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穎梅 (江西科技師范學院 江西南昌 330013)
文人思想下陳師曾繪畫題材的演變
呂穎梅 (江西科技師范學院 江西南昌 330013)
文人畫以表現畫者的內在思想為主要目的,在傳統文人畫的范疇內,人物在畫中的出現不是作為一個突出的表現主題,而是作為某個主題的載體而出現的。陳師曾的人物畫突破了傳統文人畫題材的限制,以普通百姓的生活為主題,表現了陳師曾在承繼傳統意義上的“文人”精神以及“文人畫”精神上的創新之處。
文人畫以表現畫者的內在思想為主要目的。畫竹菊表現的是潔身自好剛直不彎的氣節;畫山水表現了超脫塵世,渴望精神上的解脫和自由;畫人物是以人物為依托表現文人雅士的清逸、高潔的品德。文人畫的主要功能不是描寫現實生活,是以在題材表現上并不接觸現實生活場景,就算是畫有人物,也脫離不了佛道、仕女、高人雅士的范圍,而描繪普通百姓生活的場景在文人畫中較為少見。在傳統文人畫的范疇內,人物在畫中的出現是作為某個主題的載體而出現的。宋代劉松年的《中興四將圖》繪有南宋諸愛國將領,表現的是頌賢揚善之意;馬遠《秋江漁隱圖》標題就已經說明了這幅畫的含義,體現了隱逸思想;宋梁楷《八高僧故事圖》是佛道人物畫;元周朗《杜秋娘圖》是仕女圖,畫上只有一捧排簫的女子。明代呂文英有《貨郎圖》,繪寫的是市井貨郎販貨的畫面,以季節共分有四幅,極其寫實且富有生活氣息,在文人畫中十分少見。
陳師曾全力維護文人畫的地位和本質特性,在這種情形之下,在他筆下竟然出現了《北京風俗圖》這樣一幅完全表現普通百姓日常生活場景的畫作,就顯得很有趣了。
在陳師曾有關文人畫的論著中,在表現題材方面有這樣的話語:“……但說文人的思想感觸,不寄在文辭詩賦里面,卻要把他寄在畫里面,就把眼前的山水、草木、禽獸做他的一種寄托的材料,這材料就隨便他信手拈來,只要彀發表他的思想和感觸罷了。”從這段話可以看到陳師曾認為文人畫的表現題材范圍不包括人物,那么它是否可以歸入陳師曾所認為的人物畫范疇里面?陳師曾有一篇專門論述人物畫的文章《中國人物畫之變遷》,他在文章中寫道:“今講自漢唐以至現代人物畫的變遷——性質的變遷,畫法的變遷。”在人物畫性質的變遷里,陳師曾談到它的三變:自三代至漢代的倫理人物畫——東漢至六朝的宗教人物畫——宋朝之后賞玩的人物畫。如果將表現普通百姓的繪畫歸入人物畫一類,那么在陳師曾的繪畫范疇里它也被排除在外了:它即不屬于表現忠臣孝子和亂臣賊子的倫理人物畫范疇,也不屬于宗教人物畫,只能勉勉強強的納入“徒供人之怡心悅目便了”的賞玩的人物畫里。但是陳師曾的《北京風俗圖》里所繪的那些人物又似乎不能被歸入“怡心悅目”這一屬性里。
在《北京風俗圖》里,陳師曾專繪寫普通的甚至是生活在底層的百姓的日常生活狀態,走街串巷賣唱的藝人,“自得留聲舊機械,十年糊口到而今”;賣水果的小販,“貧家哪獲嘗新鮮”;瑟縮在一角的街邊女性小販“凄凄北風,守彼兒童。饑則白薯,渴則山里紅”;穿著打補丁的棉襖撿拾破爛的人;跟在人力車后面向乘車的客人乞討的乞兒,種種這些,繪畫表現對象是當時生活在下層的貧苦百姓的真實生活,不能歸入“怡心悅目”一類。陳師曾的《北京風俗圖》里也有可歸入“怡心悅目”的,如逛廟會歸家的夫妻、遛狗的旗裝女子等,但這類畫在這套系列畫里所占的比例很小,陳師曾還是將更多的關注放在那些貧苦的百姓身上。在《北京風俗圖》中的一幅乞討圖里,有程穆庵的題詩:“予觀師曾所畫北京風俗,尤極重此幅,蓋著筆處均極能曲盡貧民情狀,昔東坡贈楊耆詩,嘗自序云:女無美惡富者妍,士無賢不肖貧者鄙。然則師曾此作用心已良苦矣,覽竟為系一絕。”
這就形成了一個有趣的“悖論”現象:徐悲鴻等人反對文人畫,恰是因為文人畫不反映現實生活題材,太過于陽春白雪,脫離現實,他們主張應去創作適應普通民眾審美水準的繪畫;而陳師曾撰文反駁,認為實際情況正相反,應該提高普通民眾的繪畫審美水準,而不是去降低畫的格調,不應以高就低地去創作繪畫作品。依照這樣的邏輯,陳師曾不應該去關注現實題材繪畫,而實際上他不僅關注了,還付諸實踐了。這大約與陳師曾“文人”身份下的人文思想有關。傳統的中國式“文人”在繪畫創作中以“出世”為標準,畫作追求的是清逸出塵,不染世俗之念的意境,不論是花鳥還是山水,都是借景借物以表明自己高潔的品格,就算是人物圖,也是以隱士、高僧這類“出世”的高人為創作主體,仕女圖是表現女性的柔美,均無關百姓之事。陳師曾出生在一個思想開明的家庭之中,家中長輩對西方文明有著開明豁達的接受態度,他本人又接受了較長時間的西式教育,西方的人文主義思想對他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在這種影響之下,他的傳統“文人”觀念發生了一些變化,傳統文人的儒學教育“修身、治國、平天下”,這些都是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不可能脫離大眾而空談,但是傳統思想下的文人又被要求不被物欲、不被聲色犬馬所吸引,需時刻保持高潔的品格,仿佛是要站在普通民眾之上,與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這種影響之上,反映文人精神的繪畫作品必須也要與普通民眾有一定的距離。但是陳師曾卻越過了這個距離,深入到了普通民眾生活之中,將他們的生活一一真實地反映在了自己的作品中,并在題詩中流露出對他們的同情之情,這是他在承繼傳統意義上的“文人”精神以及“文人畫”精神上又有所創新的一個與眾不同的方面。
[1]李運亨.張圣潔.閆立君編注.陳師曾畫論[M].北京:中國書店,2008.3.
[2]陳師曾著.中國繪畫史.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呂穎梅,女,民族:漢,出生年月:1977年12月,籍貫:山東,江西科技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