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紅葉突然翩躚在我的面前

■ 唐加文

一片紅葉突然翩躚在我的面前，猶如一只輕盈的紅蝴蝶，攜著秋日的記憶，藉著秋林清涼的曉風，幾度忽高忽低，才依依地飛落在小徑之上。在楓林的邊沿，我猛然回首林中，那薄霧籠罩的楓林里，一束束從葉隙間瀉射下來的陽光已將林霧染成一片彤紅。而在那片彤紅中，萬千紅葉正紛紛在飄。

我捧起這片紅葉，走進楓林，去覓尋我那紅葉飄徹的詩境。仰望間，秋葉已然落滿雙肩。每一片紅葉都是一首在秋天里靜美地燃燒著的詩，而我卻全然沒有一絲熾熱的感覺，只有溫馨、寧靜、愜意而又浪漫的情趣溢淌在心際。

放眼望去，絢麗如燃的楓林間還夾著一灣秋水，碧藍一泓，澄明如斯。而岸邊的妖嬈的楓樹，正是姑娘遍染秋紅的睫毛，那一泓秋水恰恰是姑娘的明眸。水邊，不知何時，已經靜泊著一截竹排，此刻已落滿了紅葉。難道，竹排已預知我的到訪？或也是在追慕著無邊的霜葉飄秋？難道，只有它明了她的芳蹤？可否見告，她在楓林秋水的哪一方？！

終于暗暗地悔恨起自己錯過了多少這樣寂美的際遇，辜負了多少默默遠去的少年情懷。一轉念間，又慶幸起自己未曾見老的才情。才情豈可會老？才情應是不老芳華。肩挑著秋天的詩，我向著紅葉會心地笑了，向著秋天會意地笑了，更向著那截竹排笑了。因為此刻，我才感悟到，枉費了經年的覓覓尋尋，原來自己就是那一首自己要找的詩！

一陣輕風襲來，紅葉更簌簌飛落，繽紛如雨。只可惜了我心中的那支玉簫，就算聽慣了鳳凰臺上那遠古優美的仙音，也吹不成一曲此刻的清雅。原來，那一片片紅葉，就是散落風中的一個個秋的音符，連風兒都要無法串接成曲，又何況是我呢？

罷了，罷了！干脆半倚在一坨石楓上，聆聽秋風的傳唱，用詩秋的心靈隨著紅葉翩翩起舞。舞著舞著，我仿佛已然是一片紅葉，已然是一只舞秋的紅蝴蝶，物我兩忘，不沾半點俗氣，只染就一身秋紅，正起逐那萬千紅葉，悠悠秋意，幽幽我思……

不禁想詢問起莊子，當年他的蝶夢中的那只蝴蝶，到底是什么色彩？傳說是一只翩翩起舞在瑤池上的白蝴蝶。如果真的不是一只像丹葉一樣靈逸的紅蝴蝶，那是多么的遺憾。像紅蝴蝶一樣靈秀的紅葉，就算不在瑤池，而是展姿揚艷在人間，那美，竟可不屑瑤池一眼。這散發幽香的芳葉才是真的奪日月之秀、占天地之華的尤物。莊子喲！誰能彌補你這千古遺恨？

不禁又想追問起前唐詩人盧渥，他拾到的題有“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詩句的那一片紅葉，是否也和我眼中紛紛飄飛的紅葉這般美麗與芳香？這些紅葉是不是當年那片紅葉的化身？盧大詩人如若也要題詩其上，該忙上多少春秋，可否也叫上我這個癡秋人呢？

紅葉舞翩躚，就算是一抹血色殘陽，也能繽紛成我心中的整片楓林。秋染的楓林中，一定有一片屬于我的紅葉，落入我的夢，讓我甘愿噬指題詩。

紅葉舞翩躚，誰與共飲秋水楓橋邊，誰與秋意情牽？最難卻，飄楓夢鄉。最難別，望極長天，秋水伊人，玲瓏岸邊。

站在那一截竹排上，一身秋色的我，竟站成楓帆，馳向自我的秋天。除了帶走先前的那一葉秋紅，一切卻已勝意，只留下一個遠遠的回眸及半篙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