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莉
(徐州師范大學歷史文化與旅游學院 江蘇 徐州 221116)
1989年12 月在共同體舉行的斯特拉堡會議上,撒切爾夫人否決了《社會憲章》納入歐盟法律體系的提案,因為她認為該憲章涉及大量的主權問題,而讓渡主權給共同體是英國絕對不能接受的。
“主權”(Sovereignty)觀念源于西方。法國政治思想家讓·波丹是西方第一個明確使用該概念并賦予它近代意義的。繼讓·波丹之后,主權國家理論不斷發展,直至法國偉大思想家盧梭對該觀念有了全面的闡述,這標志著近代主權理論的最終確立。“正如自然賦予了每個人以支配自己各部分肢體的絕對權力一樣,社會公約也賦予了政治體以支配它的各個成員的絕對權力。正是這種權力,當其受公益所指導時……就獲得了主權這個名稱。”[1]簡言之,主權就是在一個集體中對內的最高統治權,對外的最高獨立權。
歐洲一體化過程是“以各國部分讓渡國家主權,建立某些部門中的超國家機構為標志,帶動著歐洲社會與政治逐步地、有條件地走上聯合之路”[2]。也就是說,“主權的讓渡是政治一體化對各參與國的必然要求。”[3]
英國,最初拒絕參加歐洲一體化,甚至公開對抗,最后迫于形勢而加入,然而,歷經波折加入后又常與歐盟在多個問題上討價還價,在歐盟中“半心半意”,與其他國家步調不一致。在英國與歐盟爭吵的背后,都有一個深層的原因,就是英國對國家主權的堅持,即英國愿意加入歐盟,跟隨歐洲一體化步伐,但不希望是犧牲本國的主權為代價,不想讓渡主權。
英國政府歷來都很重視本國在歐洲共同體中的主權問題,在加入共同體之前對待歐洲一體化進程一直持消極觀望態度。到了撒切爾夫人時期,對待一體化進程中的主權問題,尤為重視。她主張歐洲一體化過程是國家間的合作過程,即基于主權國家基礎上的合作,“她主張建設一個基于獨立主權國家合作基礎上的聯合的歐洲”[4]
撒切爾夫人在競選期間的演講中強調,“我們信賴的是一個自由的歐洲,而不是僵化的歐洲。如果少了各國的多樣性,你們會讓整個歐共體陷入貧窮……”[5]多樣性的歐洲是各國自由發展的歐洲,不是整齊劃一的歐洲,而做到多樣性,就得守住本國的主權這個底線。
撒切爾夫人曾說到,她的政府“不相信能夠把英國淹沒在某種人為的歐洲合眾國里,而是確信能夠保持住我們作為民族國家的明確性格,時時準備保護我們的利益和捍衛我們的自由。”[6]
1990 年,撒切爾夫人向英國下院報告都柏林會議關于歐洲聯盟的討論時說“我不同意放棄主權和走進任何與歐洲國家聯邦相類似的東西。”[7]
她主張在歐洲聯合的過程中實現各國的利益,“讓歐洲成為一個大家庭,其中成員互相了解、互相欣賞,互相合作,但不要為了共同的歐洲而忘卻各國原來的身分。”[8]
1990 年撒切爾夫人下臺,繼續執政的保守黨梅杰政府對主權問題也寸步不讓。
梅杰曾說“我要的是主權國家共同體的歐洲,我不要歐洲合眾國”[9]可見,梅杰政府與撒切爾政府在主權問題上一脈相承,都堅決維護,寸步不讓。
倡導自由和多樣化也是梅杰的主要觀點。“梅杰在表示英國要全心全意投身于歐洲建設的同時,強調決不會使英國在參加歐洲一體化進程中喪失自己的主權和特性。”[10]
梅杰政府在對歐盟問題上“依然堅持英國傳統立場,強調維護各國主權,堅持以松散的歐盟政府間合作的邦聯形式,防止英國歷來擔心的聯邦式的超國家歐洲的出現”。[11]
1989 年,《社會憲章》被介紹到英國后,執政的保守黨政府卻認為這個憲章“試圖從后門引進社會主義”[12]。
“社會主義”一直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竭力抗拒的字眼與力量。自俄國十月革命勝利后,對抗社會主義似乎成了資本主義國家不約而同的奮斗目標。英法美日在蘇維埃新政權成立后,就試圖把社會主義謀殺在襁褓中;二戰后,蘇聯成為世界上唯一與美國平起平坐的一級,美國不愿看到對手是一個獨立于資本主義體系之外的社會主義政權,從六十年代開始,美蘇雙方開始進行“冷戰”,最初美國略占優勢,70年代末,由于受經濟危機的影響,美國實力稍有減弱,蘇聯略占優勢,撒切爾政府強烈的反共反社會主義的意識形態觀點促成其推行了一條與美國密切合作堅決反蘇的政策路線。“撒切爾夫人對工會恨之入骨”[13]“步入政壇后,她更是把工會及其所支持的工黨視為阻止英國社會進步的怪物。”[14]所以,她在位期間對英國工會不遺余力地打擊工會,致使工會勢力急劇下降。她從根本上反對社會主義潮流,認為“福利國家”是社會主義對英國的威脅,是英國經濟衰退的根源。她在位期間為自己確定的使命就是把社會主義勢力推回去,保證資本主義這塊凈土。她在接任保守黨領袖后舉行的第一次保守黨大會上稱:“我批評的不是英國,而是英國的社會主義,我還要繼續這么做……因為社會主義對英國是有害的……”[15]
另外,英國本來就對共同體層面上的社會政策體系不怎么滿意:從經濟成本和活力上考慮,英國認為實行僵硬的共同體社會政策會降低英國企業的競爭力與活力,影響企業的發展潛力,高額的福利會養一批不勞而獲的社會青年,不僅會增加政府的財政負擔和壓力,還會造成社會不穩定,長此以往,不利于英國實力的增強,這直接影響英國的國際地位與國際影響力。
從撒切爾夫人、梅杰政府對待歐洲一體化的強硬政策來看,當時的英國都不會在主權領域和打擊社會主義的政治范圍內同意歐盟的《社會憲章》,這成為歐盟《社會憲章》在英國獲批準的最大的政治障礙。
[1](法)盧梭.社會契約論[M].商務印書館,1987年,第41頁.
[2]李世安、劉麗云等:歐洲一體化史[M]河北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2頁.
[3]胡文濤.透視歐洲政治一體化進程中主權讓渡的困難[J]華南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年第2期.
[4]王振華,論撒切爾外交[J]歐洲研究1989年第5期.
[5](英)瑪格麗特·撒切爾,撒切爾夫人回憶錄——唐寧街歲月[M]遠方出版社1997年第27頁.
[6]轉引自陳樂民著.撒切爾夫人.[M]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203頁.
[7]英國外交部Verbatim Service公報,1990年6月29日轉引自陳樂民著《東歐劇變與歐洲重建》第98—99.
[8](英)瑪格麗特·撒切爾.撒切爾夫人回憶錄——唐寧街歲月[M]遠方出版社1997年第497頁.
[9]趙懷普.英國與歐洲一體化[M]世界知識出版社2004年第274頁.
[10]趙懷普.英國與歐洲一體化[M]世界知識出版社2004年第271頁.
[11]趙懷普.英國與歐洲一體化[M]世界知識出版社2004年第314頁.
[12]張健雄.列國志·歐洲聯盟[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P 335第4段.
[13]劉建飛.布萊爾——英國新首相與工黨[M]當代世界出版社.1997年版.第316頁.
[14]劉德斌.撒切爾夫人傳[M].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26頁.
[15](英)彭妮·朱娜:撒切爾夫人傳[M]長江文藝出版社1986年版.第143~14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