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都憂思錄【上】

本刊記者 凌晨

編者按：據有關部門公布的情況看，我國2010年蔬菜、畜產品、水產品檢測的合格率都在96%以上，而實際的情況與大家的感覺有很大的落差。老百姓感嘆“還有什么敢吃的？”不僅如此，因食用蔬菜食品導致死亡的案例時有發生。

民以食為天，食以安為先。食品安全是關系廣大人民群眾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的大事，本期頭題，我們專門刊發記者在素有“中國蔬菜之鄉”的壽光市采寫的蔬菜食品以及土地環保的安全熱點問題。當前，蔬菜食品安全領域處于事件多發期，希望通過本文能夠引起當地政府和社會各界的重視，地方政府更應該提高蔬菜食品安全應急處置能力，即便不能為我們的子孫后代謀取福祉，也應該為他們留下基本生存的空間和余地。

山東壽光市，有著中國“菜都”之美譽，每年一屆的“國際蔬菜博覽會”讓壽光聞名遐邇。 壽光蔬菜以“奇”、“新”、“多”、“彩”為特點，數千個蔬菜品種種植技術、蔬菜藝術制作、精品菜果造型的展示占據很大比重。冠徑5米的茄子、4米的辣椒、40米的西紅柿樹等等比比皆是，都集中體現了世界的前沿技術，壽光已經成為世界了解中國蔬菜乃至中國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窗口和舞臺！

當本刊記者帶著神秘的感覺走進壽光，在對基層專家、政府機構工作人員和農民、市民的采訪中，卻發現了壽光蔬菜光彩背后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壽光現象：“壽光人不吃壽光菜”

“想要死的快，就吃壽光菜！”這是記者在壽光市采訪中聽到的一句話，這可不是危言聳聽。據了解，目前壽光比較出名的品牌蔬菜有燎原牌等數種品牌，更多是普通菜農種植的散銷菜。一位市政府人員透露了一件最近發生的有農民從超市買回的韭菜食用后中毒死亡的事件，就是食用了壽光當地所謂的“品牌蔬菜”。

壽光菜在名氣上已成為山東乃至全國的品牌菜，但在國內食品安全問題頻發的背景下，坊間卻傳言“壽光人不吃壽光菜”。局內人稱，因多年的傳統種植，壽光蔬菜在土壤污染、品種老化、農藥殘留等方面存在嚴重問題，這近乎當地人的共識。有一句近似戲言的話：“壽光的土可以直接當化肥用”，這也許很能說明壽光土壤次生鹽漬化的嚴重程度！

“俺從不吃大棚里種的菜，一般都是在大棚外面自己留出一塊地種菜，管理和大棚里面不一樣，不用化肥農藥，吃起來放心安全。”在稻田鎮，一位農婦沾沾自喜地告訴記者。

“壽光的蔬菜種植面臨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重茬’，這個問題目前在國內還沒有解決，菜農只能年復一年依靠化肥農藥，病毒年年變異，一般農藥殺不死，就用黑藥，也就是禁用的重金屬劇毒農藥，現在幾乎家家偷著用黑藥?！眽酃庖晃煌翆＜胰缡钦f。

“現在壽光種植蔬菜的土地使用的化肥農藥已經到了令人觸目驚心的地步了，雖然政府制定出了一些禁用農藥，而且也出臺了高額處罰措施，但收效甚微。今年的‘魯臺經貿洽談會’首次在臺灣舉辦，市里組織了壽光的品牌水果蔬菜前去參展，但是連進場的機會都不給，就是因為過不了質量檢測這一關，農藥殘留嚴重超標，這對壽光菜是一個沉重打擊。作為政府部門，應該對壽光品牌菜的安全質量問題重視起來，不能光玩花架子，重數量，更要重質量?！蹦杲耸耐翆＜乙蚕蛴浾弑硎玖藢酃夤税踩珕栴}的憂慮。

“曾經有一個說法：養豬的不吃豬肉，養雞的不吃雞肉，開飯館的回家吃飯。也有媒體報道過農民為什么不吃自己種的菜？其中緣由很簡單，就是農民在種菜過程中，知道使用了什么藥，打了多少次藥，他自己感到不放心，所以就把這個菜賣給別人吃。這種情況在壽光很普遍，一些農民在種植過程中，留出一塊地，種一些自己吃的菜。這些菜一點農藥、化肥都不用，求一個心理安慰。為什么說是心理安慰？同一塊地，這邊打藥施肥，必然會擴散到那邊，只是個量多量少的問題罷了。”壽光一位果菜專家告訴記者。

在壽光采訪中，正好了解到一位北京媒體人入住壽光“在水一方”酒店，他只住了三天，吃在酒店餐廳或讓服務員把飯菜送進房間，第二天就出現劇烈腹痛，白天黑夜拉肚子。“拉得腸道里都空了，最后只拉黃水。打電話找到壽光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和壽光衛生局，他們來了十幾個人，分別對酒店的水和飯菜都取了樣，但他們檢驗的結果卻是飯菜質量沒問題！最后，司機告訴我，說是看見酒店拉了一車禮品箱裝進他們的執法車，中午他們也都留在了酒店吃喝，我打電話問過藥監局一個帶隊檢查的副局長王少波，他告訴我說，在酒店留下吃飯是為了便于檢查方便。真是豈有此理！我一直追問他們處理結果，但他們一直不予理睬。”這位同行向我們倒著苦水。

“壽光不僅銷售本地的菜，外地菜也占據重大份額。壽光現在是一個國內最大的蔬菜物流中心，每年有40億斤外地蔬菜通過壽光銷往全國各地，每天進出車輛多達一萬多輛。這些菜不是在壽光種的，安全性更不好說?！痹趬酃馐卟宋锪髦行?，一位管理人員告訴記者。

40億斤外地蔬菜通過壽光銷往全國各地，如何保證外地蔬菜產品的質量?一位壽光政府部門人士向記者表示：“外地菜在種植源頭上肯定涉管不到，唯一的就是在市場準入過程中。一般都是進行普檢，也就是在運輸車的四個角分別抽樣檢測，如果發現農殘藥超標，也不好監管，畢竟不屬于一個地域，你抽檢出問題，人家不在你這賣了，要拉走，那你就沒辦法?！?/p>

“市面上大多數蔬菜水果是需要使用農藥的，噴灑農藥和施肥都是蔬菜種植過程中不可或缺的環節，即使現在的某些有機蔬菜也不能真正做到不施農藥和化肥，只是盡量少用。比如豇豆，苗長到一尺來高的時候，就要開始打藥，要不然葉子就會起卷、發黃;到了開花的時候，必須打穩果藥，要不然豇豆結上了也會掉;等豇豆一長出來，又必須馬上打殺蟲藥，否則豇豆全是蟲眼，根本賣不掉。因為豇豆長得快，兩三天長大了要摘一次，所以兩三天就要打一次藥。許多農民發現，施肥量越來越大，大棚的產量卻逐年下滑，土壤開始板結，一些從未見過的病蟲害也紛紛冒了出來，一般藥控制不了，那就只能從一些不法農資銷售者那里購進黑藥，這些藥都含有重金屬，久而久之對人體都會造成很大傷害！”一位農資銷售人士告訴記者。

從1989年第一個冬暖大棚誕生，壽光以及周邊地區開始大規模種植反季節蔬菜。20多年來，“壽光模式”從山東傳遍大江南北，解決了千百年來北方地區冬季蔬菜稀缺的難題。壽光成為了我國最大的“菜籃子”。但“壽光現象”今天不得不面對一個新瓶頸——土壤污染問題。

惡性循環：化肥農藥高度污染下的壽光土壤

三元朱村是壽光第一個采用大棚種植反季節蔬菜的村莊，可在大棚建起數年后，在向綠色蔬菜升級過程中，三元朱村卻遭遇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1992年，三元朱村開始種植無公害蔬菜時，曾有中科院的專家對當地環境進行過化驗，無論是水質還是土壤當時均未檢測到任何污染。但2000年三元朱村準備率先種植綠色蔬菜時，多年的老棚中被發現土壤中化肥農藥殘留量較大、病菌較多，同時土壤開始板結、產量連年遞減。為了種植標準更為嚴格的綠色蔬菜，三元朱村遠赴吉林高價購買黑土，加上運費每方黑土高達165元。

11年前三元朱村遇到的難題，如今壽光大部分菜農都為之發愁。老劉是壽光市洛城鎮的老菜農。從1998年他開始建蔬菜大棚種植黃瓜，如今他已翻建了第三個。剛剛開始種植大棚蔬菜時，地里的病蟲害很少，稍微撒些尿素蔬菜產量就明顯提高。于是，他和村里其他菜農形成了“多施肥，多產出”的概念。他地里的化肥也從最初的二三十斤尿素，增加至如今的上千斤復合肥、有機肥。

可近年來，老劉“多投入多產出”的經驗逐漸失靈。施肥量越來越大，大棚的產量卻逐年下滑，種出的黃瓜口感也遠不如從前。同時，大棚里土壤開始板結，如重茬、根線蟲病等從未見過的病蟲害紛紛冒了出來。

病蟲害增多，迫使老劉增加噴灑農藥?！敖陙聿∠x害比前些年多出三四倍，而且一年比一年難治。尤其在冬天，五天就要打一次農藥，如果遇到蔬菜染病，兩三天就要打一次，每一次的劑量也要大得多?！?/p>

“壽光大棚種植模式在耕種多年后遇到的這種綜合征，從根源上講是施肥不均衡所致?！庇兄鴶凳攴N植經驗、果菜實用技術專家蔡英明表示，大棚內農作物全年得以不斷生長，化肥的用量本就超出露天種植。近年來，菜農“多施肥，多產出”的錯誤認識和急功近利追求產量的行為，更是加劇了這一現象。

從1980年至2008年，中國糧食產量擴大了1.5倍，耕地面積不斷減少，化肥消費量卻增加了3倍以上。中國每年農作物用肥總量達到1500億元，但利用率不到30%，不及發達國家的一半。

根據中國農業大學資源與環境學院院長張福鎖教授多年的調查數據顯示，2010年中國土地總用肥量高達5000多萬噸。果樹、蔬菜、小麥、玉米、水稻均存在過量使用化肥的情況，其中特別提到“大棚蔬菜大部分超量嚴重”。

蘇州科技學院與中國農業大學科研人員撰寫的 《壽光農業結構類型與資源可持續利用的技術對策》顯示，壽光化肥、農藥等農業物資投入水平高，每公頃耕地的投入量又分別是全國平均值的4倍和7倍。

“化肥的使用過度不僅會導致大棚中土壤板結、產量下降，甚至還會出現‘死棚’。”壽光市一位農資合作社的負責人說。

一位常年在壽光調研的科研人員介紹，壽光化肥過度使用現象比較普遍，有些大棚一年不施肥，產量也不會受到影響。他甚至半開玩笑地說，“完全可以把壽光的土壤拉到外地做肥料”。

2010年，我國第一次全國污染源普查公報顯示，農業源總氮占排放總量57.2%。肥料過度施用，尤其是氮肥過度施用已經成為污染的主兇。

土壤的污染，使得土地醫院在壽光應運而生。

從時間上來看，壽光新出現的病蟲害要比全國其他地區更早。而且全國各大農業院校和科研機構都在壽光設點取樣、研究攻關新的農藥。壽光植保站站長鞏玉升解釋，大棚內溫度高、濕度大、不透風，一旦出現病蟲害，治療的難度也大于露天種植。

一位農業專家表示：“由于我國長期以來鄉鎮一級的農業技術推廣幾乎缺失，農民無法系統地獲得科學種田的理念和技術。所以我國大多數農民頭腦中‘多施肥多產出’的思想根深蒂固”。

雖然對于大棚種植出現的問題不甚明了，但產量下降、品質下滑卻迫使壽光菜農開始找尋應對之策。不能都像三元朱村去東北購買黑土，于是，菜農嘗試著與附近的麥田換土或改換蔬菜種植品種。

壽光市蔬菜種植領域的政府官員介紹道，“壽光部分菜農在大棚耕種5年以后，就開始去麥田換土。但這種辦法需要更換掉地表30至40厘米的土層，不僅耗時費力，而且治標不治本。”

改換蔬菜品種也非易事。壽光蔬菜產供銷已成體系，常常一個村子，甚至十幾個村子都在種植同一種蔬菜，由農業企業統一采購、加工，如果個別菜農改換品種，如何銷售立刻就會成為新的難題。

另一種辦法是使用有機肥來對土壤進行調節。三元朱村的一位村民介紹道，他所種植的綠色蔬菜都是使用以雞糞、豬糞為主的有機肥。可他像過去一樣，施一次底肥可達50方，約30厘米厚，他希望以此改良土壤和蔬菜品質。

但壽光土地醫院的一位人士認為，以前農民施糞肥一畝也就四五方，而現在卻是10倍的量，即使是有機肥也存在過量使用的問題。而且，以前養雞需要6個月，但化學飼料的應用已使這一時間縮短至1個月。雞排泄的糞便含有相應化學成分和重金屬，也會對土地形成間接的污染。

壽光種植模式遇到的問題并不能歸罪于化肥農藥本身。在2010年首屆山東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論壇上，壽光一位土地醫生問及參會的多名合作社負責人關于土地的酸堿性以及氮磷鉀的含量時，竟無一人能答。

從2005年開始，農業部已經啟動測土配方施肥項目，在全國1200個縣推廣應用測土配方施肥技術。2008年農業部也開始試點新型肥料——緩控釋肥。測土配方施肥是指以土壤測試為基礎，根據作物需肥規律、土壤供肥性能，提出氮、磷、鉀等肥料的施用數量、時期和方法。而緩控釋肥是指肥料養分釋放速率緩慢，在作物的整個生長期都能滿足作物生長需要的肥料，可起到減少施肥量、提高肥料利用率、減少生態環境污染等效果。

但現在上述新技術的推廣效果并未顯現。究其原因，一是大部分農民缺乏測土配方施肥的觀念，二是中國農業處于一家一戶的分散經營狀態，讓土肥部門說服千家萬戶也不現實。而且，壽光種植一畝大棚蔬菜，每年能掙10萬元的收入，進行土地流轉十分困難。

另一個重要原因是，雖然緩控釋肥在減少20%－30%用量的情況下有著不減產的效果，但其價格高出普通肥料10%以上，要讓所有農戶自掏腰包、購買高價肥料也很難。

2011年5月，在全國農業技術推廣服務中心、國家緩控釋肥工程技術研究中心主辦的一次論壇上，眾多專家就此現象一致呼吁，無論是測土配方施肥技術還是緩控釋肥的推廣，都需要政府的扶持和補貼。就我國目前的農業污染狀況來看，遏制過量使用農藥化肥、保護土壤環境已經刻不容緩！

市民擔憂：如何保證蔬菜質量以及食用安全

有著中國“菜籃子”之稱的壽光，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土——不安全的土。

雖然壽光政府部門加大了對農資經營的管理，對農資經營實行“市場準入制”。也制定了嚴禁經營和使用國家禁用、限用農藥的通知，但收效甚微?！巴ㄖ币?，根據農業部199號公告，嚴禁經營和使用國家禁用和限制使用的農藥，在蔬菜產區擅自經營禁用、限用農藥的，按經營假農藥處理，除了被沒收非法所得外，還可能被處以10萬元以下罰款。對于不按規定在蔬菜生產上亂用禁用、限用農藥的，根據當地有關文件規定，“以投毒罪論處”。但在一些蔬菜產區，包括六六六、滴滴涕、殺蟲脒、呋喃丹等近40種國家禁用、限用的高毒農藥依然使用，在壽光鄉村和菜農之間，也流動著一批不法商販，專門上門銷售上述嚴謹使用的劇毒黑農藥。

壽光市農業部門的一位人士向記者介紹，在保證蔬菜源頭上質量安全的同時，壽光市堅決杜絕不合格蔬菜流入市場。壽光市不僅建立健全了市鎮村三級農產品質量安全監管體系，還建立以市、鎮、企業及村級市場監測機構為補充的三級農產品質量檢測體系。

但盡管如此，蔬菜安全事故還是頻發不斷，今年6月，就發生了一起市民食用韭菜死亡的事件。

這不得不讓更多的市民擔憂：如何保證壽光蔬菜質量以及食用安全？

“真正的好蔬菜是種出來的，不是檢測出來的。檢測儀器只是一個輔助手段。太注重結果，而不注意從根本上引導農民的種菜理念，這樣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蔬菜安全問題。種菜并不是機械的體力勞動，它是個良心活兒，也是在種良心。”在壽光蔬菜物流中心，一位蔬菜經營者向記者這樣說。

如今，農藥和化肥大量的投入已經使土壤、地下水受到污染，同時部分變得“瓜沒瓜味、果沒果味、菜沒菜味”。有專家呼吁，遏制農民過量使用農藥化肥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了。

一位菜農向記者粗略算來，他每年在大棚內要投入上千斤的化肥，20方土肥，還要再加上葉面肥、少許激素等。單季蔬菜的化肥用量就比露天種植要高出三至五倍，一年化肥開銷近萬元，占種植成本的六成以上。

而化肥的大量使用確實讓農民在初期實現了增產、增收的愿望。農民建一個大棚每年可產6萬斤黃瓜，有著七八萬元收入。無論是產量還是收入，幾乎都是上個世紀90年代的八九倍。

菜農的應對辦法不多，唯有更多地噴灑農藥。由于蔬菜大棚密閉、不透氣，對于農作物、土壤的危害比露天種植更為突出。根據土專家多年觀察，大棚內病蟲害數量要高出露天種植三倍以上，當地菜農使用的農藥量也比后者多出三至五倍。

在中國農業科學院一篇 《壽光市蔬菜質量安全現狀及發展對策研究》論文中顯示，“壽光農藥使用量過大……全市農藥年施用量仍然很高，2008年達3582噸”。據其作者對壽光市蔬菜生產基地的抽樣調查顯示，“全市菜田的農藥施用量高于農田農藥用量的平均值達666.7ml”。

大棚營造出利于農作物生長的環境，使得農作物單季生長周期被縮短，傳統露天種植原本每年只能收獲一季，大棚內可以收兩季。但由于常年種植、連年耕作，大棚種植模式的化肥和農藥用量也隨之倍增。在壽光，化肥和農藥的投入分別為全國平均值的4倍和7倍。

某科研機構在壽光調研時就曾經發現，壽光胡營鄉釣魚臺村種植茄子的一農戶竟在一畝地內施用雞糞1萬公斤，過磷酸鈣250公斤，磷酸二銨250公斤，尿素250公斤，復合肥100公斤。

“多年來，壽光市政府只會注重每年一屆的‘國際蔬菜博覽會’，而蔬菜博覽會的主角也是注重新、奇、特，近似蔬菜景觀表演，如此十幾年就這個主題，開始人們會覺得新鮮，繼而也就會索然無味了。這也是今年參加菜博會之后，多數人感到會有一種無趣的心情表現出來，這也是壽光節會面臨的瓶頸。忽視了蔬菜質量安全和品牌文化的提升，只注重形式和表演，菜博會也必然會在人們的視野里消失?！币晃欢嗄陞⒓訅酃獠瞬纳霞壵賳T如是說。

“壽光土專家多，但假專家也很泛濫，這也讓很多來取經或者合作的外地人對壽光整體形象大打折扣。有一個自稱所謂‘桃王’，自己對果樹技術一竅不通，但卻會盜用真專家的名氣和技術，還抄襲了真專家出版的果樹栽培技術書籍，非法以自己的名義出版，他根本沒育一顆苗，卻到處在一些國內媒體宣揚有‘育苗場’和‘科研所’，騙取外地農民前來‘取經’購買果苗，而這些果苗一般都是他從外地低價倒弄進來的，再高價賣給外地農民，結果可想而知，不斷有受騙農民找上門來，甚至大打出手。而這位‘專家’也得益于當地宣傳部門對他的認可和吹捧，宣傳部門經常領著記者去采訪報道這個依靠造假出名的‘桃王’，也無疑給他造假行騙提供了良好的土壤和條件。”一位農民專家向記者表示了擔憂。

“別看市委書記在壽光說一不二，都聽他的，可到了北京連我這個老農民都不如！在中央電視臺，我上臺打擂，挑戰主持人老畢，老畢每次提問我都對答如流，難不倒我。”在記者“慕名”去采訪這位“桃王”時，他果然滔滔不盡地炫耀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壽光不僅面臨著蔬菜品牌危機，同時還面臨土壤危機，這值得引起警惕。因為如果土壤危機加以延續，菜將不菜的同時，當地的水資源也會受到污染，同時，化肥過量使用也將使氮污染成為地球生命的隱形殺手……對于相關部門來說，除了農業補貼，在物流上是否也該有所投入，從而讓菜民在保證收入的同時，是否能夠沒有后顧之憂地對蔬菜種植環境加以改善？”一位環保人士如是說。

接二連三的食品安全事故讓市民陷入了一種吃的恐慌，食品質量安全，已經引起國家高層的嚴重關注。在6月29日的全國人大會議上，決定開展全國食品安全執法檢查，將食品安全納入國家安全，并鼓勵媒體揭露食品安全存在的問題。

此外，全國人大常委會組成人員還就貫徹落實食品安全法、不斷加強食品安全工作提出建議，如進一步提高對食品安全重要性的認識，把食品安全作為“國家安全”的組成部分，其重要性不亞于金融安全、糧食安全、能源安全、生態安全；加大對違反食品安全行為的懲處力度，以法治的方式維護公民的“食品安全權”；推進食品，尤其是農產品的規?；?、產業化生產經驗，從根本上保證食品質量；參照科學依據，結合中國國情，制定出全國統一的食品安全檢驗和認定標準；充分發揮社會組織作用，強化食品生產行業協會的作用，加強行業自律；加強宣傳力度，將涉及到食品安全方面的法律法規匯編成冊，針對從業者流動性強等特點，加大宣傳力度并從嚴考核；充分發揮社會監督的作用，鼓勵全社會共同參與食品安全監督等。

幾天來的采訪，讓記者對壽光蔬菜今后的發展方向有了新的擔憂。近年來，壽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新的病蟲害，危害性更大，甚至導致蔬菜絕收。而原有的病蟲害一旦產生抗藥性，消滅起來也是難上加難。而農藥在噴灑過程中，僅有20%至30%吸附在植物上，直接作用于害蟲的部分更少。面對一些困擾菜農的問題，該是政府和相關部門出手，加以引導和扶持的時候了。其實高速發展中出現問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問題而不去解決問題，從而導致有些知名度很高的品牌會像三鹿那樣一夜之間坍塌。

下期，本刊將刊發《菜都憂思錄（中）》，請全國廣大讀者繼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