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喜
(云南省邊防總隊普洱支隊,云南普洱665000)
論保外就醫期間重新犯罪的偵查羈押問題
程喜
(云南省邊防總隊普洱支隊,云南普洱665000)
保外就醫是出于人道主義考慮,對重病犯人采取的一種特殊服刑方式,其對象一般是患疾病,難以在監獄里生活,隨時有生命危險或行動不便的人。保外就醫服刑犯在監獄外重新犯罪,應數罪并罰,但在法律的執行過程中,對此類犯人開展偵查和收押存在非常大的實際困難與阻力,法律法規的不明確給該類案件的處理帶來一定阻力。立法上應明確收押監管主體,明確撤銷保外就醫的標準程序,相關部門應加強對保外就醫的執行的監督管理。
保外就醫;重新犯罪;羈押;偵查;對策
2010年8月21日14時許,某市公安邊防部門執勤人員公開查緝毒品時,在一輛由景洪開往普洱的出租車上查獲毒品2900克,當場抓獲犯罪嫌疑人唐某。8月22日,偵查人員將唐某送至發案地縣看守所辦理收押,看守所在入所前體檢時發現唐某左側顱骨部分缺損,以存在安全隱患為由書面通知偵查部門對該唐某不予收押。后查明唐某2006年因搶劫罪被判刑,執行刑罰期間,2008年12月15日云南某監獄以顱腦外傷為由批準對唐某保外就醫,作案時其尚在保外就醫期間(決定保外就醫一年,后又批準延長一年)。
針對此特殊情況,辦案部門立即函告唐某服刑監獄,并同時向縣政法委員會報告。監獄答復對該類保外就醫期間實施的重大案件以發案地公安機關偵查與羈押為由,拒絕對唐某收監;發案地縣政法委召集公、檢、法三機關研究后決定變更強制措施為取保候審,隨即“依法”對保外就醫期間涉嫌運輸毒品的該犯罪嫌疑人進行釋放。本案當中由于負責羈押單位相互推諉,羈押手續無法順利辦理。罪犯利用保外就醫運輸毒品、危害社會,這樣處理的客觀后果是對罪犯保外就醫期間的重大犯罪不能依法打擊,致使其逍遙法外,放縱了犯罪。
保外就醫是指被判處無期徒刑、有期徒刑或拘役的罪犯因患有嚴重疾病,經有關機關批準取保在監外醫治。保外就醫是監外執行的一種。前述案件是一個保外就醫期間犯新罪的特例,但有一定的代表性,從該案的發生和最終處置情況,可以看出幾個刑事法律執行上的漏洞與刑事政策的軟肋。
保外就醫罪犯重新犯罪后的收押實踐中有兩種途徑:
一是由服刑監獄收監。
《罪犯保外就醫執行辦法》第16條:“保外就醫罪犯未經公安機關批準擅自外出的期間不計入執行刑期。”《罪犯保外就醫執行辦法》第十七條:“保外就醫罪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予以收監執行:(一)重新違法犯罪的……”
《公安機關對被管制、剝奪政治權利、緩刑、假釋、保外就醫罪犯的監督管理規定》第24條:“公安機關應當向被保外就醫的罪犯宣布,在保外就醫期間必須遵守下列規定:(一)遵守國家法律、法規和公安部制定的有關規定……(三)確因治療、護理的特殊要求,需要轉院或者離開所居住區域的,必須經公安機關批準……”
《公安機關對被管制、剝奪政治權利、緩刑、假釋、保外就醫罪犯的監督管理規定》第25條:“公安機關發現被保外就醫的罪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通知原關押監獄及時收監:(一)騙取保外就醫的;(二)經治療疾病痊愈或者病情基本好轉可以收監的……(五)違反監督管理規定經教育不改的。”
《公安機關對被管制、剝奪政治權利、緩刑、假釋、保外就醫罪犯的監督管理規定》第26條:“對被保外就醫的罪犯在保外就醫期間違反本規定尚未構成犯罪的,由公安機關依法給予治安管理處罰;構成犯罪的,應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中華人民共和國監獄法》第17條:“……對其中暫予監外執行有社會危險性的,應當收監。”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214條第四款規定:“發現被保外就醫的罪犯不符合保外就醫條件的,或者嚴重違反有關保外就醫的規定的,應及時收監。”
本案中唐某保外就醫期間未經公安機關批準外出,不僅違反保外就醫紀律規定,且實施運輸毒品2900克的行為,構成犯罪。犯罪嫌疑人在保外就醫期間又實施犯罪行為應當屬于嚴重違反有關保外就醫規定的情形,保外就醫期間重新違法犯罪為法定收監情形之一,因而應撤銷保外就醫決定,直接將其及時收監。同時,唐某保外就醫期間的重大犯罪行為充分說明了相關監管機關對監外執行罪犯的表現、去向無從掌握,對監外執行罪犯虛管、漏管、脫管、失控,監管部門存在一定失職,批準唐某保外就醫的監獄管理機關理應立即終止保外就醫,將唐某及時收監執行。但問題是該案中唐某運輸毒品案發地公安機關在控制唐某對其立案偵查后立即函告其服刑監獄要求收監,該監獄以唐某保外就醫期間發生的重大刑事案件由發案地公安機關立案偵查為由,拒絕對唐某撤銷監外執行,不予以收監。
二是由新罪案發地看守所予以收押。辦理依據如下:
其一,根據1998年5月14日發布的《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公安部令第35號)第307條:“監外執行的罪犯,在監外執行期間重新犯罪,需要收監執行的,由當地公安機關直接通知原所在監獄、看守所、拘役所解回收監;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的,由犯罪地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并將處理結果及時通知原執行機關。”這說明犯罪地公安機關可以立案管轄。
其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監外執行的罪犯重新犯罪是否需要履行逮捕手續問題的批復》規定:“監外執行的罪犯,在刑期未滿前,還是犯人,只是執行的場合不在監獄、勞改隊,而在社會上。如果罪犯在監外執行期間又重新犯罪時,當地公安機關可先行拘押,再按以下規定處理:(一)原屬公安機關批準監外執行的罪犯,重新犯罪后,不必履行新的逮捕手續……如所犯新罪需要起訴判刑的,由當地公安機關將新的犯罪事實偵查核實后,按法律程序提請當地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起訴、審判,并及時將審判結果通知原押勞改機關。”這說明當地公安機關可先行拘押并偵查。
其三,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對服刑罪犯暫予監外執行期間在異地又犯罪應由何地檢察院受理審查起訴問題的批復》之規定,“對罪犯在暫予監外執行期間在異地犯罪,如果罪行是在犯罪地被發現、罪犯是在犯罪地被捕獲的,由犯罪地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如果案件由罪犯暫予監外執行地人民法院審判更為適宜的,也可以由罪犯暫予監外執行地的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這說明暫予監外執行期間在異地犯罪的,案發地司法機關可以依法管轄判決。
依據上述條款,唐某運輸毒品,案情重大,需要起訴追究刑事責任,發案地縣級公安機關、司法機關均有管轄權,新罪發案地縣公安機關可以先行羈押,發案地縣看守所應當予以收押。問題是發案地縣看守所以存在羈押安全隱患為由書面通知偵查部門對唐某不予收押,縣公安機關以及縣政法委事后均認可了看守所拒收該唐某的做法,在與原服刑監獄協商未果后對該唐某變更強制措施為取保候審,這種做法顯然與相關法律法規不符。
唐某作為一名罪犯在服刑期間實施重大犯罪,罪行的嚴重程度可能被判處死刑,但由于腦部外傷未痊愈不便于在看守所羈押,因而唐某作案后被取保候審,逍遙法外(實際上公安機關只能不了了之),釋放到社會成為不安定因素,很可能繼續從事毒品犯罪。這情況不利于維護法律的嚴肅性,是法律執行中的尷尬,同時也反映出刑事法律與政策的漏洞。從現有的法律來看,對于保外就醫期間犯罪的,案發地公安機關立案偵查進行管轄的法律依據非常明確,但對保外就醫罪犯犯新罪后如何實施收押,有關法律并未作出硬性規定。從忠實履行打擊犯罪的職責來看,監獄收監執行或者發案地看守所收押羈押均合法合理,但在具體執行上由于涉及羈押監管風險,有關法律對此類情況語焉不詳的規定給有關單位留下了相互推諉的余地。
變更強制措施的法律依據主要是《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的第63條和第64條。
案發地公安機關對唐某變更強制措施為取保候審的依據是唐某患有嚴重疾病。問題是由上述法條我們可知,唐某運輸毒品數量巨大,身為可能判處死刑的犯罪嫌疑人,實際上不符合取保候審條件,對唐某變更強制措施予以釋放屬于在縣政法委的認可下進行的違規操作。
本案交由當地縣政法委討論后處理,由縣公安機關決定取保候審釋放犯罪嫌疑人,這是由于執法部門作為理性人,寧愿違規操作也要規避一些可能產生的責任和辦案風險。對前后犯有數罪可能判處死刑的犯罪嫌疑人變更強制措施為取保候審,本身并不合法,只是辦案單位鑒于羈押監管的安全責任風險與辦案成本作出的一種權衡而已。
(一)從立法上杜絕收押監管主體不明、職責不清的狀態。法律規定的沖突與模糊往往造成辦案實踐中職能部門的相互推諉。針對保外就醫犯人監外犯罪的,應當首先明確羈押主體,這是立法上的當務之急,否則對該類案件無法順利展開偵查,容易造成放縱犯罪的現象。對于確實由于各種隱患不能收押、不許收押的犯人,應當進行補充立法,規定由原送押機關斟酌情形,送往醫院,或者交給監護人或者安置到其他適當場所,而不是取保候審后讓具有“人身危險性”的犯人返回社會,并對這種“失控、漏管”狀態繼續放任。
(二)明確撤銷保外就醫的具體標準、操作程序與違法辦理的法律后果。法律上有必要明確將未經批準外出逃避監管或違法犯罪作為撤銷條件之一,以減少監管機關的管理難度。并且要明確不履行監管職責、不及時終止保外就醫、不依法撤銷監外執行的法律后果。
(三)加強對保外就醫罪犯的監督管理。一是監獄管理部門、公安機關應加強對保外就醫罪犯監督管理工作的重視,改變“重打擊輕預防、重審判輕執行、重監內輕監外”的觀念,真正把保外就醫罪犯監管工作落到實處,做到工作有目標,執行有措施,檢查求實效,違規有處罰,使保外就醫罪犯的監督管理工作步入經常化、制度化、規范化的軌道。二是實現保外就醫罪犯檢察監督工作的制度化、規范化。檢察機關作為法律監督機關,依法獨立行使檢察權、刑罰執行監督是其職能之一,對保外就醫罪犯監督管理的檢察監督則是其主要內容之一。檢察機關應認真履行對監外執行罪犯的檢察監督工作,通過檢察監督促進監獄管理機關、公安機關對監外執行罪犯的監督管理工作。駐監檢察室要完善對保外就醫的監督機制,力求實效,做到監督的制度化、規范化。
(四)嚴把監外執行關口,壓縮彈性空間。政府職能部門對監管場所的條件及其管控機制均應積極改善,加強監獄醫療系統配套設施建設,堵塞“監外執行”缺口,杜絕逃避刑罰的“借口”,防止好的刑罰執行政策異化成某些人的特權,防止因過寬的保外就醫法律政策或過大的自由裁量空間給司法腐敗留下余地,盡量減少人為因素及硬件設施的制約所造成的“合法但不合理”或者“合理但不合法”的監外執行。法律應明確細化準予保外就醫的病情種類及其嚴重程度,本文中唐某本身可能存在的并不確定的“安全隱患”不應再成為幾個監管部門互相推諉、拒絕收押的緣由。
(五)端正執法態度,樹立執法為民理念。云南“躲貓貓”事件等被媒體曝光后處理了一批監管場所的責任人員,中央政法委及政法機關為消除影響,也三令五申要嚴防在押人員非正常死亡事件發生。部分監管場所在收押犯罪嫌疑人時遇到疑難問題就“杯弓蛇影”,矯枉過正,有的部門為防范風險不惜逃避履行職責,在黨政部門主導下從部門利益出發相互推諉,形成不作為違法。這需要執法單位端正執法態度,樹立執法為民理念,忠實履行職責。
實踐中保外就醫等監外執行人員有恃無恐重新作案的現象屢見不鮮,對重新犯罪的保外就醫人員繼續監外執行或取保候審,風險很大,其直接后果是放縱犯罪,對公共安全來說也非常不利,客觀上確實對社會構成了嚴重威脅,執法部門不能以對刑罰文明的追求犧牲對社會安全的保障。實踐中在刑法執行上與法律尊嚴的維護上還存在很多類似的欠缺,尤其是對于諸如懷孕、哺乳期婦女以及嚴重疾病或傳染病患者等特殊人群嚴重犯罪后應當逮捕而不能羈押,造成打擊防控的諸多困難。這些情況不僅需要嚴格執法,更有賴于立法部門積極應對,務實創新,堵塞制度漏洞。
責任編輯:馬 克
D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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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3192(2011)01-0049-03
2010-12-11
程喜,男,江西鄱陽人,云南省公安邊防總隊普洱支隊司令部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