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語言交際視角下的人體氣味語言研究

胡庭樹

（淮陰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江蘇 淮安 223003）

人類的交際大致可以分為語言交際(verbal communication)和非語言交際(nonverbal communication)兩大類。有學者認為,在人類的直接交際活動中,30﹪的信息是通過語言傳遞的,70﹪的信息是依靠非語言手段完成的,也有學者認為有90﹪的信息來自非語言交際[1]。可見,非語言交際是人類交際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氣味作為一種特殊的非語言交際手段,在動物界顯得尤為明顯,很多動物就是根據氣味來傳遞信息、識別親緣、標記領域和完成各種繁殖行為的。

同樣,人體的氣味作為一種無聲的語言,也有其特殊的交際功能,對人類的語言交際起著補充、替代、否定、重復、調節、強調等作用[1]。目前,學術界對人體氣味的研究多見于生化、醫學等領域,本文試從非語言交際的視角,對人體氣味的語言表征進行初步的探討與研究。

一、研究范疇的界定

迄今為止,國內外學者對于非語言交際的概念和非語言交際種類的劃分尚未達成廣泛的共識。我國學者畢繼萬綜合國內外學者的觀點,將非語言交際分為四大類:體態語(body language),包括基本姿態、各種動作和表情等所提供的交際信息；副語言(paralanguage),包括沉默、話輪轉換和各種非語義聲音；客體語(object language),包括皮膚的修飾、身體的氣味、衣著化妝、個人用品的交際作用以及家具和車輛等所提供的交際信息；環境語(environmental language),包括空間信息、時間信息、建筑設計與室內裝飾、聲音、燈光、顏色、標識等等。前兩類可以稱為“非語言行為”,后兩類可以稱為“非語言手段”[2]。

本文重點研究人體的氣味,把人體的氣味界定為一種特殊的語言(即人體氣味語言或體味語言)是就其特定的交際功能而言的。根據上述非語言交際種類的劃分,人體的氣味屬于“客體語”范疇,在人際交往中具有傳遞信息的功能,因而是非語言交際的重要媒介。體味可以展示群體的文化特質和個人的個性特征,不同的群體和個人對于體味的價值取向也是不盡相同的。在文明時代,人們偏愛用香水來掩飾生理的自然氣味,而對于一些落后的、尚未開化的民族,人們則更喜愛增強原有的體味,使自己更富有獸性和肉味。因此,體味語言和有聲語言一樣也是文化的載體,是社會歷史文化的長期積淀,因而具有一定的民族性、時代性和社會性等特點。

二、人體氣味的成因

在探討體味語言之前,有必要先對人體氣味的成因進行扼要的回顧與介紹。研究表明,每個人的體味都是獨特的,而且如同指紋一樣具有很強的穩定性,不會輕易發生改變。

人體的氣味是在新陳代謝過程中產生的,它與人體代謝出來的物質有關。人體代謝出來的物質大致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是脂質類物質,如皮膚分泌出的皮脂和汗液；第二類是蛋白質類物質,包括人體的排泄物；第三類是一些糖分,包括呼出的二氧化碳,也有一些是有機酸。人體分泌出的這三類物質都會發出氣味,而蛋白質發酵時的氣味比脂質類的氣味要濃得多。這三類物質中含有多種化學成分。利用現代科學技術對人體氣味進行檢測發現,體味中所含的物質多達400余種。這些物質按不同的方式組合后,由呼吸系統排出的有149種,汗液排出的有152種,尿液排出的有229種,糞便排出的有196種,皮膚排出的有271種[3]。

人體氣味的形成除了與新陳代謝排出的物質有關外,內分泌在氣味形成中也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此外,人體氣味與飲食、習慣、種族、性別、情緒、環境等也有很大的關聯。氣味化學家還指出,人體之所以能夠散發出不同的氣味,除了與上述諸因素有關外,還由于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氣味分子結構,它是由人體基因決定的。

三、人體氣味的語言表征

表征(representation),又稱心理表征或知識表征,是認知心理學的重要概念之一,指信息或知識在心理活動中的表現和記載方式。表征是外部事物在心理活動中的內部再現,因此,它一方面反映客觀事物,代表客觀事物,另一方面又是心理活動進一步加工的對象。表征具有不同的方式,可以是具體形象的,也可以是語言的或抽象的。體味語言是人體氣味的語言表征。在人們的生產、生活和交往中,體味作為非語言交際的手段,無疑具有一些特殊的功能。充分發揮人體氣味的優勢,可以調節人的情緒,增強人的體質；激發人體機能,提高工作效率；改善人際關系,促進人際和諧等。茲從如下三個方面對人體氣味的語言表征進行闡述。

(一)調節情緒和吸引異性的語言表征

異性氣味是一種無聲的語言,在吸引異性方面起著十分微妙而又難以替代的作用。與語言交流不同,這種通過嗅覺進行的交流能夠真實地反映出人的內心的微妙變化。異性氣味能夠影響和控制人的情緒以及有關的生理和心理機制。研究發現,與異性隔離的人群中,只要有微弱的異性氣味擴散其中,就會引起強烈的刺激,從而改變人的情緒,化焦慮為平靜,使煩躁的心情恢復安寧[4]。顯然,這種由異性氣味導致的人體情緒的變化,恰似人際交往中言語的安慰。體味在其中傳遞的語言信息就是,異性氣味能夠撫慰對方煩躁的心情,平息對方波瀾的情緒。

人體氣味對人具有潛意識的影響。英國倫敦蓋氏醫院的一個研究小組曾做過一次有趣的實驗,研究人員在一家劇院的一些座位上噴灑了甲雄烯酮——男性體內合成的液化芳香類固醇,然后讓劇場的工作人員隨意挑選座位,結果這些灑有甲雄烯酮的座位均被女性分享了。這充分說明了男性的體味對于女性的無形的影響。從非語言交際的視角來看,這種異性體味映射到對方的大腦中,猶如一種潛意識的語言向對方發出召喚。當它作用于人的思維時,便完成了一次非語言交際行為——將異性吸引到這些“特定”的座位上來。

《紅樓夢》第十九回中有一段關于體香的精彩描寫[5]:寶玉總未聽見這些話,只聞得一股幽香,卻是從黛玉袖中發出,聞之令人醉魂酥骨。寶玉一把便將黛玉的袖子拉住,要瞧籠著何物。黛玉笑道:“冬寒十月,誰帶什么香呢。”寶玉笑道:“既如此,這香是從哪里來的？”黛玉道:“連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頭的香氣衣服上熏染的,也未可知。”其實,這種令寶玉“醉魂酥骨”的幽香并非是什么“柜子里頭的香氣衣服上熏染的”,而是黛玉身上的天然體香,這種體香恰似一種潛意識的語言,讓寶玉春情蕩漾,心曠神怡。平時,大觀園中這種異性身上的天然體香刺激著處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讓其對異性充滿著強烈的渴望。甚至,這種體香勝似言語的挑逗,在吸引異性方面能夠取得“無聲勝有聲”的特殊效果。

(二)診斷和治療疾病的語言表征

體味是一種信號語言,能幫助人們診斷疾病。當人的健康狀況發生變化時,人體也常會散發出某些特殊的氣味,有經驗的醫生可借助對體味的辨別來診斷某些疾病,醫學上稱之為“嗅診”。如肝癌和肝昏迷患者身上帶有鼠臭味和氨臭味；消化不良和胃癌患者身上有血腥臭味；糖尿病和低血糖患者身上常散發出爛蘋果味；尿毒癥患者身上有尿臊臭味,等等。醫生通過嗅覺給患者進行診斷,說明體味傳遞了一種信息,它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醫生與病人之間的語言交流,是一種非語言交際的過程。

體味也是一種潛在的藥物,能幫助人們治療疾病。美國費城莫奈爾化學感官中心的一些科學家經過八年的研究發現,異性氣味能影響人的內分泌、血壓、心率、呼吸和神經活動,使其處于生理上的最佳狀態。科研人員曾經用海綿塊從男性腋下收集人體氣味,混合稀釋于50%的酒精中,然后涂在一批月經不調的未婚女子的嘴唇上,經過一段時間后,她們月經不調現象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4]。從未婚女子的月經不調到恢復正常,體味向外界傳遞了一種語言信號:它是一種神奇的“藥物”,能夠幫助人們治愈某些疾病。

體味的上述功效還體現在下述實例中。許多宇航員在太空飛行中會出現諸如頭痛、惡心、渾身不適等癥狀,科學家把這種疾病稱之為“宇宙病”。后來,科學家建議在飛行艙內噴灑帶有異性氣味的一種香水,結果發現,這種“宇宙病”得到了明顯的緩解。另外,曾在南極參加科考的澳大利亞科研人員,幾乎人人都出現了失眠昏沉、情緒低落等癥狀,一切藥物都無濟于事。醫學科學家指出,這是性比例失調導致異性氣味匱乏的結果。后澳政府派了四名女醫生去了南極,奇跡終于出現,無需醫治,患者完好如初。異性氣味能夠取代藥物治愈患者的疾病,從這一現象來看,人體的氣味不僅可以影響精神、控制情緒、緩解痛苦,甚至還能支配人的行為。從非語言交際的視域來審視上述現象,人體氣味履行了非語言交際的功能,它代替了醫生的診斷與施治這一交際行為。同時,人體氣味還讓患者的“病情”發生轉變——由情緒低落到恢復正常。顯然,人體氣味促成的這種轉變也是非語言交際的過程,其表征的語言信號就是,“病情”已經好轉,情緒基本恢復,無需藥物治療。

(三)維系和融洽人際關系的語言表征

體味作為一種無聲的語言,能融洽人際關系,促進社會交往和提高工作效率。人與人之間的吸引,天生的體味占有重要的分量,熟話說“臭味相投”,也就是這個道理。盡管在日常交往中,交際雙方并沒有刻意去注意對方的體味,實際上這種潛意識的影響已經在雙方的大腦中反映出來了,并且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有人喜歡幽雅、清淡的體香,有人偏愛濃郁、強烈的體味,甚至還有人對體臭情有獨鐘,一些學者稱之為“嗅戀”。當今歐美國家的一些男女追求一種與人體氣味相近但更為濃烈的麝香味,他們認為這種氣味充滿了性的成份,可以從嗅覺方面獲得性的滿足,使他們性欲大增。

心理學研究表明,一個工作環境內部異性比例達到20%以上時,人際摩擦便會相對減少,工作效率和成員的身心健康也會有所提高和改善。這就是異性氣味在其中所起的微妙作用,這種異性氣味作用于人群,便會讓人際關系發生細微的變化。例如,一個班級內部,男女學生比例恰當,有助于學生的身心健康和良好人際關系的維系,倘若男女比例失調,同學矛盾便會明顯上升。可見,異性氣味作為非語言交際的媒介,在調節和融洽人際關系中的潛在作用是不容小覷的。甚至在某些情況下,人體氣味的功效是語言所無法取代的。眾所周知,公關人員使用的香水是很有講究的,因為香水攜帶的不只是香味,更多的卻是非語言交際的信息,這就是人體氣味的非語言交際效果。

四、結語

人體的氣味千差萬別,既有先天的遺傳,也有后天環境的影響。本文從非語言交際的視角來考量人體氣味的語言表征,賦予它新的內涵和意義。體味可以吸引異性,調節情緒,促進身心健康,診斷和治療疾病,改善人際關系,傳遞交際信息。因此,它是吸引異性、促進身心健康的潛意識語言,診斷和治療疾病的信號語言,維系和融洽人際關系的交際語言。充分發揮人體氣味的非語言交際功能,能夠取得“無聲勝有聲”的特殊效果。

[1] 胡文仲.跨文化交際學概論[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9.94-97.

[2] 畢繼萬.跨文化非語言交際[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9.5-7.

[3] 竇光宇.人體氣味的功能[J].百科知識,2007,(3):21.

[4] 侯玉波.人體氣味功用奇妙[J].勞動安全與健康,1999,(11):17.

[5] 曹雪芹,高鶚.紅樓夢[M].北京:中華書局,2005.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