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要武
(大慶市人大常委會,黑龍江 大慶 163313)
大慶地區古代、近代墾荒史話
王要武
(大慶市人大常委會,黑龍江 大慶 163313)
“大慶市所轄地區,在清朝初期為內蒙古哲里木盟杜爾伯特旗的游獵區,荒草叢生,絕少人跡。”這是《中國東北經濟》一書中介紹大慶市的一段話。也就是說,大慶市區在古、近代時是杜爾伯特旗的生計地。林甸縣,設治之前歸安達管轄,安達在清代開墾之前也是杜爾伯特旗的放馬地。因此,要寫大慶古代、近代的墾務史就離不開杜爾伯特旗的開墾史。但光寫這塊還不全面,因為1992年國務院決定將肇州、肇源、林甸、杜爾伯特一起劃歸了大慶,要講大慶區劃的古代和近代墾荒史,也不能離開兩肇。而現在的肇州、肇源(包括肇東),清代時均為郭爾羅斯后旗的放牧地。由此說來,兩個旗的墾荒史實際就是大慶地區墾荒的發展史。
大慶地區;古代近代;墾荒史
站人從云南及關內帶來的犁杖等生產工具,極大地提高了農業的勞動生產率;他們帶來的壟作生產技術解決了作物倒扶和排澇抗旱等問題;他們積攢糞便,經過發酵后施到耕地里肥田,解決了培肥地力的問題;他們帶來的玉米、高粱、谷子等作物品種產量高,不僅解決了人的口糧,而且解決了馬的草料問題;他們采用的“一犁攪”、“豁老溝”、“羊拉稀”等耕作技術,這些今天看來已經是相當落后的生產技術,在三百多年前,那還是相當先進的耕作技術。更重要的是,在帶來農耕文明的同時,更帶來了吃苦耐勞的精神。站丁除了完成跑馬送信和接待過往朝廷官員的差事外,還要下地勞作。由于活計多,干不過來,勞動力明顯不足。驛丁的妻子除了管好家務外,也要下田耕作。站上的婦女全是大腳片,春、夏、秋都是光腳下田干活,她們因此而成為開墾當地農業的一支重要生力軍。
清朝當時稱黑龍江為“苦寒之地”。滿人西清在《黑龍江外記》中寫道:“七月已霜,八月則無不雪。”“黑龍江歲以九、十月乃冰。”大慶所在的地方,當年寒冷的程度也與這些描寫差不了多少。天津知府張光藻在發配齊齊哈爾時曾寫道:“須凍成冰捻易斷,口噤欲語氣先吞。”也有的流人寫道:“貂裘火上擁,猶覺客衣單。”“狐皮三重仍覺冷。”如此的寒冷不僅使長期生活在這里的人們難以度日,而且作物生長也受到嚴重的影響。
當年的大慶地區不僅是寒極之地,而且是苦難之地。生活苦,過日子難,對于來自云南的人尤其是難上加難。除了嚴冬的漫長和寒冷外,在墾荒之際,這里是“地荒蚊作市,野闊獸成群”。非但如此,站人“最怕瞎虻與土蜂,土蜂蠆毒瞎虻兇;納涼不敢挨窗坐,夜走還須防赤蜂。”在這人跡罕至的亙古荒原上墾荒種地,可想而知該有多艱苦。
就在這種艱苦的條件下,他們播下了希望的種子。有耕耘,就有收獲。站人用他們生產的果實保證了:雞毛火炭關山古道日八百;寒來暑往邊塞驛丁月三千。非但如此,他們還點燃了大慶地區當年農業開發的火炬,喚醒了沉睡千年的土地,使荒原變成了良田。由開始的5個驛站,到雍正末年時變成了9個。驛站增多了,人口增多了,開墾的土地自然也就增多了。到清朝末期已經擴展到了一定規模。據《肇源縣志》載:站人的土地使用……由于人口的自然增長,原定范圍不足,出現了自行擴展。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黑龍江將軍衙門會同郭爾羅斯后旗札薩克公府,丈量站人實際的土地使用面積,并發給執照,免收押租銀。各臺、站的土地升科面積為八十五萬七百四十畝。這僅僅是郭爾羅斯后旗站丁開墾土地的數字,杜爾伯特旗的情況也是如此。可以說,站人不但成為清朝初年開墾這塊土地的先驅,而且成為本地區不同墾荒時期的中堅和骨干。
清朝初年,東北曾一度開禁。順治年頒布實施《遼東招民開墾令》,這是為“充實根本”之需而提出的重要舉措。可是,到了乾隆年間,考慮到東北乃是“龍興之地”、“滿洲根本”又采取了封禁政策。清朝初年這種政策上的變化,對大慶所在的杜爾伯特旗和郭爾羅斯后旗的游牧地,并未受到波及和影響。
清廷采取封禁政策之后,除了嚴把山海關以外,就是充分利用柳條邊,嚴禁民人流入。康熙時的楊賓在《柳邊紀略》中記載:“插柳條為邊,高者三四尺,低者一二尺,若中土之竹籬,而掘壕于其外,人呼柳條邊,又為條子邊。”這柳條邊又有老邊和新邊之分。老邊墻基本沿襲明代邊墻修筑的,全長九百七十五公里,是順治年間為劃分奉天將軍與蒙古游牧區而建;新邊墻是康熙年間增建的,全長三百四十三公里,作為吉林將軍與蒙古科爾沁部落的分界線。《扈從東巡日錄》記載:“癸亥(康熙二十二年)道經柳條邊,插柳結繩,以界蒙古。”作為封禁的界限,其間設了許多邊門,由兵丁把守,“有私越者,必置重典。”
要知柳條邊管理的多嚴格,通過一個故事,足可見其程度。據史料記載,在科爾沁一帶墾種閑荒,“歷經四載,流寓已有數萬”,由于邊外無市集,日用農具須至開原縣購買,從法庫門出入往返需四五百里,而該處徑對開原,還有路可通,相距僅二十余里,但由于設有邊柵,所以盛京將軍奏請在法庫和威遠堡兩個邊門中間另設一門,以便出入。嘉慶帝下諭旨道:“所奏不可行。邊門申畫界限,定制已久,豈有因一二處民人行走紆繞,即議請增設之理?若此例一開,各處相率效尤,又將如何辦理?”因為有邊墻阻隔,行人辦事必須得走邊門,而走邊門就得多繞幾百里,那時的畜力車加上這土道,幾百里得走好幾天,其不便之處,可想而知。想就近開一處邊門,實在是天大的好事,沒想到,卻受到皇帝的申斥。管理之嚴格,由此可見一斑。
說完柳條邊,還得給諸位介紹一下蒙古的王公貴族。杜爾伯特旗和郭爾羅斯后旗,他們都是成吉思汗的弟弟哈布圖哈薩爾的后裔,過去稱部落,順治八年由部改成旗,分別被清政府授予札薩克貝子、鎮國公等爵位。蒙古王公貴族有許多講究,不同的爵位待遇不一樣。王公分親王、郡王、貝勒、貝子、鎮國公、輔國公六級,王公下的貴族是臺吉,臺吉分四等。當年杜爾伯特的王爺是貝子,朝廷年發俸銀五百兩,俸緞十匹,隨丁三十五人,陵戶六戶;郭爾羅斯后旗的王爺是鎮國公,享受俸銀三百兩,俸緞九匹,隨丁三十人的待遇。這些王公貴族的待遇只是他們收入的一小部分,因為他們在旗里所任的札薩克,(旗長)是一個旗的最高長官。旗長的權力特別大,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土地、財政、軍事、刑事,沒有管不到的,而且手握生殺大權。他們的職務是世襲的,叫世襲罔替。按現在的行政級別縣和旗是一級,當年的蒙古這些旗,可與現在不同,不但不是一個級別,差別大得很,應該是省部級以上。札薩克(旗長)下設協理(康熙二十年設置的),相當于副旗長,副旗長下一級是管旗章京,章京漢譯叫都統。這都統與將軍、都督、巡撫是一樣級別。章京下邊還設有三個副都統級別的梅倫。這么高的級別,這么優厚的待遇,為什么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私招流民墾荒呢?說到底,利益使然。
據《清實錄·黑龍江史料摘抄》記載:同治十年,皇帝因杜爾伯特王公貴族私召民人開墾蒙古人生計地而下旨申斥:“黑龍江附近蒙古荒地,向為蒙古旗丁游牧打牲之所,不準召民墾荒,例禁綦嚴。杜爾伯特協理臺吉那遜烏爾吉等,擅將蒙古旗荒招墾,經德英(當時為黑龍江將軍)及該盟長疊次阻止,仍敢抗不遵辦,實屬大干例禁。著理蕃院傳知署哲里木盟長吉克丹旺固爾,嚴飭杜爾伯特貝子,將現在所招民眾,驅逐出境,妥為彈壓,毋許滯逗滋事,嗣后不準再有招墾情弊,以靖地方。其擅招墾之協理臺吉那遜烏爾吉等,并著德英咨查,嚴參懲辦。”從圣諭中可以得知,當時的杜爾伯特王公貴族私自招墾已經惹起圣怒,可見事情鬧大了。經過德英查后據實參奏,四月壬申日同治又下旨:“杜爾伯特署札薩克協理臺吉那遜烏爾吉等,將該蒙古旗荒擅議招墾,希圖漁利,經德英及該盟長疊次限止,竟敢抗不遵依,仍懇德英代為奏請招墾,實屬悖謬。署札薩克協理臺吉那遜烏爾吉、色德恩、霍爾查畢里克圖,均著革職,永不敘用。”為什么皇上對杜爾伯特的王公貴族處理得這么嚴厲?這里有一定的原由:黑龍江不招墾,始終是皇帝一以貫之的思想。嘉慶帝曾下旨道:“若云準令漢人居住,則地方富庶,兵力可以勇健,亦無此理。東三省旗人以弓馬為本務,每日勤加演習,及捕打牲畜,兵力自臻驍健,設與漢人相處,必致沾染氣習,漸流懦弱。今黑龍江之兵,勝于吉林,而吉林又勝于奉天,可見兵強之法,此其明驗也。”按照這個思想,黑龍江的旗地朝廷是不想放開,不能放開,所以必然要嚴懲不貸,這樣才能達到殺一儆百之目的。但到了清中后期,墾荒漸成大勢,非一道圣諭能禁止得了的,也非撤幾個蒙古貴族就可以打住的。
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杜爾伯特私墾,絕非個別,其實是郭爾羅斯后旗和前郭爾羅斯招民墾荒的必然反映,是勢之所然。據《清實錄·黑龍江史料摘抄》載:嘉慶四年,郭爾羅斯公因“不遵部飭,將私行開墾地畝之民人驅逐,反增募多人”。理蕃院奏請查辦,得旨是:“如奏所行。”可是,反過年來,不僅沒有查處,皇上反而又下旨說什么“蒙古游牧處所,例不準內地民人逾界前往開墾,惟因蒙古等不安游牧,招民墾種,事閱多年,相安已久,且蒙古每年得收租銀,于生計亦有裨益,是以仍令其照舊耕種納租,此系為體恤蒙古起見。”同樣的蒙旗,郭爾羅斯可以,他們能得到體恤,為什么杜爾伯特旗在此后六十多年仍不可以?蒙古的郭爾羅斯前旗如此,滿八旗生計地的伯都訥也如此,據《扶余縣志》載:乾隆二十七年,頒布《寧古塔等處禁止流民條例》,命伯都訥潛入的民人入籍,私墾地開科入冊,經旗署丈清原額“陳民老地”六千六百五十公頃,時稱“民地”。道光年間,漢民潛墾者益眾,私墾地畝益增,經咸豐、同治兩期,已開墾民地二十七萬多公頃。滿、蒙旗都有此先例,與他們僅隔一江的郭爾羅斯后旗和杜爾伯特旗豈能甘居人后。清朝統治者想以此嚴辦的措施來保留最后的一塊凈土,也只能是癡人說夢。不僅蒙古王公帶頭招墾,而且朝廷重臣也紛紛上奏折要“移民實邊”。這時的杜爾伯特和郭爾羅斯兩個旗沒有因這種處罰而停止招民墾荒,在周邊地區繼續接納民人來此墾荒。應該說,肇州、肇東、安達的設治和后來的林甸設治同兩個旗的這段歷史都有著直接的關系。山東、河北等地的災民,伴隨著闖關東的大潮,渡過松花江,先后來到了郭爾羅斯后旗和杜爾伯特旗,在這里安家落戶,開荒種地,繁衍生息。此為大慶地區墾務史的第二個時期。
順治十年頒布的《遼東招民開墾令》曾規定:“招民開墾至百名者,文授知縣,武授守備。”此為東北墾務之始,到乾隆朝“滿洲根本,所關實屬緊要,理合肅清,不容群黎雜處,使地方利益,悉歸旗人”的封禁政策。但封禁政策的執行始終不徹底,“禁中有弛,弛禁伴隨封禁于始終”,最終導致封禁政策的失敗。封禁失敗的原因還在于,這里不僅沃野千里,物產豐盈,而且稅輕租少。稅輕租少對關內流民產生了極大的吸引力,流民因此“聞風而至不可抑遏”。此地區的旗人和蒙古王公以及一些官吏為了自身的利益也歡迎流民的到來。這樣諸多的原因,就使得開墾黑龍江,開墾蒙古的生計地(現在的大慶地區)成為歷史潮流,勢不可當。
即使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迎來政府主導的大開墾也歷經艱難。光緒十五年下諭斥責御使楊晨提出將山東災民送東北墾荒奏折時說:“近年以來,疊據中外臣工,奏請招民認墾,均未允行,誠以該處荒地,一經開墾,勢必將牧獵之場,漸行侵占,旗丁生計日蹙,流弊不可勝言,豈容輕易更張,顯違圣訓?”黑龍江“無論何處,斷不可招民墾荒,致滋后患,該將軍等倘不實力奉行、或別滋弊端,定即予以嚴懲,決不寬貸。”光緒二十一年,原不準開墾之處均已放開,朝廷的態度改變為:東三省為根本重地,山林川澤之利,當留有余以養民,是以雖有閑荒,尚多封禁,今強鄰逼處,軍食空虛,揆度時宜,不得不以墾辟為籌邊之策。”(待續)
〔責任編輯:王樂群〕
K29
A
1002-2341(2011)05-0154-03
2011-07-05
王要武(1950-),男,黑龍江杜爾伯特人,農業委員會主任委員,政工師,從事大慶地方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