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鳳 張雙雙
(中國海洋大學法政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2010年4月20日發生的墨西哥灣溢油事件,被稱為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環境災難。這場災難發生在人類海洋開發的進程中,凸現了人類海洋開發活動蘊藏的環境風險。海洋開發過程中環境風險需要從技術、組織、制度等方面探尋其原因,從社會學的角度展開思考。
2010年4月20日,位于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威尼斯東南約82公里處海面的“深水地平線”石油鉆井平臺發生爆炸,并在燃燒約36個小時后,沉入墨西哥灣。4月24日起石油鉆井平臺的底部油井漏油,造成大面積原油污染。溢油事件發生之初并未引起足夠的重視,直至4月28日,新的漏油點被發現,油井日漏油量達到5000桶,是先前估計的5倍,人們這才意識到這起溢油事故可能會演變成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海洋污染事件之一。[1]4月29日,美國政府全面介入救災。奧巴馬表示,政府將動用手中全部資源不遺余力地解決墨西哥灣的油污擴散危機。5月3日,英國石油公司承諾為溢油事件負責。
事故發生后,為阻止原油泄漏,英國石油公司和美國政府采取了多種措施:4月25日,隔離帶控漏法的實施,只起到阻止原油擴散的作用,并不能停止原油的泄漏,治標不治本;5月5日,英國石油公司啟用鋼筋水泥罩封堵漏油,但于5月10日失敗;5月10日,化油劑控漏法的實施,因污染環境而停止; 5月11日,實施的吸油棒控漏法,同樣治標不治本; 5月16日,英國石油公司將一只細管插入水下最大的漏油管,開始吸導部分泄漏原油;5月19日,英國石油公司用一個體積較小、被稱為“大禮帽”的新設備幫助封堵漏油,每天可收集約40%的漏油,效果不佳,不久就被擱置;5月22日,奧巴馬宣布成立總統委員會調查石油泄漏原因、近海油氣開采安全和礦產資源管理局運轉狀況,并在5月27日宣布一系列相關措施,包括在美國沿海水域的深海石油鉆井限制延長6個月,暫停墨西哥灣33個鉆井平臺的作業,取消墨西哥灣和弗吉尼亞沿海的海上鉆井租賃計劃,暫停準備在阿拉斯加沿海進行的兩處石油勘探項目等;[2]6月30日晚,大西洋颶風季第一場颶風“亞歷克斯”在墨西哥東北海岸登陸,浮油的清理工作一度暫停;7月12日,“大禮帽”改進型、68噸的新控油罩“大禮帽10號”被安裝,7月15日,水下漏油點被成功罩住,原油不再外泄;8月3日,英國石油公司宣布“底部封殺”方案,即通過減壓井將大量泥漿與水泥漿灌注到事故油井底部,對漏油井實施永久封堵;9月16日,漏油井附近新挖出的減壓井實現了與漏油井的對接,作業人員從17日起通過減壓井向漏油井底部灌注水泥,實施底部封堵;9月18日,英國石油公司宣布完成底部封堵,待水泥凝固后便開始進行壓力測試;9月19日,漏油井底部的水泥通過測試,救災總指揮艾倫當天宣布,美國內政部海洋能源管理局已經確認,“現在我們終于可以說,發生泄漏的MC252油井已被有效封死,今后不會再對墨西哥灣造成任何危害。”[3]至此,墨西哥灣溢油事故的封堵工作告一段落。
美國白宮能源和氣候變化政策顧問卡蘿爾·布勞納表示,墨西哥灣原油泄漏事件已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環境災難。人們可能在數月內控制墨西哥灣原油繼續泄漏,但此次事故的后果至少需要數十年的時間才能消除。[4]它對該地區的生態環境及社會造成的嚴重的危害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造成大面積海洋環境污染。從4月20日鉆井平臺發生爆炸到9月19日油井被有效封死,共有約700萬桶原油泄漏入墨西哥灣。[5]從海面收集的一些樣本表明,泄漏的原油從液體變成一種乳化的“摩絲”,再變成黏性的焦油團塊,這些焦油團塊隨海水的流動而不斷擴散,在更大的范圍上破壞墨西哥灣的海洋環境。據2010年5月初的衛星圖片顯示,墨西哥灣油污面積已達9971平方公里,[6]而6月初的衛星圖像顯示,海面上的漏油覆蓋面已達2.4萬平方公里。[7]隨著原油擴散而形成大面積的油膜,造成下層海水含氧不足,再加上原油中的有害物質等,對海水的物理和化學性質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2、墨西哥灣生態系統遭受重創。墨西哥灣生活著種類繁多的生物,海水對它們猶如人類的空氣、土地,是其生存的基礎。在海洋環境被破壞的同時,海灣中海洋生物的生存也受到各種直接或間接的威脅。原油一旦附著在海鳥等生物的體表、羽毛上,其保暖、游泳、潛水、飛翔等能力便會喪失,被困在油污中;海豹、海龜、海象和鯨等,大多數動物一旦受困于浮油,幾天甚至幾個小時內就會死亡。據美國《國家地理》雜志報道,截至6月,在受污染海域的656類物種中,已有大約28萬只海鳥,數千只海獺、斑海豹、白頭海雕等動物死亡;而該海域的藍鰭金槍魚、棕頸鷺等10種動物將受到嚴重的生存威脅;蠵龜、西印度海牛和褐鵜鶘3種珍稀動物更可能滅絕。[8]從海洋環境被污染到海洋生物大量死亡,墨西哥灣的生態系統遭受到重創。
3、經濟受損,民眾反應強烈。事件發生后,占墨西哥灣經濟總量一半以上的石油產業損失重大:從頒布禁令開始,到6月底美國淺水石油開采就已損失了1.35億美元;受漏油影響,美國海洋及大氣管理部門將墨西哥灣美國專屬經濟區內的禁漁水域擴大至22.8萬平方公里,占該區域面積的37%,占美國海產品市場總量的20%墨西哥灣漁業受到沉重打擊;墨西哥灣是度假勝地,沿岸的佛羅里達州旅游業年產值達600億元,每年吸引游客達8000萬人次,有21%的銷售稅和100萬人就業依賴旅游業,但漏油事故讓很多游客望而卻步;此外,溢油事件還影響到墨西哥灣沿岸的航運業等一系列產業。[8]此外,據蓋洛普民調顯示,美國6成民眾認為政府對漏油事故的處理非常糟糕,超過一半的民眾認為奧巴馬處置不當;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調查同樣顯示一半以上的民眾對奧巴馬的處理方式感到不滿。[9]同時,大批的美國民眾走上街頭,對英國石油或美國政府等發起抗議。一批美國民眾還聚集在BP公司駐華盛頓的政府事務辦公室前抗議政府救援不力。[10]
隨著人類社會的進步和發展,有限的陸地資源難以滿足人們資源需求的日益增加,出現了人口膨脹、資源枯竭、環境惡化等問題。在人類尋求問題解決方式的過程中,海洋因其廣袤的空間和豐富的資源,日益成為人類開發利用的重要對象:海水不僅為人類提供工業用水、生活用水,更蘊藏著氯、鎂、鉀等大量的化學元素;海底石油、天然氣的產量是世界油氣總產量的近1/3,而儲量則是陸地的40%;濱海砂礦以及大洋多金屬結核和海底熱液礦床等,可提供錳、鎳、鈷等多種稀缺金屬資源;種類繁多的海洋生物資源,既可以為人類提供食物,還具有經濟、科學和旅游等意義;從海面上空一直延伸到海底的海洋空間資源,可以用于運輸、旅游等事業;海洋蘊藏的潮汐能、波浪能、海水溫差能、鹽度差能等,通過一定的技術手段,可以轉換為電能為人類服務。統計顯示,20世紀60年代末,世界海洋產業的產值為130億美元;20世紀70年代初為1100億美元,1980年為3400億美元,1992年達到6700億美元,2002年,世界海洋經濟產值約1.3萬億美元,占世界經濟總量的4%。[11]海洋豐富的自然資源,已成為人類社會發展進步的物質基礎。然而,在海洋開發程度不斷提高的同時,正如墨西哥灣溢油事件敲響的警鐘,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在海洋開發過程中潛在著很大的環境風險。
關于環境風險的界定,通常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環境風險是指在自然環境中產生的或者通過自然環境傳遞的,對人類身體健康和物質財富產生不利影響同時又具有某些不確定性的危害事件;狹義的環境風險是指對人體健康、生態系統和環境質量可能產生損害并造成短期嚴重后果和長期不利影響的突發性環境事件。[11]有學者曾將環境風險進行過量化的描述,認為環境風險ER是指突發性事故對環境的危害程度,其定義為事故發生概率P(即風險度)與事故造成的環境后果C的乘積,用風險值R表征。[12]還有學者提出,環境風險是指在自然環境中產生的或通過自然環境傳遞的對人類及環境帶來有害影響的事故潛在性,即包括事故發生的可能性及其產生的危害兩個方面。[13]類似的定義如,環境風險是由自發的自然原因和人類活動引起的、通過環境介質傳播的、能對人類社會及自然環境產生破壞、損害及至毀滅性作用等不幸事件發生的概率及其后果。[14]而認為環境風險一般是指次生環境問題引發的在將來某個時間發生危及公眾的潛在可能性,[15]則強調危及公眾可能性,并且這種可能性是由次生環境問題引起的。不同的是,前兩個界定不僅強調可能性,還包括產生的危害,并且沒有排除自然原因產生的環境風險。
本文認為環境風險是由自然原因或人類活動引起的、通過環境介質傳播的、能對自然環境及人類社會產生破壞、損害乃至毀滅性作用的不幸事件的潛在可能性。環境風險不等于環境事件或環境事故,并非發生環境事故才說明環境風險存在。以人類開發海洋為例,只要在海洋開發過程中,發生環境事故的可能性存在,那么環境風險就存在。從本質上講,海洋開發中的環境風險,是一種可能因為人類的海洋開發活動而對環境造成影響并進而對人類產生影響的可能性。
海洋開發中的環境風險主要包括:
破壞海洋環境的風險。人類的海洋開發活動以海洋為對象,直接或間接地依賴海洋而實現。一旦環境風險發生,首先造成影響的便是海洋環境,對海洋環境造成物理的或者化學的危害,如污染海水等。在墨西哥灣溢油事件中,從4月24日海底漏油開始,每天有大量的石油泄漏入海中,分散在海水不同分層中,形成大面積的油膜并不斷漂移,給墨西哥灣環境造成了物理以及化學上的嚴重損害。
破壞海洋生態系統的風險。海洋是一個巨大的水體單元,與陸地一樣,海洋中也生活著種類繁多的生物,構成了海洋的生態系統,它們生存所依賴的便是海洋環境。一旦海洋開發中的環境風險實現,生活于其中的各種海洋生物也必然直接或間接地受到影響。相對于陸地而言,海洋生態系統更為脆弱,一個環節的破壞就可能導致整個海洋生態系統平衡的破壞,進而影響人類的生存和發展。墨西哥灣區域的水下600米至1500米處生活了大量的冷水珊瑚礁,它們是生態多樣性的基礎,超過1300種海洋生物與其有著密切的關系;而此次溢油事件所形成的海平面污染區域達數英里之長,正好截斷了冷水珊瑚礁的食物鏈;尤其是在有機物沉降過程中,會攜帶一些很微小的油滴沉入海底,無法被冷水珊瑚礁所吸收,從而導致大量的冷水珊瑚礁死亡。[8]在食物鏈最底層的生物一旦受到影響,其他多種海洋生物將遭受滅頂之災。溢油事件對該地區的生物多樣性及生態系統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使海灣的生態系統遭全面重創。
帶來的其他次生風險的風險。筆者認為,環境風險中的次生風險是指在最初的環境風險發生的基礎上發生的風險,如次生經濟風險、次生政治風險,甚至次生環境風險等。墨西哥灣溢油事件不僅給海灣的環境及生態系統帶來嚴重的危害,更因為海洋與人類社會之間的種種聯系而對人類社會產生了經濟的、政治的及公共衛生上的種種影響,進而使得社會經濟、政治及人的生命健康處于危險之中,形成各種次生風險。
同時,海洋開發以海洋為客體,海洋的流動性、空間上的廣闊性以及變化性等特征,也使得海洋開發中的環境風險呈現出不同于陸地環境風險的一些特征,主要表現在:
1、隱蔽性,即海洋開發的環境風險很難被認識到。海洋并非人們傳統上長久生活、生產的場所。相比于陸地來說,海洋與人們的物理距離和心理距離較大,尤其是深海、遠海地區,與人們的日常生產、生活聯系不緊密。如鳥越皓之所說,越是遠離人們的關心就越少,[16](P4)因而一些海洋開發中的環境風險很難被認識到。此外,由于海洋空間廣袤,人類技術水平有限,使得在一些海洋開發活動中存在認識與監測上的盲點,這進一步加深了這種隱蔽性。墨西哥灣溢油事件的漏油點位于1500米深的海底,是歷史上首次發生在超過500米的深海原油泄漏,不僅相比于陸地,即使相比于海面航行的大油輪漏油,其危害的隱蔽性也不言而喻。
2、影響的廣泛性,即海洋開發的環境風險一旦發生,無論時間上還是空間上都會造成廣泛的影響。時間上的廣泛性表現在某一環境風險不僅對當前有影響,其影響甚至會延續數十年。如1989年阿拉斯加油輪泄漏事故造成的海洋生態破壞至今沒有完全恢復。許多專家估計,墨西哥灣溢油事件的后果至少需要數十年的時間才能消除。空間上的廣泛性表現在某一環境風險的影響不僅局限在事故發生處,更會隨著海水的流動以及洋流運動影響更大的海域范圍,甚至影響到海域周圍的灘涂、陸地。在墨西哥灣溢油事件發生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原油先后漂浮到了路易斯安那州沿海濕地以及密西西比河河口地區。
3、治理難度大,即海洋開發的環境風險一旦發生,無論是造成了海洋環境污染還是海洋生態系統的破壞,都難以在短時間里得到有效的治理。一方面,海洋環境不同于陸地環境,其流動性強,洋流、颶風等客觀條件不受控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人類的治理救援行為;另一方面,人類開發海洋的各種技術還處在不斷的進步中,對環境事件的治理技術也還不成熟,因而就會出現在治理中難以找到有效方案,或是有方案難以執行等情況。在墨西哥灣溢油事件中,颶風季的到來曾一度使得救援治理工作中止。而英國石油公司在封堵漏油點的過程中,多項方案接連失敗,一些救援技術等在深海海域難以發揮作用,使得從事故發生到油井徹底封死花費了近五個月的時間。
4、后果難以評價,即海洋開發的環境風險一旦發生,會對海洋環境和人類社會產生何種影響難以全面地評價。海洋約占地球表面積的70%,是個復雜的系統,人類至今對其還沒有完全認識。一旦發生海洋環境事故,其影響也難以作出全面準確的評價。即使對于已經認識到的海洋,其廣袤深邃也使得人類現有的技術難以在環境事件發生后進行各種檢測與調查,從而限制了后果評價的全面性。墨西哥溢油事件發生后,泄漏的原油究竟影響了多大面積的海域?究竟致使多少海洋生物失去生命?究竟會給人類社會帶來多大的經濟損失?這些問題人類都難以給出確切的答案。
墨西哥灣溢油事件給墨西哥灣的環境、生態系統、相關海洋產業以及人們的生活等帶來了沉重的打擊。雖然類似的環境風險一旦發生便會給環境和人類社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但筆者認為,隨著陸地資源的日益匱乏和人類技術的不斷進步,類似的事件并不能阻擋人類開發利用海洋的腳步,就像在墨西哥灣堵漏工作還未徹底完成時,就已經有組織和個人反對禁采令,要求繼續開采墨西哥灣石油一樣,只要人類開發海洋的活動沒有停止,其對海洋環境和人類社會造成影響的可能性就不會消失,海洋開發的環境風險就存在。那么,海洋開發中的環境風險存在的原因是什么?筆者從技術、組織、制度等方面進行簡要分析。
首先,技術因素。捷爾吉·塞爾認為,洪水、饑荒、暴風雨等各種自然危險,是前現代社會里無法控制的現象,現代社會通過發展交通運輸系統、儲存設施和現代醫藥,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了這樣的危險;與此同時,現代社會卻出現了一種技術和體制的風險,使現代社會成為一種高風險社會。[17](P180)社會學家查爾斯·佩羅也說,我們的技術系統已經變得太過錯綜復雜了。[18](P285)一方面,技術發展的滯后增大了環境風險發生的可能性。墨西哥灣溢油事件凸現了非常規環境下漏油應急處置技術的不足,在常規切斷術不能發揮作用的情況下,英國石油公司曾派遣4個水下機器人下海堵漏,但都以失敗告終;另一方面,環境風險的發生,也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技術的進步和革新。上世紀80年代初在北海挪威水域作業的半潛式鉆井平臺A lexander Kielland沉沒,導致123人死亡和少量油污。事故后,相關機構加大了對金屬和結構疲勞、斷裂方面的研究;2001年3月20日,巴西國家石油公司所屬世界最大的海上石油鉆井平臺在大西洋沉沒,死亡11人,事后,有關部門加強了對海上安全與風險的控制。[19]此次溢油事件使得美國開始反思獲取能源的方式,奧巴馬在全國電視講話里特別強調,要擺脫對傳統能源的依賴,轉向開發大量的可再生能源,可再生能源技術或許會有新的進步。
其次,組織因素。“風險,特別是技術起源的風險,被定義為復雜組織系統的一個部分,這在佩羅的“常規事故”分析中有很好的體現。“常規事故”分析認為,預估的事故概率被直接植入有很高潛在危機的技術設計中,但是,一旦付諸實施,這種系統就會嚴重限制人類進一步控制風險的能力,因為現在風險源頭位于組織本身了。[20](P117)一方面,墨西哥灣溢油事件的發生與英國石油公司的管理漏洞有著直接的關系。雖然事故的調查還沒有結束,但已有材料指出,英國石油公司在管理上存在問題。另一方面,全球化背景下組織之間的分工協作為事故的處理帶來了雙重的影響。消極來看,“深海地平線”鉆井平臺屬于瑞士越洋鉆探公司,由英石油租用,美國哈利伯頓公司負責加固鉆井,這樣的合作體現了全球化背景下現代石油開采的專業分工以及多方合作。但在2010年5月溢油事件的國會聽證會上,三家公司互相推諉責任,體現出了三方協同管理的缺乏。積極來看,盡管事故發生后英國石油公司成為主要的責任承擔者,但無論是雪佛龍、殼牌、埃克森美孚等這些業界同行,還是美國政府,都在積極地為事故的治理出謀劃策。
最后,制度因素。20世紀70年代的能源危機促使美國意識到建立統一的能源管理機構和能源規劃的重要性。從1987年至今,美國通過一系列能源法律的頒布,逐漸完善了石油法律體系,如1975年國會通過的《能源政策與保護法》;2005年8月頒布的《能源政策法2005》;2006年通過的《墨西哥灣能源安全法案》等。在監管方面,美國實行行業主管部門和專門監管部門相分離的石油市場監管的模式;監管機構與政府相對獨立,保證了其獨立性和公正性,被認為是一種目標明確、權責明晰的石油管理和監管體系。[2]然而,美國1990年頒布的《石油污染法》在設定國家應急隊伍的組織架構及職責時,把大量操作層面的任務交給了事故責任方,而不是政府。正是由于這樣的制度設置,事件發生后,英國石油公司擁有封堵措施的全部決策權,負責組織有關公司準備救災設備,控制事故并完成事后清污。而美國聯邦政府沒有封堵油井的專業隊伍和經驗,也不具備直接封堵油井的能力,雖然成立了應急隊伍,調配了一定資源,但是對于封堵漏油井口和清污等具體行動,不斷受到行動遲緩方面的指責。
此外,突發的自然災害也有可能影響海洋開發,并帶來一定的環境風險,如引起海底地質狀況的變化而導致石油泄漏等。隨著人類開發活動的進行,現代所謂的“自然災害”在很大程度上已經不是完全由于自然原因而帶來損失與風險了。如美國西部肆虐多年的野火,在很大程度上是森林管理實踐所致;地震中最可能倒塌的建筑是由不道德的建設者建造的;[18](P282)日本地震海嘯后,因為核電站的建設而帶來了核泄漏以及核輻射的危害。海洋開發過程中也是如此,自然災害的發生成為一個誘因,暴露了開發活動中人類行為所潛伏的環境風險。
墨西哥灣溢油事件是人類開發利用海洋資源的進程中發生的眾多環境事件之一,雖然被稱為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環境災難,對墨西哥灣的環境、生態系統以及人類的生活等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失,但隨著人類對海洋資源需求的日益迫切、人類技術水平的不斷提高等,人類不會停止開發海洋的腳步。只要人類開發海洋的活動沒有停止,海洋開發中的環境風險就將一直存在。正視海洋開發中環境風險的主要內容,對造成環境風險的各種社會因素進行有效的控制,才能使我們以一種更加健康的方式持續地進行海洋開發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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