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鵬
(1.敦煌研究院,甘肅蘭州 730050;2.重慶三峽學院,重慶萬州 404100)
三峽古代巫文化研究的若干思考
王志鵬
(1.敦煌研究院,甘肅蘭州 730050;2.重慶三峽學院,重慶萬州 404100)
三峽古代巫文化的研究,必須重視史料的梳理與描述,并關注巫與道教的關系、巫與樂舞的關系,方期有重大的學術突破。
巫;巫文化;史料;道教;樂舞
巫文化是遠古人類社會具有原始宗教性質的普遍文化現象,進入現代社會以來,中外文化學、社會學、歷史學、人類學、心理學等領域的學者都予以廣泛的探究。三峽古代巫文化起源較早,曾引起我國學者的關注,并產生了一些重要成果。較早的如陳寅恪、童書業、顧頡剛、蒙文通、唐長孺、徐中舒、童恩正等前輩學者,都寫過與三峽古代巫文化相關并具有一定影響的論文。近年來,出于對本土家鄉文化的特別關心和熱愛,三峽巫文化引起西南學者的極大興趣,涌現出一大批研究成果,如管維良《巴族史》、楊華《三峽先秦考古文化》、周集云《巴族史探微》、任桂園《大巫山文化》、蕭洪恩《巴文化研究》、屈小強、藍勇、李殿元《中國三峽文化》等,對三峽巫文化進行了多方面的研究,形成了探討三峽巫文化的熱烈風氣。
三峽古代巫文化含有深厚的人類歷史文化意蘊,對于古代三峽地區巫文化的深入研究,有利于進一步探討我國古代巫文化的性質、發展狀況和對后世的影響,具有十分重要的歷史價值和文化意義。但在研究古代三峽巫文化中也表現出較大的局限,主要是現存各類資料比較分散,缺乏連貫性,較少直接有力的確實證據。因而研究古代三峽巫文化,需找到巫文化較為清晰的發展脈絡;對古代歷史文獻中許多似是而非的零星記載,需謹慎對待和仔細甄別。
三峽巫文化研究的首要問題是對古代巫文化資料的甄別以及對于古代巫文化發展狀況的較為具體的描述,甚至可以是一個大致的輪廓,這就需要對古代相關歷史文獻進行梳理。但目前的研究很不系統,較凌亂分散。先秦典籍如《春秋》、《國語》、《左傳》等書中有一些史料,可以結合楚辭、遠古神話,特別是近代地下考古資料等方面結合起來進行考察,而且秦漢魏晉六朝,包括隋唐時的相關史料,也可以作為參考。現在的一些研究者,要么許多史料都不用,要么一條史料反復使用,或無論什么時候都用,皆顯示出文獻史料的薄弱或研究方法的不夠嚴謹。這當然有多方面的原因,客觀上資料零星分散,見于古代史籍,而古籍數量較大,需要一個披沙揀金的過程,這也是一個艱難的過程。有時閱讀許多史籍,收獲甚微,或者沒有收獲,但無論怎樣,這個過程是必需的。有了這個比較系統的了解和熟悉相關文獻資料的過程,才能在此基礎上對古代三峽巫文化進行比較準確的理解和描述。
同時,研究三峽巫文化過程中也存在著主觀上的不足,主要表現為對史料的處理和運用方面。我們應該盡可能地在合乎歷史研究或學術規范的基礎上,來應用古代史料。而且,研究古代三峽巫文化也可借助地下考古資料的發掘和考古研究的成果,這已突出體現在目前許多研究成果之中,此不贅述。
我們現在還需要知道的是:巫文化最初是否為巴人所獨立創造?與我國其他地區的巫文化關系如何?有人認為我國的巫文化源于三峽的巫文化,但目前這尚需確鑿有力的證據。古代三峽巫文化與巴人之間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而且巴人應該也是三峽巫文化最為廣泛和有力的傳播者,這應該是沒有疑義的。古代巴人的生活居住地有過比較大的變化和遷徙,大致主要在今重慶的東部和四川北部地區,陜西南部的漢中地區、湖北的西南部以及湖南的一些地方,特別是巫山、閬中、漢中、重慶等地區,是巴人主要活動的地方。由于戰爭或其他種種原因,巴人在歷史上曾經有過幾次大的流動和遷徙,研究這些變化,對于了解巫文化的流播、發展以及巴人生活狀況等方面,都有重要的作用。
另外,對于巴人、賨人、板楯蠻等稱呼,目前一般都簡單沿襲運用,不甚了了,而對于其中的細微區別與變化,缺乏應有的重視。還有許多歷代與巴人有關的地名也應注意,如巴郡、巴州、巴東郡、巴西郡、巴中、巴南等歷史地名,說明當時巴人曾經在這些地方居住和生活過,而且相對比較集中,具有一定的數量和規模,這些都可以為我們的研究提供一定的線索。
巫與道教的關系應該是巫文化研究中的一個重點。盡管巫是先民的一種文化活動,一般歸之于原始宗教。正是由于這一傳統的影響,對道教的形成有著很大的影響,可以說古代巫文化是道教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1]《山海經》是我國古代的神話地理名著,也是一部帶有巫術性質的地理書。有學者根據書中內容及其所體現出來的“詳近略遠”的記述方式,推測其作者可能是蜀人,[2]很有見地。而《山海經》中對有關巫文化的記述,一直為人們所重視,但具體細致的發掘目前還很不夠。
從人物和地域方面來考察古代三峽巫文化和道教的關系,這是很值得注意的方法之一。如五斗米道產生和活動的地域,以前有的學者就注意,但迄今進展不大,作者認為可以從巫的角度進行深入研究。唐長孺先生《范長生與巴氐據蜀的關系》一文曾就道教徒范長生作為宗教首領的地位和其在蜀中的勢力進行了較為細致的考察。巴郡是天師道的根據地,天師道又是范長生與巴氐結合的橋梁,因為巴氏崇奉天師道由來已久,范長生對于巴氐李氏建國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其中羼雜著種族的和道教的因素。[3]陳寅恪先生也研究過相關問題。這些都是很有意義的大課題,可惜至今仍重視不夠。四川有我國最為著名的道教勝地,也是我國道教研究的中心和重鎮,可至今還沒有出現較大的學術突破。
西南地區也是我國樂舞比較發達的地區之一,三峽地區樂舞的發達,可能與古代巫儀式有關。古代巫主持舉行祭祀儀式時常常伴有歌舞:“司巫掌群巫之政令。若國大旱,則帥巫而舞雩;國有大災,則帥巫而造巫恒。”[4](卷六)其中的音樂和舞蹈后來逐漸獨立出來,成為民間流行的娛樂方式。
從現存史料來看,南方不僅普遍重視祭祀,也多巫術信仰:“江南地廣,或火耕水耨。民食魚稻,以漁獵山伐為業,……信巫鬼,重淫祀。”[5](卷二十八下《地理志》)
古代三峽地區民間盛行歌舞,“俗喜歌舞”[6](卷一百一十六《南蠻傳》),這說明古代三峽地區的民間樂舞有著悠久的傳統,而且樂舞有時跟戰爭結合在一起。至遲到漢代,就出現了“巴渝”樂舞,這也是西南地區樂舞的代表。《后漢書?南蠻傳》云:“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勁勇,初為漢前鋒,數陷陣。”高祖觀之,曰:“此武王伐紂之歌也。”乃命樂人習之,所謂巴渝舞也。常璩在《華陽國志?巴志》中進一步云:“巴師勇鋭,歌舞以凌殷人倒戈,故世稱之曰:‘武王伐紂,前歌后舞也。’”(卷一)在戰爭廝殺中,以怎樣的歌舞使殷人倒戈,望風披靡,今天已經不得而知,但這從另一個側面說明古代三峽地區巫舞的發達和獨特。
巴渝樂舞一直到唐代都保存有歌辭和表演形式。到武則天時代,前代樂舞歷經魏晉南北朝的長期戰亂,多有失傳,朝廷當時整理清商樂時,存辭僅有 63曲,而其中就有“巴渝”一名。《舊唐書?音樂志二》云:“《巴渝》,漢高帝所作也。帝自蜀漢伐楚,以版楯蠻為前鋒,其人英勇而善斗,好為歌舞,高帝觀之曰:‘武王伐紂歌也。’使工習之,號曰《巴渝》。渝,美也。亦云巴有渝水,故名之。魏、晉改其名,梁復號《巴渝》,隋文廢之。”(卷二十九)《華陽國志?巴志》卷一亦云:“漢高祖滅秦,為漢王,王巴、蜀。閬中范目有恩信方略,知帝必定天下,說帝,為募發賨民,要與共定秦。秦地既定,封目長安建章鄉侯。帝將討關東,賨民皆思歸。帝嘉其功而難傷其意,遂聽還巴。謂目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耳。’徙封閬中慈〔鳧〕鄉侯。目固辭,乃封渡沔(縣)侯。故世謂‘三秦亡,范三侯’也。(目)復除民羅、樸、昝、鄂、度、夕、龔七姓不供租賦。”
對此,《晉書?樂志上》有更為詳細的記載,其云:“漢高祖自蜀漢將定三秦,閬中范因率賨人以從帝為前鋒。及定秦中,封因為閬中侯,復賨人七姓。其俗喜舞,高祖樂其猛銳,數觀其舞,后使樂人習之。閬中有渝水,因其所居,故名曰《巴渝舞》。舞曲有《矛渝本歌曲》、《安弩渝本歌曲》、《安臺本歌曲》、《行辭本歌曲》,總四篇。其辭既古,莫能曉其句度。魏初,乃使軍謀祭酒王粲改造其詞,粲問巴渝帥李管、仲(王)〔玉〕歌曲意,試使歌,聽之,以考校歌曲,而為之改為《矛渝新福歌曲》、《弩渝新福歌曲》、《安臺新福歌曲》、《行辭新福歌曲》,《行辭》以述魏德.黃初三年,又改《巴渝舞》曰《昭武舞》。至景初元年,尚書奏:‘考覽三代禮樂遺曲,據功象德,奏作《武始》、《咸熙》、《章斌》三舞,皆執羽鑰。’及晉又改《昭武舞》曰《宣武舞》,《羽鑰舞》曰《宣文舞》。咸寧元年,詔定祖宗之號,而廟樂乃停《宣武》、《宣文》二舞,而同用荀勖所使郭(瓊)〔夏〕、宋識等所造《正德》、《大豫》二舞云。”《宋書?樂志二》認為《鞞舞》即巴渝樂舞也,其云:“魏《俞兒舞歌》四篇,魏國初建所用,后于太祖廟并作之,并錄歌辭。《樂府詩集》卷五十三引《古今樂錄》曰:‘《鞞舞》,梁謂之《鞞扇舞》,即《巴渝》是也。鞞扇,器名也。鞞扇上舞作《巴渝弄》,至《鞞舞》竟,豈非《巴渝》一舞二名,何異《公莫》亦名《巾舞》也。’《隋書?樂志》曰:‘《鞞舞》,漢《巴渝舞》也。’《樂府詩集》卷五十三:‘按《樂錄》《隋志》并以《鞞舞》為《巴渝》,今考漢、魏二篇,歌辭各異,本不相亂。蓋因梁、陳之世,于《鞞舞》前作《巴渝弄》,遂云一舞二名,殊不知二舞亦容合作,猶《巾舞》以《白纻》送,豈得便謂《白纻》為《巾舞》邪?失之遠矣。’”指出當江南之時,巾舞、白纻、巴渝等衣服各異,說明巴渝樂舞很有特色和影響,是我國古代樂舞的重要組成部分。
此外,與古代三峽巫文化相關的還有許多比較重要的課題,如巫文化在歷代文學中的具體表現及其變化和影響,巴人的白虎圖騰、商業經濟、居住地的遷徙,等等,在此不一一列舉。
[1]羅華文.巴渝文化與早期道家[J].重慶三峽學院學報,2007(5).
[2]蒙文通.略論《山海經》的寫作時代及其產生地域[J].中華文史論叢第一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62.
[3]唐長孺.范長生與巴氐據蜀的關系[C]//魏晉南北朝史論叢續編.北京:三聯書店,1959.
[4]周禮[M]//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5]班固.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1962.
[6]范曄.后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1965.
(責任編輯:朱 丹)
On the Study of the Sorcery Culture in the Area of Three Gorges
WANG Zhi-peng
(1.National Religion Culture Research Institute, Dunhuang Research Institute, Lanzhou 730035, Gansu)2. Chinese Department, Chongqing Three Gorges University, Wanzhou 404100,Chongqing)
Special attention must be paid to the classification and description of historical materials in the study of the necromancer culture in the area of Three Gorges. And special concern must be paid t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necromancer culture and Taoism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necromancer culture and dance music. Only by this can there be any great academic breakthrough.
sorcery; sorcery culture; historical materials; Taoism; dance music
G127
A
1009-8135(2011)01-0006-03
2010-10-23
王志鵬(1967-),男,山西忻州人,文學博士,研究員,主要從事敦煌文獻、宗教文化和中國古典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