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倪瓚“逸筆草草，聊以自娛”

李 翔 （青島科技大學藝術學院 山東青島 266000）

倪瓚，元末著名畫家，與黃公望、王蒙、吳鎮(zhèn)齊名，并稱“元代四大家”。他生活的年代，正是元蒙貴族統(tǒng)治時期，元朝政府推行種族歧視政策，因此有傳統(tǒng)的南人士大夫，不愿委身事元，另一方面，又由于元統(tǒng)治者不重科舉。這樣，漢族士人失去了晉身之階，他們只有尋找新的出路。在這樣的政治氣候、社會環(huán)境中，他們有的隱逸于山林，有的寄情于書畫，表達自己“超凡脫俗”的情趣，抒發(fā)抑郁苦悶的心境。有的以畢生精力從事繪畫，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他們在長期的繪畫實踐中，通過對山林精神的推崇和對抒情寫意的強調(diào)，融合了筆墨的寫意精神與客觀山水形態(tài)的“表現(xiàn)性寫實”。逐漸形成了整體的尚“意”的山水畫風，并因自己的思想淵源和對山川自然及傳統(tǒng)的獨特的審美要求，而形成了元四家整體的繪畫美學精神。具體地說，元四家的繪畫美學精神主要體現(xiàn)在對“脫俗”的要求、對“自娛”的主張和“逸筆草草”“不求形似”的審美價值取向上。尤其是倪瓚，他的繪畫體現(xiàn)了元畫“高逸”的最高峰，而他的“逸筆草草”“聊以寫胸中逸氣”，也最能道出元代繪畫的精神。

倪瓚所倡“逸氣”說是道家來源于自然、走向自然的真元之氣，體現(xiàn)對現(xiàn)實社會的不滿，體現(xiàn)著人格獨立的追求。在寫“胸中逸氣”的創(chuàng)作行為中，這種道德之氣最終轉(zhuǎn)化到藝術上，成為藝術之氣。“逸氣”中的“逸”指的是閑云野鶴之遺民情懷，強調(diào)主體人格獨立，反對藝術的功利性、目的性的藝術精神。“逸筆”反形似、重神輕行，側(cè)重于強調(diào)主體精神的表達，表現(xiàn)主體的獨立人格與自由的精神。與側(cè)重于寫實描繪、追求形似的寫實畫法成為對比。“逸筆草草”并非潦草作畫，“草草”是畫家作畫時的一種狀態(tài)，就如“解衣般礴”一樣，一種作畫情感狀態(tài)的表露，發(fā)乎于胸中之情，故“逸氣”成“逸筆”，寫作者之情感。倪瓚主張“逸筆草草，聊以自娛”他作畫不求形似，用以自娛。倪瓚之畫，又非完全不似，山水樹石，墨竹露葉，皆可尋蹤跡。在這我倒覺得頗有些像西方立體主義大師畢加索所追求的那樣，立體主義所提倡的結(jié)構(gòu)整體而非短暫的自然表象，一次在其畫面形象中抽掉人的社會屬性，一方面以“形式實現(xiàn)”代替相貌或情感的性質(zhì)，同時也排除了軼事的和象征的因素，畢加索所作的《格爾尼卡》作品題材本身就來自具體歷史事件，西班牙內(nèi)戰(zhàn)期間，納粹的轟炸機對小鎮(zhèn)格爾尼卡實施可怖的空襲，造成數(shù)千名無辜者喪身。畫家滿懷義憤，以單純的黑白灰3種色調(diào)，將立體主義統(tǒng)一設計在精心設計的平面構(gòu)圖之中，極其清晰地描繪出這一慘絕人寰的戰(zhàn)爭綜合圖像，圖解式的揭示了“人類受苦受難的普遍特征”。可見，與云林先生所謂“不求形似，聊以自娛”與西方繪畫表達作者主題思想感情在某些程度上是相通的。其《六君子》圖，從整體布局上看，近景是六棵疏朗的樹木，這六棵樹前四后二，布局得體，樹干挺拔，疏密相映，長短參差。遠景是平緩的山巒，與之呼應的中間那一大片空白，表現(xiàn)遼闊平靜的水面，湖水連波紋也沒畫，卻使人聯(lián)想水波不起，萬籟俱寂。既沒有飛鳥，也不見帆影，更別說是什么人跡了。把披麻皴法和折帶皴法交錯使用，筆意微茫慘淡，率略之中脫盡縱橫之氣，將先生胸中逸氣以逸筆之資盡顯于畫中。

倪瓚的“逸氣”說，受到其同時代和后來文人士大夫的推崇：

1.品格，性情、書卷、筆墨的一致性。逸氣發(fā)自作者的主觀意緒，就必然緊密聯(lián)系著作者的品格、性情、閱歷和修養(yǎng)。清初六家之一的王原祁說：“畫雖一藝，而氣合書卷，道通心性。”“畫法與詩文相通，必有書卷氣而后可以言畫”讀書修養(yǎng)變成了作畫的先決條件。。

2.強調(diào)繪畫的主體文學性格。倪瓚的“寫胸中逸氣”強調(diào)抒發(fā)主觀意緒，顯然帶有明顯的詩歌性格。他在一首詩里說：“愛此風林意，更起丘壑情。寫圖以間詠，非在象與聲”。風林和丘壑使他產(chǎn)生意和情，作圖寫詩，不在形象也不在聲音，只在于情懷的抒發(fā)而已！就如詩歌的目的主要不在于聲一樣，繪畫中的形象也僅是一種托物。

3.強調(diào)“率意”與“自娛”。文人畫目的在于抒胸中真情，最忌做作。明清以來所強調(diào)的“率意”“平淡天真”“自娛”，無非是從倪瓚“仆之所謂畫者，不過逸筆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娛耳”這句話引申而出。“逸筆草草”，即是率意天真。而只有以“自娛”的態(tài)度作畫，內(nèi)心真情才能流出， “自娛”不帶有任何功利色彩。倪瓚的繪畫理論，從觀念上推進了中國文人畫的發(fā)展，而他的繪畫實踐，則更充實了文人畫的寶庫，更直接地影響著后世畫家。

倪瓚提出“逸筆”說，他自己的山水畫中也明顯的體現(xiàn)這一繪畫思想，在倪瓚的畫中我們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這種“逸筆草草，天趣自成”的風格。

倪瓚提出“不求形似”，以“豈復較其似與非”的精神，通過“逸筆草草”來反撥“曲折能盡狀其妙處”，又通過“不求形似”來反撥“草草點染，遺其驪黃牝牡之形色”，從而形成介于“似與不似”之間的筆墨程式。這種“似與不似之間”的物象和筆墨程式才是倪云林“逸筆草草”“不求形似”的真正涵義。

[1]“逸筆”“逸氣”“逸格”.蠡測倪瓚繪畫中“逸”的內(nèi)蘊關聯(lián).作者:段彪， 期刊.周口師范學院學報.2004年.第06期.

[2]試論倪瓚作品中的“逸氣”作者:歐俊明，期刊.懷化學院學報.JOURNAL OF HUAIHUA UNIVERSITY.2006年.第03期.

[3]倪瓚“逸筆草草”實非草草——倪瓚繪畫技巧探析.作者:羅海濤.期刊.美術界ARTS CIRCLE 2006年.第11期.

[4]倪瓚繪畫美學之“逸氣說”作者：嚴敏.朱璇，期刊.2010年6期藝術天地.

[5]馬延岳：《外國美術史》.人民美術出版社，北京，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