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延城”質疑

陳士平

（蘭西縣地方志辦公室 黑龍江 蘭西 151500）

清代東北輿地學家屠寄在他主持測繪的《黑龍江輿圖》一書中,在位于明水縣東北的繁榮鄉古城村的地理位置上標記為“納延城”（乃顏城）。清代史地學家曹廷杰在他主持編著的《東三省沿革表》中亦將乃顏故城標注在通肯河右岸的頭道溝子一帶。對于這個被指為乃顏故城的古城，一般考古工作者大多持有異議。筆者也認為這里并不是乃顏故城。那么乃顏城究竟在何地呢？

多少年來，乃顏故城如同元代帝王不留陵墓一樣一直是個謎。明水縣東北的繁榮鄉古城村有一個小土城，被當地指為“乃顏城”，后被定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這座古城，在古城村東100米的漫岡上，一個方形的小城，古城周長845米，城墻基寬5米，頂寬2米，殘高2米。這個所謂的乃顏城為什么竟如此之小呢？如果這里是乃顏城，當年城外應有大量駐軍和散居百姓，為什么古城外沒有元代的遺跡遺物呢？

現在我們再回過頭來看乃顏的身世，乃顏是斡赤斤玄孫。成吉思汗分封諸弟，斡赤斤所得分民獨多，松嫩平原、松花江以北、嫩江兩岸和大小興安嶺皆為其地，斡赤斤五傳至乃顏，乃顏年少就繼承了王位，尤其顯得狂妄，并早有輕朝廷之心。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忽必烈得到乃顏有異志的情報后，在遼陽設立了東京行省，借以鎮懾諸王，控制遼東。乃顏見事不妙就策動嶺北諸軍的部分諸王一同起事，發動叛亂。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忽必烈率蒙漢大軍，從上都北進，親征乃顏，六月，乃顏退至呼倫貝爾哈爾哈河與諾木爾金河交匯處的三角地帶，集結重兵，與元軍決戰，潰敗后出逃，在失烈門林（可能為西拉木倫河）某地，為追兵所獲；乃顏大敗被擒，按照蒙古王族處死不準見血的慣例，將乃顏裹于一氈中往來拖拽摔打，以至于死，死時才三十歲出頭。元軍繼續進兵，北至海拉爾河，東逾大興安嶺，進至嫩江流域，追擊乃顏余黨。乃顏叛亂平定后，忽必烈將叛王的分民、財產沒收。元貞元年（1295年）命人在乃顏故地立肇州屯田萬戶府（地址在今肇東市四站鎮西八里屯）[1]。

乃顏又寫作“納延”、“諾顏”。為同音異譯。在蒙古語中為“官人”之意，這個名稱也是蒙古人經常使用的名詞，并不是某個人專有的名字。如在《喀爾喀法典》中明確規定：“愿意作入贅女婿，但其諾顏把他強行抓走的話，要給岳丈家八頭大畜、二十只羊。”又據雕刻于公元1225年的《也松哥碑文》載：“成吉思汗在征服花刺子模后，在布哈薩朱亥地方召集眾諾顏們開了（慶典）盛會。”另據《世界征服史》的作者志費尼他在記述窩闊臺被選為大汗的經過時，寫道;“兀魯黑那顏（意為大那顏，指拖雷）舉杯，宮廷內外的人都三次跪拜，發出祈禱。”以上引文證明，乃顏之名并不是斡赤斤的玄孫乃顏大王獨有的名字、它應是蒙古族對官員的通稱。因此，我們有理由懷疑屠寄在《黑龍江輿圖》上的明水繁榮鄉古城村東小古城位置上標注的“納延城”，就不一定是專指斡赤斤玄孫乃顏大王故城。筆者認為，屠寄標注的“納延城”，可以理解為：（1）乃顏大王時期的城；（2）蒙古部落乃顏一級官員留下的城；（3）斡赤斤玄孫乃顏曾住過的城。如果屠寄所指是第三種情況，那么，屠寄有可能是誤標。一是我們不知道屠寄所標的“納延城”的歷史依據是什么；二是真正為乃顏故城的倒有可能是距此城不遠的明水樹人鄉之對面城，對面城有二城，分別位于一天然溝壑的南北兩岸。1982年6月，我們來到通肯河畔進行文物普查時，在明水東部丘陵臺地幾十里長的范圍內發現了多處元代遺址和這兩個古城，在對面城前后，我們曾采集到多件元代流行的“鈞窯”殘片。這里才有可能是乃顏之故城。明水縣樹人鄉對面城，西城在村北，東城在村東。西城南北長160米，西北墻現高0.3米；東城墻長215米，西墻長213米，北墻長217米；南墻現高1.5米，北墻現高1.4米；北墻長1.75米，為元代遺址。

筆者認為，屠寄所標的“納延城”不是指乃顏大王之城也是有根據的；因為直到清代在蒙古部落中仍有被稱為“乃顏的王爺”。同是《黑龍江輿圖》，在蘭西縣臨江鎮女兒城金代古城位置上標注的是“鈕勒（‘牛錄’）城”，金代的城為什么標為清代下級武官之城名呢？說明制圖者對這個城是一種推測，即相當于牛錄官住的小城。這樣的例子還有肇源縣的梅倫屯古城，梅倫屯城，位于肇源縣福興鄉土城子村西南1公里處。城北為橢圓形，周長1500米，遺存有仿定瓷、輪制泥質灰陶等，是遼金時代城址。梅倫為清代蒙古王爺府的副官，我們能據此認定該古城為清代王爺府遺址嗎？

現在讓我們還回到明水繁榮鄉的乃顏城，這里為什么會被指為乃顏城呢？就黑龍江地區來說遼金元時形成的古城絕大多數都是清代放荒招墾后，重新有了人煙以后命名的。有的根據傳說、有的根據古城形狀、有的隨最早來開荒戶的姓氏，有的根據城的規模大小而冠以清代相應級別的官職名，繁榮古城就是如此，這樣的小城是相當于清代蒙古乃顏官住的小城，清初，嫩江以東呼蘭河以西均為蒙古郭爾羅斯或杜爾伯特分地，在清代的蒙古王府、旗的部落中仍有稱為乃顏的部落官員。如清代流傳在蒙古草原的一個民間故事說：“很久以前，王爺府有一位公主叫海日圖長得非常俊俏……父王曾張榜招聘姑爺，條件是貴族出身。父王從應招的貴族子弟中物色了幾個，但海日圖一個也沒相中。她要自己在平民中選一英俊能奪得賽‘布魯’（投擲）第一名的‘圖拉嘎’（頭目之意）。在一次投擲比賽時，海日圖選中了青年牧民巴特爾，成親那天，心殘手狠的王爺白音乃顏下令謀殺了巴特爾。”[2]這個王爺也叫乃顏，可見，成吉思汗幼弟斡赤斤的玄孫乃顏并不是專稱，乃顏在蒙古語中有“官員”的意思。從以上諸多乃顏之名可以看出明水繁榮古城所標注的“納延城”可能并不是專指成吉思汗幼弟斡赤斤的玄孫乃顏之城，而是指清代的一般王爺之類的乃顏城。這正如蘭西縣臨江鎮民生村（女兒城）金代古城《呼蘭府志》標注為牛錄城（牛錄指清代武官名，管三百人）。

草木枯榮，歲月無情。昔日的王城已化作一片廢墟，乃顏故城究竟在哪里？這是東北史地學者們普通關注的。有的認為乃顏故城在泰來縣塔子城；有的認為在明水頭道溝子一帶。頭道溝子究竟是哪條溝？對面城是不是乃顏城呢？這些歷史懸案仍需要我們去求證。

[1]《黑龍江古代簡史》.

[2]《蒙古族生活掠影》第8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