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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師范大學 文學院,福建 福州 350108)
誤將蟄伏當歸順
——白玉堂的百年冤案
潘葦杭
(福建師范大學 文學院,福建 福州 350108)
有論者認為《三俠五義》的靈魂人物白玉堂是甘受招安的投降派,從而批評書中英雄人物是“馴服的走狗”,該書“也沒有什么思想見地”。而筆者認為:白受封非其所愿,是受到江湖兄弟的情感綁架,才暫時蟄伏于開封府。作者著意刻畫了他的苦悶掙扎與逃離。因此不宜簡單認定《三俠五義》宣揚奴性。
白玉堂;蟄伏;歸順;冤案
評白玉堂,歷來說他自由不羈,有股目空一切的狂傲。如何狂傲呢,無非怎么鬧東京,怎么耍展昭。至于他被招安赦罪,到開封府上班后的日子,大家都不提。好像這家伙后來變節投降當了順民,反骨盡消,泯然眾人,乏善可陳了:
白玉堂之流,盡管是如何生龍活虎的英雄,見了……包大人,就變成了一條馴服的走狗”。
——張恨水《武俠小說在下層社會》
白是書中靈魂人物。他被認定投降歸順,連累《三俠》的思想性,長期受人詬病:
《七俠五義》 (《三俠五義》的校訂版——筆者注)
也沒有什么思想見地。……只希望有俠義的英雄出來,個個投在清官門下做四品護衛或五品護衛,幫著國家除暴安良。
——胡適《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
滿洲入關,中國漸被壓服了,連有“俠氣”的人,也不敢再起盜心……于是跟一個好官員或欽差大臣,給他保鑣,替他捕盜……《彭公案》,《七俠五義》之流,至今沒有窮盡。他們……安全之度增多了,奴性也跟著加足。
——魯迅《流氓的變遷》
似乎這故事意在塑造、美化奴才。冤枉!倘細讀你會發現:這故事并非奴隸贊歌,因為作為故事靈魂的白玉堂從未投降,且他一生最精彩的反抗恰恰從千夫所指的“被招安”開始。
有人覺得,對受封的白玉堂來說,開封府已成了他的心靈家園。筆者卻覺得:白玉堂在開封府上班,與其叫做官,不如叫坐牢:精神的牢獄。之所以開封府對別人來說是精神家園,對白來說是精神牢獄,乃因白受職的原因與眾不同——人家受職多是幫朝廷維護了秩序(如展昭等),白獲封則是因為藐視、踐踏秩序:闖皇宮殺太監,燒開封府衙盜三寶,還把警察頭子展昭引到陷空島,關在洞里盡情耍笑開心……所以皇帝給他封官的動機與其說是真心褒獎,不如說是柔性管制:要他記天子的恩,吃開封府的飯,服展昭的管,從此別再給朝廷添亂子。如此一來,四品冠帶等同囚服,上班等同服刑,而開封府自然等同于一座精神牢獄。
《三俠》五十八回寫白玉堂“入獄”之痛其實入木三分,但因采用了洗練深沉的史家筆法,多少有失明白曉暢,非細讀不能體會:
微言大義,是以只言片語點出事情的性質。白進開封府當差屬于什么性質呢?《三俠》用“惟有”一詞點出,是被迫無奈。《三俠》說到白向天子“俯首謝恩”時,很刁鉆地加了個“惟有”——“惟有俯首謝恩”。“惟有”意為別無選擇,不得不如此。書用這個詞意在說明白去當官非出自愿,不過是迫于壓力而低頭,怏怏走進開封府。
皮里陽秋,指有看法不直說。《三俠》要透露白對受封的看法,并不寫其言表,只寫其處事:“公孫策替白護衛具謝恩折子……代奏謝恩”。要知道公孫替誰寫都不奇怪(《三俠》這幫“英雄”通文墨者還真不多),唯獨替白寫大大有違情理。對于白,書中一再渲染他有文氣。剛開頭便借丁兆蕙之口贊他“文武雙全”。大鬧東京時,把他的落腳點寫在藏書樓上。更每每寫他扮書生,扮得惟妙惟肖,連后來當了文淵閣大學士的顏查散都上過他的當。如此淵雅之人,幾筆謝恩的客套話,何勞公孫策捉刀?這樣寫,欲叫看官生怪,而后領會:白非不能為,乃不愿為。有道是心甘情愿,情不愿可見他心有不甘。
寓論于史,是通過敘事來傳達觀點。為什么白不甘受封卻受封?作者自有見解,但不直說,他通過敘述來傳達。先遠伏一筆,說白不貪生(遠在白鬧東京前,書便寫他自剖心跡:“哪怕從此傾生,也可以名傳天下”,叫人知其不怕死)。又近染兩筆,說白不貪祿(以“惟有”二字正染,以由人代謝側染,叫人知白無意為官)。最后方盡傾筆墨,鋪寫白為情所困。“大家俱知白五爺得了護衛,無不快樂”、“大家道喜”、“盧方更覺歡喜”……白這幫江湖兄弟無不以受封為美事,白違心受封,等于順應這幫兄弟的想法。而這幫兄弟能運用的只有情感資源。可見:將白羈縻束縛于官場的力量,不是死亡的威脅,也不是官位的引誘,而是他所珍視的江湖情義。
對不合正統思想的事兒,史書有時故意不記,稱為“不書”。《三俠》欲寫白與官場格格不入,鑒于這種姿態不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故以不書來表現。前文寫盡熱鬧場面:“大家俱知白五爺得了護衛,無不快樂”、“盧方更覺歡喜”、“大家道喜”、“包公又勉勵了多少言語”……,卻故意不寫焦點人物白玉堂的反應。通過阻斷白的感知(視覺、聽覺、觸覺)與他人發生聯系,營造白與受封現場的疏離感,與眾人高度的情境融入感形成反差,從而彰顯他與眾人的心態嚴重錯位:眾人皆以入仕為喜,獨白不以為然。雖不施一筆,卻傳達出白不被這官本位的世界理解,孤獨寂寞。此毛宗崗所謂“‘無’處寫人”、張竹坡所謂“不著筆墨,無限煙波”之妙也。
史書要呈現人物狀態,常抓住要害細節白描幾筆。《三俠》欲寫白進入官場后忍著惡心伏低做小,就冷靜勾勒幾個細節。先說白受封雖千不愿,萬不愿,但回去以后卻“設了豐盛酒席”“在下面相陪”。以下數回,又記他說些孫子話。遙隔二十回,用丁兆蕙閑評一句:“比先前乖滑多多了。”白若真的一改素日桀驁,伏低做小倒不難。但看下去發現:白后來活活狂死,可見目空一切的狂性兒從未變過,恍然大悟他低頭裝乖時何其憋屈!《三俠》白描這個心比天高的人裝孫子,未嘗用一“辱”字,而句句皆示其辱。
眾朋友如何對白動之以情,白又如何無奈屈從,《龍圖耳錄》①《龍圖耳錄》是《三俠五義》較原始的底本。道、咸年間,石玉昆說唱《龍圖公案》,人略去唱詞,錄其說白,輯為《龍圖耳錄》,在此基礎上又產生小說《三俠五義》。洋洋灑灑鋪陳甚詳。《三俠》以史筆做稗抄,寫原委經過只用如金筆墨,表深哀巨痛亦求撙節適度。后人不解其心苦,只道白五被招安后,故事便歸于平淡。殊不知書于冷冷勾勒間,寫盡了朝廷之毒,眾人之俗,白五之無奈、孤獨與屈辱。
人見白供職開封府后過得波瀾不驚、平靜安閑,常以為他心滿意足、安于現狀,謬矣。白是以一種消極的姿態反抗。何以見得白存心消極?只看書中說一樣事用兩樣筆便知:
寫白為朝廷查案時用一副極閑筆墨。開封府事務繁多。展大人一向忙得冒煙,假沒放完就跑回來上班(第三十九回);白自會清閑,上班也在走親訪友(第七十八回)。就連皇帝“欽派四品帶刀護衛白玉堂訪拿歐陽春”,包公還“吩咐了許多言語”,他照樣散漫對待:“來至杭州,租了寓所,也不投文,也不見官”。打發一群手下去辦事,過了好些天總算露面,卻仍是磨洋工:逛園林,泡茶,賞雨,拐進野廟,吃酒吃肉,與淫尼們相談甚歡……。作如此一派極閑筆墨,寓何深意?看到數回書后,白助知己查案時便知。
寫白為知己查案時換一副極忙筆墨。知己者,顏查散。白五淘氣,嘗以篾片嘴臉示人。獨顏生有巨眼,能識其為英雄。后顏登第,出任巡案,“稽查水災兼理河工民情”,特向開封府借調白五。寫白到任后,短短數回中慰災民、捉“水鬼”、薦四爺、平湖寇、追大印、擒申虎、初探沖霄摟、再探沖霄摟、三探沖霄摟……是一派極忙筆墨,密不透風,竟不作半字閑筆!
《三俠》寫同一人行同一事,然筆墨疏密涇渭分明,何意?意在寫白五心境不同:作為腹心手足做事積極;作為囚徒做事消極。因此,寫白在開封府“悠游歲月”,絕非寫他安于現狀,乃寫其因處境壓抑、內心抵觸,而有意消極怠工。
白被囚開封府,是個體對權力的屈服。這使他悟到要制衡權力,只能靠權力——另一股權力。他惟有寄望顏查散:顏當時執掌樞密院,權勢蒸蒸日上。
可他面臨一個問題:顏是他兄弟,卻也是包拯的學生,幫誰很難說。因此他要一試顏的立場。恰在此時發生“艾虎事件”,給了白一個絕好的機會。所謂“艾虎事件”,是群俠為鏟除馬家惡勢力而制造的“陷害”事件:馬氏叔侄權勢熏天,作惡多端卻無人敢管,群俠不得已使出個陰招兒,他們潛入大內寶庫,盜走權閹馬朝賢保管的皇冠,藏到其侄馬強家中,再由服侍過馬強的小俠艾虎出面,誣告馬氏叔侄欲獻冠于反賊,望借皇家刀殺馬家頭。艾虎的師父智化怕孩子行事不穩,故拜托白暗中保全。于是白借機寫了一封信給顏,請他利用參與會審的機會,幫艾虎達成陷害。靠這封信,他便可洞悉顏的立場。顏若秉公審理則說明:他不想當白的兄弟,只想當包拯的學生,按包拯的行事原則辦事——既追求結果正義,也追求程序正義。反之,顏若選擇幫兄弟,他就會不顧程序正義,參與構陷馬家叔侄。
結果讓白很欣慰:顏選擇了幫助兄弟。首先,顏給艾虎通風報信。由于艾虎自稱見過馬朝賢,于是各部堂官設計,找人假扮馬,看他是否認得出來。關鍵時刻,顏打手勢要他留神,又搖動紗帽翅暗示他此人不對。接著,真馬朝賢上堂鳴冤,顏高喊用刑,要把他屈打成招。最后,審問馬強時哄騙他入套的,還是顏。在白與包公的暗戰中,去幫一個,意味著背叛另一個。當顏在公堂上努力制造冤案時,他已徹底背叛師相,站到了白一邊。
“白玉堂進出開封府”是一條線索,“群俠構陷馬氏叔侄”是另一條線索。自白任職開封府后,《三俠》每每離析其事,錯入他線之中,使之變得模糊。這樣做的目的,是淡化白與包公對立的色彩,令受眾更好接受他。我們知道:“五鼠”①《三俠五義》中的“五鼠”為陷空島五義士的江湖外號,包括鉆天鼠盧方、徹地鼠韓彰、穿山鼠徐慶、翻江鼠蔣平、錦毛鼠白玉堂。在最原始的故事形態中并非人類②“五鼠”的原型是明代故事集《包公案》里《玉面貓》一篇中的五只老鼠精。,而是些妖怪。它們作為包公的對立面出現,是反面角色。后世作品要將其轉化為人類,并作為可愛的“義士”來頌揚,就必須消解他們的反面色彩。如何消解呢?自然得淡化他們與包公的對立。因此在改編者看來:“五鼠鬧東京”這一故事原型可以被保留,但得做個逆轉,讓他們作為包公的敵人而來,又化為包公的朋友而去。然而驅使人物與包公為敵的內在性格,不會說轉就轉——白玉堂因不甘人下而來挑戰開封府群英,這性子哪怕受到拘囚也不會輕易改變,它將繼續驅使白玉堂謀求自由,進而謀求與老對手再較高下……。這樣一來,他仍會是開封府的對立面,很難得到受眾的認同。如何讓他忠于自身性格,又不顯得與開封府太劍拔弩張呢?于是從結構入手,把白的斗爭線盡量打散,看著不那么清晰明顯。
《三俠》繼承了底本的做法。所以我們看到,白玉堂為爭取自由做的每件事,都跑到其他的故事線中:消極反抗被打入“北俠案”,掙扎試探被打入“艾虎案”,下文要提到的設計逃離則被打入“水鬼案”。此線徹底分崩離析,不進行鉤稽重組,白玉堂的掙扎就無從呈現。
人常說《紅樓》寫心理含蓄,《三俠》其實更含蓄。那些沒寫出來的東西驚心動魄,令人怯于想象:對白來說,這次試探是孤注一擲的豪賭——贏,他最珍惜的那份情義保住了,最渴求的自由也有了指望;輸,就什么都沒有了。他不知結果時怎樣等、猜疑、患得患失、輾轉反側、寸斷肝腸;聽聞結果后如何暢慰平生……書都隱去不寫。倒叫人把一篇血文,等閑看待了。
有種書法技巧叫“飛白”:筆墨斷而意不斷。《三俠》中也有飛白之處:八十二回一番試探;八十三回不提白與顏;八十四回突然一個情節奇峰突起:顏被包公保薦到洪澤湖治水,他瞅準這個時機,提出要帶上白與公孫策,獲準。從被試探,到去要人,這段日子顏心中想些什么,《三俠》做后臺處理。但就在這靜穆如史筆的敘述中,逃離的故事忽然從單人舞,變成了雙人舞。
《三俠》之中,兩段旋律輪流領舞:先是白的,充滿活潑的頓音,以及流麗的快板,到被囚開封府后漸漸黯淡下去。此后顏的旋律開始突顯,從平穩舒緩,漸至渾厚有力。
顏何嘗不仗義!白護顏在明處,盡人皆知③顏赴考有白接濟川資,投親有白治衣贈馬,遭誣有白涉險鳴冤,坐牢有白打點疏通,未婚妻遇害有白及時相救。;顏護白卻在暗處,非細讀不能領會。你看他陷害馬氏叔侄便知:此人為白玉堂,什么做不出來?見白被羈囚開封府,怎不急白所急?但急切開口,師出無名,非但不能救,反把事弄僵。故顏始終緘口沉默,仿佛事不關己。直到包公派他治水,他才趁機要人。而且,他不單討白玉堂,同時還討了公孫策,以此淡化私交。令開封府挑不出理來。難怪包公說他“諳練”。憑這份諳練,他不顯山不露水,成功解救了白玉堂。
叫人至此方知:顏的旋律雖波瀾不驚,其實靜水深流,演繹的也是仗義二字。這便是《三俠》之妙:深沉洗練。但深沉過頭也難免晦澀,叫人看不清顏的心理軌跡、行事步驟。
反倒是底本《龍圖耳錄》清晰易懂:
第一步,顏先告訴白,要帶他走。
(圣上)升顏查散為巡案,稽查水災,兼理河工。顏查散……先到開封府,又到白五爺寓所商議,要白五爺同他前往。
——《龍圖耳錄·第八十四回》
第二步,顏與白密商行動細節。白玉堂擔心自己不會治水,顏要起人來師出無名,便教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明討公孫,饒上自己。顏以為此計甚好,便與白定下行事之期,叫他準備。
白玉堂道:“愚兄雖去,河工上不甚明白。愚兄卻想得一人在此。”顏巡案問道:“仁兄既已慮到,此人必然不差。但不知端的為誰?”白五爺附耳低低說了。顏生甚實歡喜,即定於請訓的前三日在開封府相見。
——《龍圖耳錄·第八十四回》
第三步,顏依計行事,哄得包公掉以輕心,任他挑選,顏忙順勢要人。包公猝不及防,只得答應。
到了請訓之日,顏查散又到開封府……向包公討借個文武兼全之人:“如實不得其人,或二人,一文一武亦可”。包公道:“我這里的人,你是都知道的,你瞧著誰好,明日我替你代奏……”顏生聽了,連忙打躬道:“求老師將公孫主簿與白護衛賞給門生,庶乎公私大有裨益。”包公點頭應允。
——《龍圖耳錄·第八十四回》
一步一步,說顏如何起意,如何謀劃,如何行事。叫人看得清楚明白:為了離開開封府,顏白二人是如何煞費苦心,大費周折。
其實,道光二十八年抄本《俠義傳》,作為今本《三俠》的早期版本,雖有刪削,還是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耳錄》的思路:明說公孫策,暗度白玉堂。
圣上久已知道公孫策頗有才能,即封六品職銜,準其二人隨往。
——道光二十八年抄本《俠義傳·第八十四回》)[1]5
但光緒五年出版的活字本平添一筆,破壞了早期版本中明修暗度的做法:
圣上久已知道公孫策頗有才能,即封六品職銜;白玉堂的本領更是圣上素所深知之人,準其二人隨往。
——光緒五年活字本《三俠五義·第八十四回》)[2]6
一旦白從公孫策身后走到明處,顏的“陰謀”就變成了光明正大的行動,直接導致三個問題:一是掐斷了顏白的斗爭線,二是消除了因這種斗爭形成的故事張力,三是弱化了經由斗爭來突顯的人物性格。此本晚出,所增又格格不貫于文勢,故其添補只因視為流傳過程中滲入的續貂之筆,既乖原旨,殊不足訓。據早期抄本考《三俠》之意,只欲承《耳錄》之旨,再于文字上加以凝練罷了。
白五試探撩人心弦;顏生呼應引人期待;一時聚首,誰不想看最歡快的高潮!可惜,沒有。《耳錄》行世早,還未渲染得神完氣足。《三俠》又是廟堂文字,執中雅馴:哀而不傷,樂而不淫。想看快意文字,恐怕得向不雅馴又不簡陋的本子去找。
據光緒己丑年十月面世的《小五義》前序云:《三俠五義》、《小五義》、《續小五義》原系長篇話本《忠烈俠義傳》的上中下三部。魯迅《中國小說史略》疑“草創或出一人,潤色則由眾手”,且“中部 (即《小五義》) 荒率殊甚”。[3]7果然如此,《小五義》便可能保留故事較民間的形態。
《小五義》第一回恰從顏領命治水,討要白玉堂說起。情節基本相當于《三俠五義》八十四回①就情節主線來說:《小五義》前四十一回與《三俠五義》末三十七回基本重合。,但細節有不少出入。說到顏白之事,最大的差異有兩點:
一者,《小五義》更強化顏的示威色彩。《三俠》寫顏要借包公衙門里的人,是去跟包公本人打商量。此著意體現:顏行事作風含蓄得體,對包公保持著下級對上級、門生對老師的尊重。而《小五義》中的顏不同,他受命后直接跟天子要人:“在金殿討下開封府一文一武”。這種寫法,顯得顏挾大任以自重,又挾天子以壓包拯,全非《三俠》中那副溫良模樣,很有幾分明火執仗的槍藥味。
二者,《小五義》也強化了白的示威色彩。《三俠》不明寫白怎如囚鳥脫籠般飛出開封府,怎揚眉吐氣,怎向開封府那幫人示威……,皆留與看官想象。《小五義》卻寫了,還寫得濃墨重彩:
是日請訓出都,浩浩蕩蕩。
——《小五義·第一回》
是如何“浩浩蕩蕩”?在進襄陽一段具體描寫:
金牌后邊廂,大人的大轎。轎前的引馬,乃系御前四品帶刀右護衛……莊嚴氣概,有若天神。……胯下一匹白馬,鞍韉鮮明,項帶雙踢胸,乃大人的官坐,五爺與大人是生死弟兄,故此要這個威嚴。
——《小五義·第一回》
這段文字要傳達白玉堂的三種心態:
1.開封府還能管我么!白平生最受不了頭上有人壓著:他早就是武生員,又自信武功絕倫,之所以不接著考武舉謀入仕,而躲到陷空島上去,恐怕只能解釋為不愿入“王土”為“王臣”,愿野鶴閑云自在逍遙;后大鬧東京,也是反感展昭那“御貓”的封號,壓著他“錦毛鼠”。這條自由不羈的靈魂到開封府后,每天被各路上司騎著,不見發作,只見伏低做小裝“乖滑”,憋悶得奄奄一息。如今調到按院衙門,跟顏兄弟相稱,平起平坐(在中國社會,輿駕體現等級,他公然騎顏的馬,可見與顏相對平等),再沒人壓著了。講官說此一段書,欲人鼓掌大笑。笑斯人重獲自由。笑好風及時,吹破樊籠。笑一干俗物錯轉念頭,欲縛山鷹為籠鳥,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2.列位“朋友”還敢動我么!說到白此刻神態,書用兩個詞形容:“莊嚴”、“威嚴”,這副凜然不可侵犯的嘴臉,恰是擺給侵犯過他的人看。當初,為了捉他這只野鳥,擼胳膊上陣的可多了:丁兆蕙用情來騙,徐慶用刀來砍,蔣平用水來淹,更有人斷他逃生通道……一個個肆無忌憚。在白看來:他們敢下狠手,把事做絕,無非倚仗開封府勢大,欺自己身單力薄。如今他咸魚翻身,故意擺出一副極冷傲的姿態,是存心挾顏自重,要對這幫故人還以顏色:再動我試試啊,敢么你們?!
3.老對手你比得上我么!白視展昭為對手,爭長比短不是一兩天。先比名號(貓鼠之爭),二比武功(屋脊交手),三比智謀(來回盜三寶)。到共事開封府,忽然不比了,不是他服了展昭,只因這局他輸得徹底①白可謂全面戰敗:展是實封官,白只有虛職;展是開封府大紅人,白是囚徒處境;展是上司,白是下屬。——縱有翻盤之心,也無翻盤之力——明爭自然無法繼續。但暗斗沒完,因為他爭雄之心未死。得顏相助后,他再次獲得爭斗的資本,必定戰火重燃:要跟展昭比官職,比待遇,比尊嚴:
官職追平。在開封府,白是展的下級(雖同是“四品帶刀護衛”,但展昭是實封官,白只有虛銜)。今白隨顏治水,亦升為實封官,不再屈居人下。
待遇勝出。待遇反映受尊重的程度。展昭從包公那里得到的,僅僅是上級對下級的尊重。而今,白得顏平等相待,規格顯然高于展的。對此,白忍不住要秀一把,好好惡心下老對手。如果說,當年他在通天窟玩的把戲②白玉堂曾設計,將展昭囚禁在陷空島的通天窟中,并將此窟改名為“氣死貓”。叫“氣死貓”,那這場騎馬夸官就是“氣死貓續集”。
尊嚴勝出。其實比官職、比待遇,包括比名號、武功、智謀……都是手段,比尊嚴才是目的。白與展一路比來,只是在追問:誰的生命狀態更有尊嚴。展昭的存在本質是奴才。他與包年歲相近,又是貧賤之交,還幾次救過包的命,算是包的朋友和恩人。但他見了當上官的故人,再不敢稱之為“兄”,張口“相爺”閉口“卑職”,只有對權力的臣服,毫無對自身尊嚴的捍衛。白不同,他追求生命的尊嚴感,而尊嚴的底線是平等。所以,同樣面對當了官的故人,白的做法截然不同,他依舊喊“顏兄”,且理直氣壯用顏的“官座”(無法想象:展昭敢坐包公的官轎)。這是存心要表明一種態度:他絕不當奴才。現在他雄踞馬上,以挺拔的身姿俯視展昭那條彎曲的靈魂,贏得何其驕傲。
書以直筆寫白反敗為勝,意猶未足,又以側筆渲染之:
智爺與艾虎言道:“看你五叔多大威風,今非昔比……”。
——《小五義·第一回》
“今非昔比”大是文眼所在!“昔”謂何時?謂白在開封府時。何以見得?只看智白結交時,白正供職開封府便知。“今”見其調任后好大威風,云非“昔”時可比,足見當日在開封府甚落魄。說此四字叫看官得知:白在先如龍困淺灘,今遇雨騰舉,特特鮮衣怒馬,來向人前賣弄!
《小五義》不過市井俗話,非但不諱不隱,還要添油加醬,把個“翻身白五示威記”說得暢快淋漓,叫人聽來好生解恨!但難免冒犯開封府、御貓、陷空島諸雄等正面大人物。《三俠》乃廟堂雅言,非禮不書,故盡行刪去,為彼等諱。
白任職開封府直應叫《白五失陷開封府》;同顏遠走高飛直應叫《顏生入府救白五》。
同顏上任后,白完全是我行我素的:沈仲元說沖霄樓危險,他不聽。智化勸他別再涉險,他不聽。顏查散拿出上司的身份、兄弟的情誼好說歹說,叮囑他萬不可去,他照樣說走就走。最終死在沖霄樓上。那自由不羈的心性,到死也沒有變。回想他在開封府那份“乖滑”,看官難免撲哧一笑:裝的。模樣雖乖,但他的心從未被馴服,更不甘成為奴隸。
這個故事,先說白為出不平之氣,幾乎掀了天,鬧得江湖廟堂全都雞飛狗跳;繼而說他被囚開封府,如何委曲蟄伏,求援于知己,沖破樊籠,吐氣伸意;再說他不顧一切,執意捐生以酬知己。最后說群俠畢集,為之復仇。這何嘗是奴性贊美詩?說是自由頌也不為過了!
[1]《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忠烈俠義傳[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2638.
[2] 石玉昆.三俠五義[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9:715-716.
[3]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183.
Taking a Lurker for a Surrenderor——An Unjust Case of Bai Yutang
Pan Weihang
(College of Chinese Literature,Fujian Normal University,Fuzhou Fujian350108,China)
Some critics deem that Bai Yutang,the soul of ancient novel Three Heroes and Five Gallants chooses willingly to be a surrenderor of government,so the hero of this novel was"a tamed jackal",and the novel itself"nothing the matter".The paper believes Bai Yutang accepted the official position unwillingly,and that he worked in the city government of Kaifeng temporarily was emotionally kidnapped by his brothers.The author portrays his anguish struggling and fleeing.The novel should not be simply considered to be a work preaching slavish.
Bai Yutang;lurk;surrender;unjust case
I242.4
A
1671-1351(2011)03-0077-06
2011-02-19
潘葦杭(1981-),女,福建福州人,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講師,博士。
〔責任編輯 王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