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彪
(1.孝感學院新技術學院,湖北孝感432100;2.武漢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湖北武漢430072)
2003年教師節前夕,溫家寶總理在北京市看望教師、考察學校時強調指出:“要辦一流的學校,就要有一流的教師隊伍,有一批一流的教育家。要像宣傳勞動模范、宣傳科學家那樣宣傳教育家、宣傳優秀教師,在全社會形成尊師重教的良好風尚。”在2006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溫家寶總理又特別提出:“要培養一支德才兼備的教師隊伍,造就一批杰出的教育家”。我國頒布實施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第十七章也著重指出要“倡導教育家辦學。創造有利條件,鼓勵教師和校長在實踐中大膽探索,創新教育思想、教育模式和教育方法,形成教學特色和辦學風格,造就一批教育家。”可以說,現實中造就一批能夠辦好學校的教育家勢必影響到國家和民族的未來。
“中國目前有沒有教育家?”“中國什么時候能產生教育家?”,我們經常會聽到這樣的發問。那么,什么樣的人才能稱之為“教育家”,以及“教育家”究竟是什么樣類型的人呢?北京師范大學的林崇德教授提出了“教育家”的三個必備條件,即“第一,教育家應懂得中外教育史,同時明確當前教育改革的需要和著重點;第二,教育家必須有教育實踐經歷,從孔子到蔡元培、陶行知,從裴斯泰洛齊、赫爾巴赫到蒙臺梭利,他們都有著豐富的教育經驗或辦學經歷;第三,他們有自己的教育理論體系與觀點,并且在國內或國外的教育界產生了較大的影響。嚴格講,這三條缺一不可。”[1]因此,我們可以對“教育家”作如下評判。
第一,教育家應該是一個真實的教育者。如果他不是一個從事教育的人,不與教育打交道,不熟悉教育事業,不懂得教育規律,一般而言其是成不了教育家的,甚至可能連一個合格的教育者都算不上。就算他對教育侃侃而談,也只會是一個門外漢。若沒有置身教育,很難說其對教育的體驗是真實、深刻的。
第二,教育家應該是一個有強烈責任心的人。眾所周知,責任心是做好任何一件工作的重要保證。教育尤其如此,因為教育的對象是活生生的人,對人的教育必須慎之又慎。一個學生,對老師而言可能就是一個學生而已,但對他的父母來講就是一切,對學生本人來說就是一生。因此,沒有強烈責任心的人是不能從事教育的,更不可能成為大家公認的教育家。
第三,教育家應該是一個充滿愛心的人。愛是教育的前提,沒有愛就沒有教育。因此,只有發自肺腑地愛每一個學生,不嫌棄、不放棄每一個學生,并且誨人不倦,循序善誘,這樣的人才有可能成為教育家。“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陶行知先生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并且始終如一,所以他被世人稱頌為當之無愧的人民教育家。
第四,教育家應該是一個有正確思想的人。思想是行動的指南,正確的思想才能指導正確的行動。只有想得到,才有可能做得到。歷史上,“教育家”往往出自那些思維敏捷,思路清晰,具有遠大理想與社會責任感,且洞察力強的人。如果人云亦云,隨波逐流,毫無主見,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成為教育家的。
第五,教育家應該是一個有明確目標的人。目標是理想,目標是方向,目標也是動力。人若無目標,猶如大海中的航船終會迷失方向而不知所去。只有在教育的園地里,辛勤耕耘,不斷思考,目標明確,并為之不懈奮斗的人,才有可能成為教育家。
第六,教育家應該是一個有良好韌性的人。理想與目標確立后,那么只有付之行動,并且執著追求,才能彰顯其價值與意義。再好的想法,如果不去實踐,不去努力,那么一切的一切充其量只會是空想與幻想,其根本毫無現實意義。
此外,真正的教育家也應該是一個生活平常,但思想出色,行動果敢,堅持不懈,并且愿意為教育理想奉獻一生的人。現實中,很多教育家型的校長具有高尚的人格,緊跟時代的創新,具有卓越的辦學成就,不愧為教育者學習的模范。
當前,我們最大的困難和問題是政府對教育的投入不夠,無論是有形的投入,還是無形的投入。貧困地區受制于經濟條件,經濟發展較快地區則受制于思想認識。人們常常高喊重視教育,要科教興國,但不少地方政府卻將許多資金投入到形象工程建設之中,很少建設幾所像樣的滿足兒童需要的學校。在政府急需加大教育投入的同時,還要特別鼓勵教育家辦學,要相應地重視和加強教師隊伍的建設,方能逐步地在發展中解決教育的諸多問題。
對于中國教育的諸多問題,我們不能僅僅停留在對教育本身的思考上,也不能僅僅寄希望于少有的幾個教育家的微薄努力上。被“挾持”的教育只有在中國的歷史文化傳統、獨特的社會現狀、轉型時期的特殊環境等狀況得以慢慢改善和發展后才能充分解放。縱觀當前教育辦學的環境、時期,以及我們沿襲的傳統,我們不難發現教育本身被賦予的自主性就不夠。
誠然,時代呼喚教育家辦學,但是現實中好像又不怎么需要教育家,現行的教育運轉體制似乎不允許產生教育家;相關運行政策也不利于產生、培養教育家;當前教育中使用的策略與方法也不能夠產生教育家。因此,也有人在反思,教育家到底是不是能夠評選出來的?此外,少數教育工作者的心態也無助于其成為教育家。這些嚴峻的社會現實,都給教育家辦學帶來了巨大挑戰。
長期以來,教育問題總是從政治需要出發,學校演變為行政部門的附庸,學校的一切重大事務,從校長的任免、課程的設置到教材編寫,甚至招生人數的確定、學籍的管理等事情,皆由政府部門全權決定。教育部辦大學,教育局辦中小學的格局業已形成。學校自身也不自覺地走上了行政化的軌道,校長成為名副其實的行政官員。教育過度行政化之后,在教育領域“越是觸及了教育實踐內核的改革,越難以大規模地推廣”[2]。
教育的問題往往不在教育本身。自改革開放以來,各級政府以經濟增長為首要目標,教育財政投入占GDP的比重長期達不到規定的4%,這就造成一方面體制的壟斷,另一方面投入的長期短缺。地方政府以發展經濟為首要任務,工業化、城鎮化、產業化的浪潮讓其在教育上總是舉棋不定,教育沒有被各級政府擺在經濟社會發展的突出位置。我們不能否認的是,隨著市場化大潮的興起,一些學校為了求生存、謀發展,攀層次、上水平,也為了維護或擴大集體私利,教育演變為實實在在的牟利工具。
現代學校教育帶有先天的“工業化”印跡,規范、標準、效率、制造等機器大生產的屬性成為教育的主導取向。[3]政府及學校教育資源的短缺成為目前維持應試教育的充分理由,唯考試、分數是舉仿佛成為我國剩下的最公平的制度,并且上升成為了全民共識。政府、教育行政部門不愿意改,不想放棄已有的權力;校長、教師不愿意改,因為他們對應試教育已經駕輕就熟;家長、民眾不愿意改,擔心最后公平的喪失。最后,教育僅僅成為考試工具。
現在,我們依然可以發現,不懂教育的“外行辦學”,以及不尊重“教育規律”的“政治家辦學”、“官僚辦學”、“企業家辦學”、“社會活動家辦學”等現象還普遍存在。還有,受制于行政勢力與教育官僚,沒有教育理想和專業進取精神的“匠人辦學”也適逢其時。此外,最常見的外部力量“瞎指揮”干預辦學也是司空見慣。最后,因為科學評價的不足,導致教育專業工作者的業績很難得到公正的評價,也影響到了教育家的成長、培養及考量。
另外,教育家的誕生,需要有一個寬松、良好的社會環境。而現在的教育面對的是一個希望與誘惑并存的社會環境,學校教育面臨著的挑戰也是越來越嚴峻。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使很多校園“凈土不凈”,學校工作不再那么單純。致使教育家既要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有效提高教育教學質量,又要照顧教職工的切身利益,權衡各項工作的利弊得失,甚至是不顧科學規律來尋找自己工作的平衡點。
眾所周知,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迫切需要教育家,也呼喚教育家辦學,并讓教育家成為教育事業的主體。教育家辦學不僅是教育事業發展的需要,也是政治體制改革的需要,更是當前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構建和諧社會的現實需求。
談到教育家辦學,我們不得不談到政府職能的轉變與定位。我們一再強調地方政府的合理分權,即財政、人事以及事務管理權限三種資源的合理分配問題。學者們一直在爭論我們政府應該是“強”政府還是“弱”政府,追問政府究竟為人民辦了多少事。西方新公共管理理論的興起,要求政府的職能要轉向[4]:第一,指導職能,根據基層人大確定的本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目標,指導本地區的建設,協調社會經濟和環境的全面發展;第二,服務職能,要嚴格行政性收費管理,落實收支兩條線,逐步取消依靠收費的自收自支單位和差額撥款事業單位,規劃城鎮建設,建立農民居民新社區,為微觀經濟主體創造良好的發展環境;第三,社會保障職能,維持本地區社會經濟秩序,整治社區環境,打擊違法犯罪,組織扶貧、救災抗險,維護社會穩定、人民安居樂業。眾所周知“政府是為了保障權利而設置的,人民的福利是最高的法律。”因此,政府不應該對教育行政、學校管理領域的事情有過多的微觀介入。
倡導與實現“教育家辦學”,首先是辦學主體要回歸:把教育交給專業教育工作者去辦;其次是辦學目標要回歸:教育要做它應該做的事情。教育者要按照教育規律來辦學,教育工作者也要不斷發展、創新教育。從我國當前實際情況來看,教育家辦學需要政府的推動與創設,這樣才能產生教育工作者能夠自由思考、表達和實踐其教育理念的政治環境、制度條件和文化氛圍。同時,教育家辦學也需要政府從職能上保障學校擁有自主的管理體制,教育工作者具有管理教育的自主權,能夠在教育環境中獨立開展工作,不受或者少受來自外部因素的干擾。
我國是政府主導型的國家,政府擁有絕對的政治力量對比優勢,而且還擁有很大的資源配置權力,能通過行政、法律和經濟等手段為教育家辦學提供其所需要的制度安排。根據學界的觀點,“教育家辦學政府是推手”。這樣理解,我們不難發現,要造就一批教育家還是離不開大的時代與背景,他們需要寬松的外部環境。怎樣才能營造適宜教育家誕生和成長的土壤,形成人才輩出的局面呢?當然,首先政府應該轉變職能,重新調適與學校的關系。2010年公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也提出了要“建設現代學校制度”,“推進政校分開、管辦分離”。
蘇霍姆林斯基說過,一個好校長就是一所好學校。好校長的核心能力是課程領導力,這就需要校長把大部分時間、精力用于教學管理,而不能忙于應對眾多政府職能部門的管理和“視察指導”。一個校長特別是具有教育家潛質的校長必須有充分的時間研究教育教學,必須有5至10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在一所學校實踐他的辦學思想,這可以說是教育家辦學的硬指標。為此,政府要明確教育行政部門是學校的主要管理部門,其他機構要求學校承擔的工作,應當由教育行政部門加以篩選后統籌協調安排,還辦學者應有的時間與空間。
歷史經驗表明,社會力量參與教育,一方面有利于擴大教育供給,滿足廣大人民對教育選擇的需要,另一方面通過吸納民間智慧,可以豐富我國大國辦教育的辦學經驗。因此,政府要繼續完善社會力量辦學的機制與政策,鼓勵社會力量擴大辦學,扶持優質民辦學校做大、做強;放手讓學校進行個性化、多樣化的辦學實驗,允許相關學校結合自身特點,根據效率原則,自主地進行資源配置;引導公辦學校體制創新,打破政府包攬辦學的局面,為教育家的產生培育肥沃的土壤。
教育家難以產生,其最大的制度障礙在于學校的行政化和校長的官僚化。學校的主要任務是教書育人,學校是教育、學習的場所,而不是政府的官僚機構。校長是專業管理人才,他工作的著力點是帶領全體師生研究教育規律,落實教育思想和教育藝術、方法,不應該是一個“上級任命的官員”。為此,政府需要實現三個轉變:從校長的上級任命轉向公開招聘;由校長的行政級別制向專業職級制轉變;從政校責權不明向“管、辦、評”相分離的新型政校關系轉變。
著名教育家呂型偉曾說過:如果再過三、五十年,中國還出不了世界一流的教育家,只能從主觀上找原因了。[5]“政府對學校的管理主要是政策、方針的制定,保障供給、進行檢查評價、貫徹教育方針、教育法等等,而不是對學校直接的、微觀的管理。”[6]學校是教育的主體,教育應由學校去管,正如企業的生產經營由企業決定一樣。教育部門應給予校長更多的獨立管理責任,讓他們擁有自主治校的權利,讓教師和學生有一定的發言權,而不是什么事情都由行政主管機關決定。校長要有對教師、對學生負責的意識,而不是僅僅向行政部門有交代。過度行政化的管制,產生的不是教育家,而只是例行公事的“教育公務員”。教育有其自身的規律,行政化做法可以用于一時的調整與糾偏,但不適合長期、整體地管理教育事業。否則,它會弱化教育創意和市場競爭,并使那些本應受到重視、并遵循教育規律去處理的重要問題納入行政化模式中。根據現實情況,政府職能部門還可以從以下方面為教育家辦學出謀劃策:
第一,深化教育管理體制改革,切實落實好學校的辦學自主權,并進一步完善平等競爭的教育教學機制。
第二,建立獨立的、專業化的教育評估體制,避免行政力量的干預,有效遏制教育領域的權力尋租。
第三,加強校長專業標準與規范建設,制定并嚴格執行《校長任職資格條例》,建立校長職業準入制度。
第四,有計劃地在全國推廣校長職級制,科學合理地評價、獎勵教育工作者的專業成就和社會貢獻,可盡早建立“人民教育家”的國家榮譽制度。
第五,進一步完善校長培訓制度,持續提高校長隊伍的專業水平,可以實施開展“校長能力提升計劃”和“杰出校長發展工程”。
第六,加大專業組織建設力度,成立相關研究機構,招聘專業人員,加強對教育家和教育家辦學的研究。
綜上所述,大力提倡教育家辦學、有效實現教育家辦學的當務之急是轉變政府職能,合理設定政校關系。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維護教育工作的專業地位,提高教育專業化水平;促進教育知識的生產、傳播與應用;推動我國教育質量的不斷提升。
[1] 林崇德.讓楷模精神成為時代最強音[N].中國教育報,2010-09-10(5).
[2] 彭彩霞.教育改革的困境及其超越——基于國外對大規模教育改革反思的認識[J].教育發展研究,2009,(Z2):6-11.
[3] 方展畫.“教育家辦學”的訴求與教育改革的取向[N].中國教育報,2010-04-06(4).
[4] 唐彪,徐偉.城鄉一體化下基層政府的價值定位問題探討[J].科技創業月刊,2007,(8):5-7.
[5] 呂型偉.中國應當出第一流的教育家[J].教師博覽,1994,(9):1.
[6] 徐景安.中國教育改革之我見[J].民主與科學,2009,(4):33-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