合。但在實際信用證業務中，銀行實務中圍繞《UCP》產生的爭議層出不窮。自《UCP500》實行以來，有著“嚴格相符”（strictcompliance）和“實質相符”（substantialcompliance）的兩種審單標準,體現了銀行審單原則性基礎上的靈活性。但這種雙重標準又常常引起開證行與議付行之間對單證的認定上的分歧，為此所發生的審單案例糾紛并沒有減少。隨著科技、貿易、運輸、金融和保險業的迅猛發展，《UCP500》中的過時條款、條款繁雜、措辭欠精煉等問題已經跟不上時代的需要，促進了《UCP600》的實行。結合ISBP、URR525和ISP98等規則，《UCP600》嘗試彌補造成多發不符點的規則缺陷。

《UCP600》第十五條專門規定了何為“相符交單”（ComplyingPresentation），其原則性和靈活性特色更加突出。一是將單據與信用證相符的要求細化為“單內相符，單單相符，單證相符”，強調要與信用證條款、適用的慣例條款以及國際銀行標準實務相符合。這種對“相符”的明確界定，減少了實務中對于單據不符點的爭議。增強了銀行方面對“相符的交單”的判斷能力，減少了不必要的爭議。二是創設性地提出了新的審單標準，即功能標準。如《UCP600》第十四條f款規定，“如果信用證要求提交運輸單據、保險單據或者商業發票之外的單據，卻未規定出單人或其數據內容，則只要提交的單據內容看似滿足所要求單據的功能”。這樣的“功能認定”標準將進一步使得對這些單據的審單過程不再拘泥于字面上的嚴格相符，而只要求功能上的“看似滿足”，這樣的認定標準會更加寬松，反映了信用證業務的國際慣例正在不斷摒棄“嚴格相符”標準而轉向“實質相符”標準的發展趨勢。

但對于不符的單證，《UCP600》第十六條a款規定：“當按照指定行事的指定銀行、保兌行（如有的話）或者開證行確定交單不符時，可以拒絕承付或議付”。對于運輸單據及保險單據，《UCP600》則是花了較大的篇幅（從第十九條到第二十八條），對各種不同的運輸單據及保險單據的出具方式作了較為詳細而且嚴格的規定。對于這些單據的審單標準，顯然是不能適用“實質相符標準”或“功能標準”的。

從本案情況來看，提單屬于信用證規定的基本單據，單據中的收貨方、通知方是極為重要的當事人信息，該信息的準確與否會決定著物權能否真正歸屬與確定的當事人。如果信用證就上述方的信息做出了明確要求，則此類單據必須嚴格按照信用證的要求完成，否則直接導致單證不符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兩份信用證僅有一份提單，不能滿足兩份信用證憑規定的單據付款、承兌或議付的要求。換言之，即滿足了其中的一證，就不能滿足另一證。因此，兩份信用證共用一份提單結匯有悖于信用證的本質含義，在信用證業務中也無合法的依據。開證行拒絕償付的行為是有道理的。

2、從議付行的行為看，背離信用證單證處理原則釀成風險和損失

首先是審單員經驗主義的錯誤。雖然兩份信用證系同一申請人開具，所要求的提單上的裝運人、收貨人、通知人、貨物描述均相同，但畢竟是兩份信用證，每份信用證都是一項自足文件（Self—sufficientInstrument），是獨立于有關契約之外的法律文件。議付銀行不能因過去的經驗而擅自答復出口公司兩份信用證可以共用一張提單。《UCP600》第二條定義“議付”為：“指定銀行在相符交單下，在其應獲償付的銀行工作日當天或之前向受益人預付或者承諾預付款項，從而購買匯票（其付款人為指定銀行以外的其他銀行）及/或單據的行為”。議付銀行無任何理由違背信用證業務“單證相符”的原則。

其次是對開證行拒付后的處理失誤。本案中議付行沒有根據信用證“相符的交單”原則，要求受益人采取合理的補救措施，而是給開證行發加急電報，要求開證行只有兩份信用證全部付款才能給開證申請人交付提單。須知，議付行無權這樣要求，因為開證行在另一份信用證沒有“交付提單”的情況下，何談開證申請人“付款”呢？況且如果不良申請人用一份提單提取了全部貨物，不僅給受益人造成重大損失，也會給議付行和開證行造成極大的損失，所以，議付行的行為靈活“過度”，違背了信用證單證處理的基本原則。

3、從受益人的行為看，無視信用證單證處理原則變化導致被動

信用證操作策略的靈活性有嚴格度的限制，本案受益人該堅持的沒有堅持，該靈活的沒有靈活，才導致如此風險和損失。實際上處理上述單證糾紛，受益人有多種方案可以選擇。

一是發現問題后，先要求開證申請人將兩份信用證修改合并成一份信用證，按一證一單議付結匯。這并不是對開證申請人的苛刻的要求，而是按照《UCP600》的要求行事。對開證申請人來講，兩證合一和一證一單都不影響順利提貨，除非含有欺詐的企圖。而對受益人來講，兩證合一和兩證一單其影響是完全不同的，這樣做可以減少爭議，確保收匯。

二是在托運時要求船公司出具多份提單。船公司當初沒有出具兩份提單是因為整柜貨物如有兩個提貨人先后提貨，則無法分清貨物的歸屬，正確交付提貨人。此外，如有一份提單持有人不肯提貨，整柜貨物就要滯港，產生一系列的費用，甚至還有其他方面的風險。但如托運人（受益人）把情況跟船公司講清楚，是可以說服船公司予以配合的。如果說服不了，還可向船公司出具保函，保證整柜貨出具的多份提單均為同一收貨人提貨，如因此造成的一切損失由托運人（受益人）承擔，這樣做可以化解船公司的憂慮，不僅堅持了“單證相符”的信用證原則，也保證了自己在信用證項下安全結匯。

三是要求開證行酌情進行相應處理。相比《UCP500》，《UCP600》對于不符單據的處理方式的規定更加人情化，合理化。《UCP600》的重要修改在于增加了銀行對于不符單據的處理的幾種選擇（第十六條），概括為：拒付并退回單據；拒付但留存單據聽候交單人的進一步指示或按之前從交單人處獲得的指示處理；拒付但留存單據直到從申請人處接到放棄不符點的通知并同意接受該放棄。

但本案例告訴我們，出口公司沒有堅持這樣做，而是放棄了與船公司和開證申請人據理力爭，導致自己陷于被動地步。

三、啟示

在當前信用證糾紛中，單證不符占了絕大多數，在信用證單證處理中，當事人一定要適應《UCP600》原則的變化，堅持原則性和靈活性有機結合，本案例給我們的啟示如下。

1、適應單證處理規則變化，區別進、出口貿易的差異

自《UCP600》生效后，我國有關信用證糾紛的審判依據也隨之發生變化，同時也對我國司法審判產生較大的影響。對無論是《UCP600》還是我國的法律規定，都在不斷摒棄“嚴格相符”標準而趨向于“實質相符”標準；作為受益人的出口公司，在處理單據的過程中，應嚴格按照《UCP600》的要求處理單據，哪怕是采取比司法認定更為嚴格的標準，這樣可以減少爭議，確保收匯。但對于作為開證人的進口公司，在對于單據提出不符點時可能要采取較為審慎的作法，既要考慮《UCP600》對于單據的要求，也要考慮我國司法審判可能采取的更為寬松的標準。

2、積極主動應對單證糾紛，掌握處理單證爭議的主動權

對受益人而言，如果單據不符但又要爭取收匯，應積極與開證申請人及開證行交涉，爭取他們同意付款；只有保持對于單據處理的主動性，才能及時或提前指示開證行在認定單證不符時退單。但要這樣做，要做到及時交單。及時交單的好處在于：如果單證相符，則受益人早日收款，加速貨物及資金的流轉；如果單證萬一不符，還有充裕的時間更正單據；即使單據已經寄到了開證行，開證行發現不符點并提出拒付的情況下，若時間允許，受益人還有可能補交更正后的單據。對于開證申請人而言，對于不符單據則可以根據業務的實際需要自主決定是否接受不符點。

3、分清信用證規則的約束力，運用國際慣例的選擇權

《UCP600》第一條（Application of UCP）指出：“UCP 乃一套規則，適用于所有的其文本中明確表明受本慣例約束的跟單信用證。……除非信用證明確修改或排除，本慣例各條文對信用證所有當事人均具有約束力。”鑒于單證處理的復雜性，信用證當事人有對不同國際慣例充分的選擇權。不論是《UCP500》還是《UCP600》，并不具有法律的強制力，信用證的當事人可以選擇適用，也可以選擇不適用，甚至在《UCP600》生效幾年后的今天，當事人仍可選擇不受其約束。在信用證業務糾紛案件的訴訟中，法院應首先尊重當事人的意思自治，只有在當事人沒有約定的情況下，才能依據法律規定進行確定。

[1]閻之大：UCP600解讀與例證[M].中國商務出版社，2007.

[2]王善論：信用證項下不符點的產生及其預防[J].對外經濟實務，2005（1）.

[3]葉陳云、葉陳剛：國際結算[M].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