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亮
(中共江西省委黨校科社教研部,江西南昌330046)
現階段中國社會風險分配不公問題初探
姚亮
(中共江西省委黨校科社教研部,江西南昌330046)
現階段中國社會正開始步入一個社會風險的高峰期,風險無處不在,無時不有。更為重要的是,社會風險的分配不公問題也顯現出來,它是社會公正的重要內容,也嚴重影響著社會公正的實現,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究其原因,現階段中國社會風險分配不公是由于風險分配機制缺失、風險的累加效應、風險認知因素和轉嫁因素等共同造成的。對此,必須加快構建公正的社會風險分配機制。
現階段;社會風險;風險分配;社會公正
現階段中國正處于社會轉型的加速期,社會利益結構不斷分化和組合,大量社會風險不斷涌現。正如貝克所言:“在現代化進程中,生產力的指數式增長,使危險和潛在威脅的釋放達到一個我們前所未有的程度。”[1](P15)無論是從風險的總量上看,還是從風險的種類上看,都足以說明現階段中國社會正進入一個社會風險的高峰期。
從風險的總量上看,現階段中國社會面臨的各種社會風險是巨大的。在生產事故方面,據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總局2008年公布數據顯示,2007年全國發生各類生產事故506376起,死亡101480人。[2]在社會治安狀況方面,爆炸、殺人、綁架等嚴重暴力犯罪案件總量居高不下,2009年1-10月,公安機關共立侵財犯罪案件386萬起和妨害社會管理秩序案件20.9萬起,比2008年同期增加16.1%。[3](P10)近年來群體性事件數量迅速增長,2006年全國發生各類群體事件6萬余起,2007年上升到8萬余起。信訪量日益增多,僅全國民政部門,2007年為81萬人次,2008年升至90萬人次。[3](P10)
從風險的種類上看,在現階段中國,其他國家所面臨的種種社會風險中國都存在,同時還面臨著中國社會自身所特有的社會風險。近年來,除了地震、洪水、海嘯、雪災等自然風險頻頻發生,核污染、資源枯竭、太空垃圾等科技風險也在不斷增加,它們對經濟社會造成了重大的影響;同時,人為的社會層面風險也日益增多,“如住房、教育、醫療、養老等民生問題日益突出,貧富差距、城鄉差距、區域差距持續擴大、勞資關系等社會利益群體矛盾日益顯化,土地征用、房屋拆遷、企業改制、涉法涉訴等容易引發不穩定事件的問題凸顯”[3](P192)。而且這些并存的社會風險相互交織,加重了風險的社會危害。
毫無疑問,高風險社會的來臨,對現階段中國社會提出了新的挑戰,如何認識和有效治理這些社會風險,成為擺在中國社會面前的一項重要任務。
在一個公正的社會中,其社會財富分配不但是公正的,同時其社會風險的分配也是公正的,而由此所產生的社會風險承受力也是最強的。然而,現階段中國社會開始呈現出一種不公正的風險分配格局,“風險分配的歷史表明,像財富一樣,風險總是附著在階級模式上的,只不過是以顛倒的方式:財富在上層聚集,而風險在下層聚集”[1](P36)。對于不同的社會階層和社會群體來說,他們所分擔的風險責任是不同的,同時風險對他們所造成的危害也是不同的。在自然風險和技術風險面前,雖然每個社會成員都可能受到威脅,但由于能力和資源擁有狀況不一樣,造成風險責任的承擔也不一樣,風險承受能力也不同。影響社會財富生產的諸如收入、權力、教育等的占有機制,使得風險的分配與承擔在不同的階級和階層之間產生了差別。社會優勢群體可以通過掌握的資源來化解和減少風險對其所造成的損失,而弱勢群體則缺少這種能力和資源。例如,同樣都是艾滋病患者,在生命健康嚴重受到艾滋病毒威脅的情況下,社會富裕群體可以通過購買昂貴的藥物和優質的醫療服務來延緩病毒的發作和入侵,從而達到延長壽命的目的;而這對于社會的弱勢群體而言,其自身的能力非常有限,只能寄托于國家的公共醫療服務來達到這一目的。而當面對社會層面的風險時,不同社會群體所承擔的風險責任就更是迥然相異。一方面,有的風險是某些社會群體人為造成的,他們試圖借助于這種風險謀取自身特定的利益。對于這些群體而言,所承擔的風險是零風險。而其他社會群體則不得不要承擔風險責任。另一方面,在風險選擇應對時,風險的優先處理也會造成風險的分配不均。
如果社會風險的分配是不公正的,那么這種風險分配不公所帶來的社會危害是非常巨大的。一方面,社會風險分配不公會加劇社會的不公。社會風險分配的不公實質上也就是獲益多甚至是制造風險的社會群體并不一定承擔起更多的責任,而常常是處于社會不利地位的社會群體承擔了更多的風險責任。無疑,這只會造成社會更加的不公。在風險社會中,處于社會不利地位的那些人處境會更糟。也有研究者指出,風險使得“世界上最窮的人將承受最殘酷的打擊。也就是說,在風險社會中,舊的社會沖突尚未消失,又在窮人和富人之間產生了新的不平等”。另一方面,社會風險分配不公會造成社會越軌行為的出現,從而影響社會的穩定。而當處于劣勢的社會群體已無法再承受財富和風險雙重分配不公時,就有可能采取社會越軌行為,如報復、自殺等。2001年,公安部針對在押的15000名流動人口犯罪嫌疑人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其中有38%的人是不公正待遇的受害者(比如不付薪水、過度勞作、侮辱、攻擊、辱罵),36.4%的人是非法活動的受害者(比如搶劫、毆打等等),21.3%的人報告說他們的家庭是非法活動的受害者。[4]另據一項心理健康調查顯示,因找不到工作而產生自殺想法的畢業生的比例竟然高達5%。無疑,這些數據都足以說明社會風險分配不公會帶來嚴重的社會危害性。
現階段中國正處于現代化進程和社會轉型的急劇加速器,這種社會轉型期的種種特殊性,使得現階段中國社會出現了風險分配不均衡的現象。具體來說,現階段中國社會風險分配不公主要是由以下幾個因素共同造成的。
其一,風險分配機制缺失。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指出:“社會公平正義是社會和諧的基本條件,制度是社會公平正義的根本保證。”社會公正是現代社會基本制度設計和安排的基本依據。制度的公正是一個社會良性運行的關鍵,它既可以確保社會成員共享社會發展成果,避免“有增長無發展”情形的出現;也可以確保社會成員之間風險的公正分配,從而增強社會的風險承受力,減少社會運行的風險。按照貝克的設想,社會應遵循“誰生產、誰負責”的原則,消耗越多的社會資源,獲得越多的社會財富,這些社會群體就相應地要承擔更多的風險。然而在現階段的中國社會中,情況卻并非如此,由于風險分配機制依然處于缺失狀態,使得相當一部分社會群體采取投機行為,逃避風險責任,從而使得“有組織地不負責任”的現象充斥在社會的各個角落。
其二,風險的累加效應。在社會風險的分擔過程中,風險分配不公的情況如若得不到有效遏制,那么這種分配不公的現象將會不斷累積,并造成下一輪新的分配不公,且會不斷惡化,并出現惡性循環。例如,對于下崗工人來說,他們不但要承擔失業風險,還要承擔生存、醫療、教育等方面的風險,往往會因為失業導致家庭失去生活來源,造成其子女無法受到良好教育,也就導致“因失業致貧”、“因病致貧”、“貧困代際轉移”等現象的出現。
其三,風險的認知因素。人們對風險的認知狀況也會極大地影響著風險的分配。通常情況下,哪一個社會群體或社會成員的風險意識越強,他所承擔的風險責任就越少,風險對他所產生的傷害相對較少,反之亦然。原因在于,風險意識的增強就會促使其采取一些防范措施,從而可以避免或減少風險帶來的負面影響。“未雨綢繆”、“生于憂患,死于安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此外,風險的認知水平與社會財富和教育水平是緊密相關的,社會財富多、文化水平較高的人群,其風險預防意識相對較強。而貧窮和文化水平較低的人群一般對風險都存在認知不足的問題,即使遭遇到風險分配的不公,他們也都無法意識它的危害性,不會采取措施來化解風險。
其四,風險的轉嫁因素。任何個體和組織都有著各自的偏好,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即“理性經濟人”。在缺少社會規則的情況下,“理性經濟人”就有可能采取投機行為或“搭便車”行為。同樣,在面對社會風險時,都會力圖避免它,但如若無法避免風險或減少損失,則就有可能采取轉嫁風險的手段,以達到“損人利己”的目的。在現實生活中,通常是權力階層或財富階層通過自身所掌握的資源來進行風險的轉嫁。例如,在現階段中國,逃避社會責任是不少企業轉嫁社會風險的一種重要方式,它們為了降低成本,謀求利潤的最大化,或制造假冒偽劣產品,或逃稅偷稅,或通過賄賂進行官商勾結,從而逃避其所應承擔的風險責任。
現階段中國在出現收入分配不公的同時,不公正的社會風險分配格局也正在逐步形成,這種狀況若得不到有效控制,將會產生嚴重的社會危害。無疑,建立公正的風險分配機制是現階段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現實需要,也是維護和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重要途徑。
第一,社會風險分配的基礎和動力。社會風險是一種不確定性的損失。風險的這種損失性也正是進行社會風險分配的基礎,其原因在于風險的損失在很大程度上可以通過社會財富來彌補。在實際生活中,社會財富是分配不均的,因而可以讓資源和財富擁有更多的社會成員來承擔更多的風險,從而達到風險與財富分配的平衡。同時,社會風險的分配也需要一定的動力。在貝克看來,“階級社會的驅動力可以概括為這樣一句話:我餓!而風險社會的驅動力則可以表達為:我害怕!焦慮的共同性代替了需求的共同性”[1](P57)。
第二,社會風險分配的基本立足點和價值取向。社會風險分配的基本立足點就是應當以社會公平正義為基本原則,根據資源消耗和財富分配狀況來進行風險責任的分配,其價值取向就是確保社會財富與社會風險的均衡分配,有效化解社會風險和減少社會風險所帶來的損失。
第三,社會風險的分配機制。社會風險的不斷增多和社會風險分配的不公已嚴重影響到了我國的社會公平正義。為此,必須加快構建公正的風險分配機制,以促進我國社會的公平正義。對于現階段中國的社會而言,應當建立起政府、社會組織和公民個體“三位一體”的風險分配機制。
從政府層面來看,承擔一定的社會風險責任和維護社會風險的公正分配是政府的重要職責。政府是公共權力機構,代表公眾掌管大量的公共資源,因而當出現公共風險時,如何化解社會風險和降低社會風險所帶來的損失是政府責無旁貸的責任。那么,政府承擔風險責任的方式主要是通過政府補貼或救助救濟等方式來彌補風險的損失,這些資金主要來源于政府的財政收入。同時,任何個人和組織都存在投機或“搭便車”的行為取向,因此,政府也必須干預社會風險的分配,確保社會風險的公正分配。
從社會組織層面來看,要大力培育社會民間組織,發展社會捐贈等公益事業,使社會民間力量在分擔社會風險責任上有所作為。這種風險責任的分擔對政府的宏觀調控和分配調節是必要和重要的補充。對于每一個個體的人而言,個人的能力和資源是有限的,而通過全社會的力量,特別是社會民間組織這種形式來增強個人抵抗風險的能力。如若這種社會力量得到了很大的發展,即使大的社會風險,也能夠借助這種社會力量來化解風險和彌補風險所帶來的損失。
從公民個體層面來看,要不斷增強公眾的風險意識和責任意識,因為這種意識也會極大地影響社會風險的分配狀況。一方面,如若公民個體有較強的風險意識,有助于提高其自身預防和應對風險的能力,從而避免或減少風險對其所帶來的損害;另一方面,如若公民個體有強烈的現代公民意識,那么他們就會主動分擔而不是逃避或轉嫁風險責任,這一點對于社會的優勢群體更為重要,他們應該承擔起更多的風險責任。
第四,社會風險公正分配的保障。社會風險要達到公正的分配,需要堅實的保障條件。一是公共權力的合理運用。維護社會公正是公共權力的基本價值取向,也是它賴以存在的條件。如若公共權力能夠得到合理運用,就能夠確保風險在不同社會階層、群體之間的公正分配,同時它又是達到公正分配的強制力后盾。二是公眾風險意識的增強。公眾對風險認知越深,就越有助于促進社會風險的公正分配,正所謂“憂患意識”有助于促使對風險分配的重視。三是社會結構的優化。一個公正合理的社會結構是以中產階層為主體的社會階層結構,它不但社會財富分配是比較公正的,而且它的社會風險承受力是最強的。
[1][德]烏爾里希·貝克.風險社會[M].何博聞譯.北京:譯林出版社,2004.
[2]李忠,張滌新.轉型期社會風險問題探析[J].貴州社會科學,2009,(1).
[3]汝信,陸學藝等.2010年: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4]楊金貴.分配不公:群體性事件和高犯罪率的誘因[J].中國扶貧雜志,2010,(4).
責任編輯王飛
C914
A
1008-6463(2011)02-0014-03
2010-12-25
姚亮(1978-),男,江西上饒人,中共江西省委黨校科社教研部講師,主要從事社會公正、社會風險與社會政策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