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去過的地方

新疆 支 祿

吐峪溝

一灘清水 幾個孩子

跑來跑去的影子

像小小的黃魚游在水里

帕提古麗·依米提

蹲在水邊上

淘洗一堆衣服

一個村莊的清水里

養著一朵美麗的花

養一朵就不錯了

養多了 就叫春天

艾克拜爾·買買提

趕著毛驢車

拼死拼活地拉著

一車高過沙丘的藤條

像巨大的黑夜

吭哧吭哧地進村了

藤條卸下 “嘩”地散開了

黑夜溢滿了天空

茫茫的大戈壁

四周全黑了

土坯房跳出的

一盞盞燈火

歌唱地另一種方式

一座村莊的寂靜

和那灘水的清

高高低低唱向了天邊邊

迪坎爾——矚望唐宋烽燧

那些遠去的靈魂

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但雪樣的眼眶

一直死死地盯著

回家的方向

大麥和熟透的包谷

打點他們上路口糧

他們也在干凈的山岡上

落日的肅穆中

不忘記祈禱

他們用沉默

把蠻荒別進褲兜里邊

（古老的褲兜像彎月）

習慣背過身

抵抗滾滾而來的風沙

即使脊背讓風雨敲得

一片滄桑

有時 我莫名地看著他們

我的肉體常常發抖

好像我不告訴回家的路

或者 回家的路

讓我死死地攥在手里

克爾堿巖畫

小羊在前 大羊在后

貼在巖面上的時光

一步緊跟著一步

生怕 一陣戈壁風

從巖面上吹下來

牧人不咳嗽 也不唱歌

老坐在石墩上

盯著羊群 看遠方

牧人的目光就是回家的路

家在大漠的盡頭

燈盞懸在帳篷上

土撥鼠也知道的事情

巖面上

聽不見響聲的水

卻把水草養得那么綠

經常堆滿 一個人

注視的眼窩

死死地綠著

風吹草低 我看見

撒歡的蹄聲 跑了三千年

還沒從草中跑出來

而顆顆汗水

一直干凈地往外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