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慶
(余慶縣城關中學,貴州余慶564400)
文言文教學是整個中學語文教學過程中一個重要的環節,《高中語文教學大綱》明確要求“靈活掌握150個左右的文言實詞,提高學生文言文閱讀能力”。在今天看來,文言實詞的義項多而繁復,許多詞是無法用今天的漢語詞匯來對譯的,如:“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其中“莫”我們今天一般解釋為“沒有什么、沒有誰”等,但是這樣譯不是很妥帖、精確,因為“莫”在古代是一個否定性無定代詞,現代漢語中沒有與之相對應的詞語。
現行人教版高中語文教材亦有諸多釋義錯誤或不精確之處,究其原因,就在于義訓時用詞不確切不明了。筆者查閱了貴州師范大學張伊平的碩士論文《人教版高中語文教材文言文注釋指瑕》,該文較系統地指出了現行語文教材某些詞語解釋有誤的現象,試看一例:
“第一冊《勸學》:‘駑馬十駕,功在不舍’,教材注:‘功在不舍,(它的)成功在于不停地走。舍,不停。’
這條注釋錯誤非常明顯‘舍’的常用義是舍棄、放棄。《周易·比卦》:‘舍逆取順,失前禽也’,‘舍’與‘取’對文。在本句中,在常用義的基礎上釋為‘停止’雖然無大礙,但是絕不能解釋為‘不停’。若‘舍’作‘不當’講,那‘不舍’該做何解釋呢?準確地說,本文‘舍’應注釋為‘放棄、舍棄’才符合文意。”
從上例可以看出,訓釋實詞不當容易引起文意的曲解。我國古代的一些字典詞典,釋詞時一般是用同義或近義詞解釋被釋詞,即同義相訓。如許慎《說文》:“元,始也”;“福,佑也”等。此外,《爾雅》《廣韻》也采用類似的方法。但是我們知道絕大多數同義詞或近義詞的意義都不是完全相等的,它們或含義略有不同,或使用范圍不同,或使用條件不同,因此,同義相訓的方法是有很大局限性的。我們要借鑒同義相訓優點,同時也要準確運用現代漢語中的詞語去對譯文言詞,在教學過程中應當注意以下幾個問題:
從古代漢語到現代漢語,時間跨度大,詞義的變化也很大,而義訓要求用現代漢語準確地對譯古代漢語詞匯,所以注意詞義的演變對學生學習文言文顯得十分重要。在教學中應了解詞義演變的三個途徑:
很多字最初只有本義一個義項,后來由于詞義的不斷擴大,于是引申出眾多詞義,所以詞義擴大是語言中一種常見的現象。如:歸,最開始是指女子出嫁,如《詩經》中“之子于歸,宜其家室”中的“歸”用的就是其本義。后來有了“歸寧”一義,指女子出嫁后回家省親。歸有光《項脊軒志》:“吾妻歸寧,述諸小妹語”。后來從專指女子回家省親擴大為“回歸”,任何人去某地后回來都可以說“歸”,詞義不斷擴大,應用范圍也隨之越來越廣。又如:饑,前人解釋道:谷不熟曰饑。后來指人的饑餓,《寡人之于國也》:“黎民不饑不寒”。到了今天,我們不僅指人因沒吃東西感到饑餓,而且還可以指人的某種欲望沒有得到滿足,如感情饑渴。詞義到了今天變得抽象化,詞義也相應地擴大了。
詞義在歷史的演變中也有縮小的情況。以前某個詞的義項多,使用范圍廣,到后來則義項變得少甚至單一了,這值得我們注意。如:臭,在古代是氣味的總稱,如《禮記·大學》:“所謂誠其意者,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其中的“臭”即指氣味。“臭”還可指香味,如《周易·系辭》:“同心之言,其臭如蘭”,這里的“臭”即指氣味芳香如蘭花。此外“臭”也可以指“臭味”,如杜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里的“臭”與我們今天所說的“臭”意思相同,而今天的“臭”僅有與“香”相對的“臭味”一義。又如:谷,《說文》:“百谷之總稱”,泛指一切糧食作物。而現代漢語中,北方一般指小米,南方則一般指稻谷,詞義已大大縮小,早已稱不上是“百谷的總稱”了。對于這一類詞,我們在解釋時一定要借用其他詞來對譯,不能用今天的意思去解釋。否則就會產生文意不明甚至產生謬誤。
所謂詞義轉移是指表示甲類對象的詞轉用為指稱與之有關的乙類對象。王力先生認為:“凡引申的意義既不屬于擴大,又不屬于縮小的,都可認為是轉移”。如《燭之武退秦師》有一句“行李之往來,供其乏困”。其中“行李”在句中指古時兩國相互往來的使者,現在已經轉移指出行時所攜帶的物品,已經不再指人了。又如曹操《步出夏門行·龜雖壽》中“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其中“烈士”古指“有操守有抱負的男子”(《漢語大詞典》)。在詞義的發展過程中“烈士”一詞的詞義已轉移為“為革命或事業英勇獻身的人”(《現代漢語詞典》)。再如“犧牲”,古指為祭祀而宰殺的牲畜,今天則轉移指某人為了正義的目的而舍棄自己的生命(《現代漢語詞典》)。
義訓講求直陳語義,講求準確。在教學中還會碰到一些很特殊的實詞——古今異義詞,這類詞語古今意義差別很大,如果不了解其古義,是很難用現代漢語對譯的。對于這類詞,義訓時不能拘于今天的意義,下面試舉幾例加以說明:
1.去,第一冊《詩經·魏風·碩鼠》:“逝將去汝,適彼樂土”。初中語文課文《岳陽樓記》:“登斯樓也,有去國懷鄉之感”。二處“去”皆為“離開”,如果用今天的“走,到”來翻譯的話就錯了。
2.愛,《孟子·梁惠王上》:“百姓皆以王為愛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及“齊國雖褊小,吾何愛一牛”。兩處的“愛”都譯為“吝惜”,今天則無此義了。
3.勸,在上古是勉勵,鼓勵的意思。荀子“勸學”和第六冊《勾踐滅吳》中“國人皆勸”。兩個“勸”都應解釋為鼓勵、勉勵。在現代漢語中一般都是當勸告講。
4.歲,在古代一般是指年成,也指“年”。如《趙威后問齊使》“歲亦無恙耶,民亦無恙耶”;《寡人之于國也》“非我也,歲也”;《論語》“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等。現代漢語通常指“年”。
5.再,在現代漢語中表示行為上的重復性,意為“又”,在古代漢語中則不然。如《曹劌論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其中的“再”是“兩次”的意思,而且這也是古代漢語中這個詞最基本的意義。
6.幸,古時帝王到達某地稱作“幸”。如《柳毅傳》“吾君方幸玄珠閣,與太陽道士講火經”。現在隨著帝王的消失,“幸”所指稱的內容也早已不復存在了。現代漢語中的“幸”一般指榮幸、幸運等。
7.于是,在古代漢語中是兩個詞的合成,一是介詞“于”,一是代詞“是”,合起來表示“在這個時候”。如《秋水》“于是河伯欣然自喜”,但是也有與現代漢語同義的現象,作連詞表示兩件事物前后相承相續。如《愚溪詩序》“與是作《八愚詩》紀于溪石之上”。“于是”這個詞前一種情況比較多,所以我們將之依然列為古今異義詞。
8.明年、明日,這兩個詞在文言文中經常出現。《岳陽樓記》“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祭十二郎文》“明年,丞相薨,吾去汴州”;《鄒忌諷齊王納諫》“明日,客從外來”。這些文章中的“明年,明日”與今天的相比,詞義有所不同。在古代,它們表示“第二年,第二天”,而今天則分別表示“今年的下一年,今天的下一天”。
除上述實詞外,高中文言文中“丈夫”、“來”、“消息”、“妻子”等詞也是古今異義詞。在教學中,一是要引導學生根據文言文上下文間的聯系,結合語境理解它們在文章中的詞義,二是要區分清楚今天的意義與古代的意義有什么不同,不能用今天的意義去理解古義,否則那就是望文生義了。
[1] 王力.古代漢語[M].北京:中華書局,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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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趙志偉.高中語文課程新探[M].長春:東北師大出版社,2004.
[5] 楊白云.談訓詁教學與文言文教學相結合[J].福建教育學院學,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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