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佳妮
(中國礦業大學 文學與法政學院,江蘇 徐州 221116)
2008年,華爾街金融風暴蔓延為國際金融危機,不僅給全球經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沖擊,也顛覆了主流意識形態及其主導下的經濟政策。其中,凱恩斯主義和新自由主義之間的爭論最為激烈。在美國,新自由主義者認為,正是因為政府干預市場運行,讓本來買不起房的窮人也買得起房,才引發了這次危機;而新凱恩斯主義者則認為,政府放松對金融市場的監管是導致這次危機的根本原因。
本文以理論緣由為切入點,圍繞凱恩斯主義、新自由主義對危機的影響這一中心,通過比較分析,理清它們的關系走勢,明確它們的政策措施所存在的弊端,證明二者在長期的爭論較量之后將不斷走向融合。
1929-1933 年的世界性經濟危機,給整個資本主義經濟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也顛覆了西方經濟學長期堅持的古典自由主義。“無形的手”[1]既無法合理地解釋危機,也沒有辦法提出有效的措施,在這種情況下,凱恩斯主義,更確切地說是“原凱恩斯主義”(Original Keynesian-ism)應運而生。
1936年,約翰·梅納德·凱恩斯出版了他的代表作《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在不破壞資本主義制度的前提下,突破了傳統的經濟學教義,對政府干預經濟的必要性及方式作出了系統性的概括和總結。認為政府必須終結“自由放任主義”,采取積極措施進行干預,擴大有效需求。“這類措施的核心包括兩個部分:一是運用積極的貨幣和財政政策,進行總需求管理,使經濟走向充分就業的均衡;二是運用收入再分配政策,降低財富和收入的嚴重不均等程度,以擴大有效需求。”[1]1
羅斯福新政推動了凱恩斯主義的發展,使其成為西方經濟學的主流思想。二戰結束后,各國為加快本國經濟建設和發展,紛紛效仿美國強化國家對經濟的干預,推行擴大財政支出、加強社會基礎設施建設。凱恩斯主義從經濟學理論逐步發展為資本主義世界的主流意識形態,帶領資本主義國家走出“大蕭條”、進入到經濟發展的“黃金時期”。
但是,到了2O世紀60年代末,資本主義世界出現的“滯脹”讓凱恩斯主義一籌莫展。按照凱恩斯主義的說法,失業和通貨膨脹不可能同時存在:如果抑制通貨膨脹,采取緊縮政策,失業就會增加;反之,增加就業就會加劇通脹。1981年,里根的《經濟復興計劃》為凱恩斯時代劃上了句號。
早在20世紀20、30年代,隨著古典自由主義在經濟大蕭條之后的淡出,部分經濟學者就開始重構這種更為純粹、更加不妥協的自由主義理論。但是,凱恩斯主義的繁榮使新自由主義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學術界視為異端,備受冷落。
20世紀70年代,隨著資本主義國家再次出現的經濟衰退以及凱恩斯主義的失靈,人們把目光重新轉移到自由放任主義上。1974年和1976年,哈耶克、弗里德曼分別榮獲諾貝爾經濟學獎,進一步推動了新自由主義的風行。英國、美國等資本主義發達國家也逐漸拋棄信奉多年的凱恩主義,大力推行新自由主義改革以擺脫財政狀況惡化的窘境。新自由主義逐步取代了凱恩斯主義在資本主義經濟中的正統地位。
冷戰結束后,英美兩國通過獲得貸款、減少投資等手段迫使日本、德國、法國等國家推行新自由主義政策。1990年,由美國國際經濟研究所組織,世界貿易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以及美國財政部、拉美國家和其他地區的學術機構代表達成了“華盛頓共識”。約瑟夫·尤金·斯蒂格利茨將這份主張實行緊縮政策、削減公共福利開支等內容的“共識”稱為市場原教旨主義,“認為它實質是‘主張政府的角色最小化、快速的私有化和自由化’”[2]45。至此,新自由主義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繁盛。
與此同時,凱恩斯主義在與新自由主義交鋒過程中不斷進行自我完善和發展,試圖重新回到主流地位。20世紀80年代,在解決所謂的“凱恩斯主義理論危機”過程中,新凱恩斯主義(New Keynesianism)在美國一批中青年學者當中誕生,標志著凱恩斯主義的復興。新凱恩斯主義是凱恩斯主義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自我發展。它批判地繼承了原凱恩斯主義的精華,承認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存在著固有缺陷,需要依靠政府的調節。同時,為了保持自身的統治地位,新凱恩斯主義也吸收了新自由主義的部分成果,在分析方法和理論觀點上作了改進。到90年代之后,新凱恩斯主義也成為主流宏觀經濟學的重要組成部分。
凱恩斯主義誕生于經濟大蕭條之際,具有一定的時代性。但是,凱恩斯主義并沒有突破資本主義制度固有矛盾的束縛,而是將經濟危機的原因和解決辦法置于具體的經濟手段上,以此帶來的局限性也就避無可避。1973年,一場以高失業率和通貨膨脹并存為特點的經濟危機席卷了整個資本主義世界,橫行了20、30年的政府萬能論的缺陷被徹底暴露出來,政府失靈了。
市場供求具有復雜性,盡管其自身難以達到理想的均衡狀態,但是政府想要包辦所有的經濟活動也是不可能的。無數的實例可以證明,任何一個國家想僅僅依靠計劃來實現生產、供給,最后的結果只能是勞動積極性和創造性受創,生產率低下,國家經濟一片死氣。同時,政府的反映具有滯后性,當政府意識到經濟危機時,問題往往已是頑疾,這時再采取補救措施,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產生成效。
凱恩斯主義的核心是政府干預經濟,要求政府進行公共投資刺激公眾的有效需求,這就造成了財政壓力。政府往往會依靠增加稅收來解決這一問題。但稅賦的加重增加了投資的負擔,抑制了生產的發展,導致就業壓力增大、生產量增長速度放緩;同時,由于經濟大蕭條和戰爭的負面影響,這種局面在較長一段時間內根本無法改變,因此在社會總需求不減少的情況下,物價持續上漲,并最終導致了嚴重的通貨膨脹。
凱恩斯主義崇尚奢侈,批判節儉,信舉投資,并視其為靈丹妙藥。在一段歷史時期內,這些措施確實促進了經濟的增長,但從資本主義社會長期發展的角度來看,卻埋下了價值觀上的隱患。
20世紀70年代以來,新自由主義被廣泛地運用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發展當中,成為它們制定經濟政策的重要理論依據。但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直接打破了新自由主義市場萬能論的理念。
新自由主義信奉古典經濟學的市場自動調節有效性的論斷,關注經濟的私有化和自由化,認為經濟應該是自由放任的,但是從沒有將社會發展納入自己的研究范圍,更是把社會發展作為整個理論模式的支出領域。這必然導致其政策不斷削減公共支出,使得富者更富、貧者更貧,財富差距不斷拉大,極不利于社會穩定及國家的全面發展。
新自由主義在世界范圍內擴展后,許多發展中國家不考慮自身經濟效率低下的實際情況,試圖采用激進的新自由主義政策在短時間內獲得飛速發展。例如,阿根廷在1989-1999年間,“大規模推行私有化,無條件開放本國金融和資本市場,將阿根廷貨幣比索與美元掛鉤,固定高匯率,大舉借債,實行高財政赤字的經濟政策。”[2]68雖然在一段時間內,阿根廷確實獲得了比較快速的發展,但到20世紀末,阿根廷經濟繁榮的泡沫逐漸破裂。2001年底,經濟危機全面煤發,整個國家開始陷入持久的經濟衰退當中。“圣保羅論壇”就曾指出,“新自由主義極力要把國家財產私有化,要打碎國家,這種方針毀滅了本可用來對財富進行比較公正再分配的許多成果。”[3]對于缺少完善的市場競爭機制的國家來說,盲目的私有化只會愈演愈烈。
凱恩斯本身作為一個自由主義者,他強調國家干預并不等同于否認自由市場,而是反對“自由放任”的經濟。因此,凱恩斯主義與新自由主義一樣,都有一個共同的出發點——維護自由市場制度。
同時,為了適應現實情況的變化,新自由主義和凱恩斯主義在基本原則、價值觀念方面也吸收了對方的有益因素。新自由主義之所以謂之“新”,就在于它對古典自由主義在政府干預問題上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進,主張在自由放任為主導的基礎上,政府可在合理范圍內進行調控。而新凱恩斯主義在交鋒過程中,為調和雙方之間的分歧,也主張“看得見的手”與“看不見的手”相互配合。新凱恩斯主義和新古典主義更是在某些方面達成共識:“(1)信奉自由市場制度及其兩個基石——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和自由競爭的原則,并且都堅持有效率的自由市場必須以法治為制度基礎。(2)信奉自由市場具有一種內在的均衡和效率的機制。”[1]2
從本質上說,凱恩斯主義和新自由主義的分歧不是是否進行國家干預,而是國家如何進行干預。
將這種分歧具體化,可以概括為以下三方面:(1)前者認為市場機制是不穩定的,這種“不均衡”是市場的常態;而后者則認為宏觀和微觀上的市場機制都可以隨時實現有效率的均衡;新凱恩斯主義也認為自由市場可以實現這種均衡,但強調必須有一段較長的過渡期。(2)前者認可“大政府”,認為政府對經濟進行積極的干預可以降低經濟波動的風險,因此具有正當性;而后者認為“小政府”才是可取的,政府對經濟的干預無法達到既定的政策目標,甚至可能產生相反的效應,所以政府的職能應限制在公共服務上。(3)前者主張實行擴張性的財政政策推動經濟增長;而后者則認為這種政策不具備長期性的效果,在短期內甚至會妨害到市場的自動調節功能,阻礙經濟發展。
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以后,凱恩斯主義和新自由主義之間進行了激烈的爭論。某些新自由主義者認為,市場的失敗并不代表政府就可以輕松解決問題,一味的相信政府容易失去本應該具有的市場判斷力,結果只能是將問題延長,放緩危機的發生而已。大部分新凱恩斯主義經濟學家對此也表示贊同,他們認為自己并不是主張政府去控制國家的經濟命脈,而只是暫時的國有化,一旦危機過去、經濟穩定,金融體系應該立即重新恢復私有化。簡而言之,新自由主義者和凱恩斯主義經濟學家一致認為政府理應適時退出,自由市場還需回歸。
凱恩斯主義和新自由主義在本質上的內在統一性為二者的結合與平衡提供了可能。因此,無論是凱恩斯主義和新自由主義發展的內在需求,還是政策實踐的現實要求,二者必將不斷融合,被更加靈活地運用于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當中。
[1]楊春學,謝志剛.國際金融危機與凱恩斯主義[N].中華讀書報,2009-7-29(13).
[2]梅榮政,張曉紅.論新自由主義思潮[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3]吳易風.經濟全球化與新自由主義思潮[M].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05: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