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曄,王 超,郭 義
(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300193)
針灸是中醫學的瑰寶,因其具有良好的臨床療效而備受矚目。針刺手法,是針灸學的關鍵技術,是影響針灸療效的重要因素,因具有較強的實踐操作性,需掌握一定的技巧與經驗,常常知易行難,故受到國內外學者的格外關注,針刺手法的研究已成為針灸學者的又一研究熱點。通過對國內外近5年有關“針刺手法”的檢索發現,其研究可歸納為主要的4個方面:理論探討、臨床試驗、基礎實驗、相關儀器研究。現介紹如下。
對古代文獻有關針刺手法研究,學者或以個別醫家如竇漢卿、楊繼洲的某一論述著手,或以某一朝代關于針刺手法的文獻研究入手,本著“繼承不泥古,發展不離宗”的態度對名家針刺手法的論述進行回顧,對臨床實踐進行指導。陳治忠等[1]從計量學角度探討楊繼洲的針刺手法,“刺有大小”應視病情輕重而施針灸補瀉的不同刺激量,“針有淺深”對針刺手法操作的具體深度,深淺順序、運針行九陽數還是六陰數等手法參數都一一作了描述,認為這些都體現了楊繼洲對針刺手法樸素的計量學理解。鄭偉峰[2]對明代醫家在針刺手法方面的成就進行了系統的回顧:徐鳳的“三才”補瀉針法;高武子午流注納支針法;李梴多元陰陽迎隨補瀉和異穴補瀉法;汪機的“惟視病之浮沉,而為刺之淺深”觀點;吳崑對針刺手法與方藥作用的比較分析;凌漢章的“直刺宜淺、橫刺可深、多用捻轉,宗左轉為補右轉為瀉”觀點;李玉的“八補瀉”歌訣;陳會注重針刺手法催氣,提出了動搖、提插、捻轉三結合的催氣方法、平補平瀉手法。這些明代醫家的復式補瀉針法頗具獨到之處,具有一定的開拓性,有著重要的臨床應用價值和參考意義。
對古代醫家關于針刺手法的系統總結,不難發現其中樸素的量化觀點。古代文獻雖談及針刺補瀉較多,但除徐鳳的“三才”補瀉針法、楊繼洲的“刺有大小”、“刺有深淺”明確提及量化之外,其他醫家對針刺補瀉的刺激量則少有專述,究其原因與當時所處的科學技術發展水平以及研究方法的局限性有關。
針刺手法具有較強的實踐操作性,往往“心中易了,指下難明”。現代醫家對針刺手法的傳承,不僅是責任義務也是對針刺手法的保護。管遵惠補瀉手法[3]包括太極純真補瀉法、飛經走氣四法、兩儀生化六法,應用捻轉手法與《針灸大成》捻轉手法的一般常法和變法基本相同,但在綜合應用時又不盡相同,應用呼吸、捻轉、提插、徐疾、迎隨、開闔、“九六”及震刮等八種手法。當代針灸名家陸瘦燕先生在“燒山火”與“透天涼”的手法操作中著重于提插、九六手法,管遵惠則重視捻轉的復合手法。張縉教授[4]強調使用二十四單式針刺手法,并強調應重視針刺手法的國際交流。韋立富[5]特別注意對針刺手法產生刺激的研究,根據神經系統在針灸治病過程中所起作用及刺激的強度、刺激持續時間的長短和患者感覺的輕重等原因,把針刺的手法歸為興奮法和抑制法兩種刺激,抑制法刺激量較大、時間較長、頻率快、患者的感覺較重,興奮法刺激量不大、時間不長、患者在感覺上也不太重,機體接受不同的信號傳入大腦高級神經中樞而起到調節人體機能的作用。
現代醫家尊古不泥古,在繼承同時結合臨床經驗,形成各自的針刺手法特點。但是,由于針刺手法多為主觀經驗總結,尚無相對成熟統一的認識,且無客觀量化的描述造成針刺手法的可重復性差,不利于傳授和繼承。因此,客觀化量化的針刺手法總結是十分必要的。
多數臨床試驗研究分別就某一疾病采用不同針刺手法之間、針刺手法與電針、施以手法和單純針刺無手法進行療效比較研究。如吳秀玲等[6~7]分別施以電針、只針刺不行手法、針刺并施不同針刺手法觀察腦梗死偏癱患者神經功能康復的影響發現,較好療效依次為針刺施以手法、單純針刺、電針。許軍峰[8]以不同針刺手法刺激委中穴比較對中風患者下肢功能障礙的影響,發現石氏針刺組(采用提插瀉法抽動三次為度)療效優于單純針刺組(只得氣無手法操作)。
多數文獻報導多為不同針刺手法的臨床療效進行觀察,選用不同針刺手法參數組合,針對某一疾病進行療效比較。因缺少相對系統的整體的研究,對針刺手法臨床實踐指導意義不大,且無針刺手法作用規律的總結,對不同針刺手法療效差異的原理探討更少。
針刺手法的實驗研究內容較為全面,包括針刺手法的影響因素、作用規律、作用機理等。周國祥等[9]觀察不同手法針刺大鼠內關穴對心肌缺血再灌注損傷和β-內啡肽的影響,其中輕手法針刺組運針頻率為60次/min,捻轉角度180°;重手法針刺組運針頻率為200次/min,捻轉角度360°。實驗發現針刺內關穴能抑制心肌缺血再灌注大鼠血漿β-EP的升高,減輕應激反應的發生,從而起到保護心肌的作用,而重手法針刺組的針刺效果優于輕手法針刺組。楊華元等[10]采用量化的捻轉手法對羅格列酮降低自發性高血壓大鼠進行治療發現,輕刺激量捻轉手法與中刺激量捻轉手法均有顯著抑制血壓上升的作用(P<0.01),而重刺激量捻轉手法抑制血壓效果不明顯(P>0.05)。研究表明不同量化參數的捻轉手法的針刺效應具有差異性,針刺治療的效果與手法參數的量化有密切的關系,該研究為臨床試驗研究提供了參考依據。此外,楊氏對針刺手法的量化依據做了詳細說明,定標由ATPI型針刺手法參數測定儀采集的36名專家的輕刺激、中刺激和重刺激捻轉手法信息獲得針刺物理參數,經針刺手法仿真治療系統的計算機數據處理后再由仿真手法機械手還原其3種捻轉手法,用于實驗研究。王彩虹等[11]對健康在校大學生施以不同參數組合的捻轉針刺手法刺激右側中沖穴觀察皮溫變化,其中刺激參數為,小刺激量:捻轉幅度90°,頻率60次/min,時間2 min;中刺激量:捻轉幅度360°,頻率120次/min,時間2 min;大刺激量:捻轉幅度720°,頻率180次/min,時間2 min。研究發現不同刺激量的捻轉手法對健康機體的皮溫影響確實存在著不同程度的效應差異。韓春曉等[12~13]發現神經系統在外部刺激下會呈現出豐富的放電模式,針刺作為對穴位的機械作用可以等效為對神經系統的一種外部刺激,在針刺刺激下神經系統會產生不規則的電信號。由于神經系統是高度復雜的非線性動力學系統,神經電信號具有很強的非線性,實驗者設計了提插補法、提插瀉法、捻轉補法、捻轉瀉法等4種針刺手法的動物實驗,獲取針刺大鼠足三里穴位的脊髓背根神經束動作電位序列。采用峰峰間期的思想,應用非線性時間序列的方法分析此動作電位序列,通過計算 Lyapunov指數、關聯維數以及Lempel-Ziv復雜度等參數,提取神經電信號的非線性特征,得到不同針刺手法的神經電信息的編碼;并證明了針刺作用下脊髓背根的神經電信號具有明顯的混沌特性。研究發現捻轉法與提插法產生的神經電信號差異較大,這種差異主要表現在針刺手法對于參與編碼神經元的選擇性,但對于不同頻率的針刺作用,這種編碼選擇性并不明顯。此外,數據分析中還發現了神經系統對于針刺作用的適應性和飽和特性。
針刺手法的實驗研究,多結合針刺手法相關儀器開展,分別從不同針刺手法施術的局部變化及引起的臟腑效應改變兩個角度出發,但由于對不同針刺手法的刺激參數仍為研究者的一家之言,因此尚未形成系統、整體相互關聯的實驗研究。所得結論,僅能體現不同針刺手法存在針刺局部或相應臟腑的某些觀察指標的差異,并無對臨床具有深刻指導作用的規律性揭示。
針刺手法量化是針灸研究規范化的重要環節,加強針刺手法相關儀器的研制,擴大其應用范圍,驗證效能,發展針刺手法理論,豐富針灸規范化的研究方法,可推進針灸國際化進程[14]。目前,針刺手法相關儀器用途主要為教學演示、科學研究服務,尚未真正應用至臨床。主要分為兩類:一類用來測定針刺手法參數,但無法給予統一的評價標準;另一類模擬各種手法以代替手針操作,主要為科研操作提供可重復的針刺手法。針刺手法相關儀器研制的初期,楊華元[15]主要采用電阻傳感器技術和微電機傳感技術采集提插、捻轉和搖擺時速度、角度、力度等針刺手法參數,并通過二道生理記錄儀輸出手法波形間接反映針刺手法參數。歷經多年發展,楊華元等[16]進而采用半導體應變片作為檢測元件,進一步研制可以按X、Y、Z三軸方向對施術者在運針時的針刺手法采用參數檢測的針刺手法傳感器進行針刺手法實時采集與演示。此外,還應用光柵傳感器采集針刺手法提插與捻轉信息,有紅外線接收二極管采集毫針運動的光電信號。李慶華等[17]應用微小力傳感技術和生物力學原理,研制了針刺手法傳感針,能通過計算機軟硬件系統直接顯示運針過程中傳感針的受力波形,客觀記錄運針過程中手法操作的細節。通過直觀分析手法波形的規律來研究針刺手法參數及與針刺效應的關系。章浩偉等[18]應用自行研制的自動針刺機械手觀察其在失血性休克中應用,可以模擬傳統針刺手法的小型自動針刺機械手,進行傳統針刺無法進行的針刺各項參數的精確定量研究,如精確的深度、速度、角度、角速度、頻率和間隔時間等。
針刺手法相關儀器的研究,從單一的直觀記錄針刺手法的波形到應用計算機對參數數據進行檢測、存儲、數據挖掘,體現了研究手段的多樣性及科學性;從單式手法至復式手法的采集,體現了研究針刺手法方法學正逐漸發展。目前,電壓、頻率與針刺提插、捻轉等各種手法之間的對應關系,是否對針刺手法相關儀器存在影響,以及只能簡單模擬針刺基本手法,尚不能精確模擬手針操作的各種針刺手法,還需進一步展開深入研究。
檢索web of science數據庫,以“acupuncture manipulation”為檢索詞近5年共檢索到102篇,經過人工篩選,其中對針刺手法的研究論文共12篇,其中我國學者王富春等[19]對“白虎搖頭”針刺手法進行古代文獻、現代醫家應用的總結。韓國學者Kim GH等[20]采用福爾馬林致痛小鼠模型對針刺無手法、捻轉針刺手法、提插針刺手法對針刺鎮痛的效果進行比較,研究發現采用針刺手法比無針刺手法效果明顯,且捻轉針刺手法優于提插針刺手法。韓國學者Yim YK等[21]觀察針刺并施用補法陽陵泉對CCl4致慢性肝損壞的保肝作用,其中明確指出應用針刺補法效好。韓國學者Jeun SS等[22]利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在針刺陽陵泉捻轉頻率為120次/min,與針刺不施手法進行比較發現,施以針刺手法可明顯激活雙側感覺運動區。韓國學者Kim SK等[23]利用自行研制的自動控制捻轉裝置進行針刺,用以觀察角度、頻率分別為(90°+1 Hz,90°+1/4 Hz,360°+1 Hz,360°+1/4 Hz)刺激參數組合,研究發現選用足三里穴,其中90°+1/4 Hz的針刺手法刺激參數作用下在熱輻射致小鼠疼痛甩尾的實驗中鎮痛效果最為明顯。美國學者Langevin,HM研究發現針刺手法中的單向捻轉和雙向捻轉之間的差別可引起皮下結締組織細胞的不同反應,并且可能是產生不同針刺療效的原因。日本學者Sakai S等[24]發現使用針刺手法可明顯增強前腦腦電活動,可通過抑制交感神經活動達到減緩慢性疼痛的作用。其他文獻中,多為在對某一疾病治療的系統評價中提及針刺手法的應用??傮w來看,針刺手法的研究在目前國外針灸研究中所占比重相對較小,其中以韓國學者居多,考慮原因為針刺手法的操作在國外的針灸工作者中要求一定的操作技巧故相對困難。因多采用電針操作,因此開展針刺手法研究相對較少,研究多集中在對針刺手法的不同刺激量可引起療效差異方面。這種情況既體現針刺手法研究的必要性,同時也體現了對針刺手法客觀化、標準化研究的緊迫性。
針刺手法的研究獲得針灸學者的重視,研究內容較為豐富,從臨床試驗到基礎研究,現代醫家從對文獻記載針刺手法的理解,到對針刺手法的經驗總結。但目前針刺手法的研究尚存在不足之處:第一,研究內容主要為針刺基本手法,對針刺復合手法的研究還在初步探討階段;第二,針刺手法測定儀服務的對象為教學及科研,應考慮在安全的前提下與臨床緊密結合;第三,針刺手法的數據分析方法,除較為普遍的線性分析方法以外,非線性分析方法也應得到應用,雖仍在方法探索階段,但具有一定的應用前景;第四,應重視針刺手法的研究與其他學科的密切關系,結合計算機應用技術對針刺手法數據進行采集、數學方法對數據進行深入挖掘是對針刺手法進行刻畫的必要手段。從對針刺手法的理論探討到針刺手法的測試儀器的研制,從實驗研究到臨床應用,對針刺手法的研究正在逐步展開,不能一蹴而就,針刺手法的研究,我國針灸工作者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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