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鍍金”的愛情(外一篇）

天津 趙 昕

那日，閨中密友打來電話，告訴我她取消了婚約。當我問及緣由的時候，電話那頭是一片沉默。我猜，一定是因為中途殺出的那位“程咬金”。不論我如何勸說，她還是選擇了那位擁有三套房子、戶頭上還存著一筆可觀數額存款的、卻足足大她七歲的男人。為了這個選擇，她不惜狠心放棄了曾交往五年的男友。愛情的花朵，最終凋敗在物質的利誘下，枯萎到讓人很難想象它曾有過的美麗。

愛情原本是純真的，兩個人彼此相愛、兩情相悅，共同譜寫出鐫刻心底的真情，那是最原始的愛慕，是人類最美好最晶瑩的感情?？缮鐣膹碗s卻注定了我們的內心不可能一塵不染，晶瑩的情感在世俗的熏陶下變得污濁，簡單的愛也開始趨于復雜，隱藏在社會浪潮里那一股可怕的拜金潛流，使人類最美好的感情也不能幸免——兩顆真心“鍍金”后才能更長久；在銅臭中才能長相廝守，一生一世。當金漆被歲月一點點抹掉、銅臭漸漸散去，我們的真愛，我們的婚姻，又將是何等的斑駁呢？

當“問世間情為何物”的扣問，得到“有錢人終成眷屬”這個所答非所問的回答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的理論已經開始了一場對愛情姓甚名誰的質問，我們真的有理由去懷疑真愛本身就是個騙局，也許吧，我們可以把真愛放在心中束之高閣，然后點完票子上花轎。如今要想在感情堆里尋出一份單純的守候，恐怕要比發現新大陸還令世人驚喜，而驚喜之后，也許會冒出個“便宜沒好貨”的念頭，讓我們沒有了為愛情買單的勇氣。如果這個人談婚論嫁時只字不提對方的物質條件，那才叫另類。當金錢變成衡量“是否有必要見面”的標準時，那條審視婚姻的必經之路早已設置了太多阻攔真愛的屏障，愛情也在這手指間的點搓中，標上了價格。

是誰催發著拜金主義以“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效力，放緩“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腳步，讓拜金成為了婚姻的攔路虎？難道是父母那些“嫁個有錢人、娶個金枝女”的觀點在作祟？他們對兒女是滿腔的寵愛，又怎能將兒女帶入真愛與物質的迷宮呢？

耳朵里不斷涌進著自己意中人的各種缺點，那是來自至愛雙親之口。從父母的角度揣測，自己辛苦養大的孩子，在婚姻問題上可馬虎不得。不是以自己婚姻不幸福為前車之鑒，就是以某家孩子閃電婚姻的早早收場為教訓，要么就是在性格，年齡，生活方式等方面教導孩子慎重擇友。諸多為人父、為人母以“過來人”的身份上的一堂又一堂婚姻大課，確實是替孩子操碎了心，但有一些另類的父母，只盼著能有一個金龜婿，或是看著兒子高攀枝頭。這樣對子女婚姻的單方面要求，相對孩子的為愛癡狂，在人格上，不免為之更遜一籌。也許，他們受夠了苦日子，不愿意孩子這輩子再遭罪，就盲目地選擇愛情天平向黃金一方的傾斜，來造就期望中的幸福。

于是，子女在無數無效的抗爭中，選擇了妥協，當理解了所謂的“現實”時，也早已成了金錢世界里的犧牲品。那些坐在愛情摩天輪上的情侶歷經家長那把社會的大標尺量測后，能依舊在上面甜蜜地觀賞著風景的，是“門當戶對”的慶幸。更多的，還是牛郎與織女，他們不是被父母之命棒打鴛鴦，就是被緊逼其后的媒妁之言擾亂心情。

兒女聽從父母的教導是天經地義，但當某些原則問題碰上實際情況的時候，留給我們的理性思考又該指向何方呢？是譴責長輩的錯誤教導？還是批評兒女的不孝？生存離不開金錢，我承認。但以金錢至上為宗旨所倡導的觀念，只會給婚姻下一個悲劇性的判斷。

婚姻本不是一樁或賠本或賺錢的生意，若強求與利益并肩，絕會擦出一抹鮮紅，因為婚姻的最終標準是幸福，而非在心理上對金錢占有量的平衡。如果只抱著物質這一個目的去相處，那么一份婚姻也就等于一張賣身契，對于自我人格的尊嚴和愛情的神圣，又有什么立足的空間呢？

值得高興的是，在這陣陣金錢至上的暴風雨到來的時刻，有些人挺住了，他們對愛情的堅貞不渝真是可歌可泣，當無奈的逼婚與永恒擺在眼前的時候，那份理智后的堅持真可謂讓人拍手叫絕。迎風振翅的海鷗是勇敢的，他們歷經風雨，才懂得度過艱難之后，飛行的美好。那些躲藏在角落，任憑社會俗流化灌輸的“聰明者”，自以為是的覺得掌握了命運的主宰權，卻不懂得當透過銅板眼看婚姻時，愛與情都被定格在一小方天地里。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不糊涂也不愿意裝糊涂的人不在少數，當對方明白了你的居心，曾經的熟悉變成了突然的陌生，一詞“虛偽”全然鋪蓋了你在對方心中的所有位置。

其實，也許有一天當我走到了做父母的年齡，可以理解他們那一份替子女分擔后顧之憂的操勞，但，多少還是扭曲了浮華世界里對待愛情曾有的本質。真正的愛情就像古典原著小說里的感情一樣，任何人都無法完全翻譯，堅貞的愛情永遠都是令人們向往和崇拜的，但是，又有多少人愿意與世俗抗爭，堅持到最后的呢？或是自始至終，我們都徹底塵封了那份真愛，將物質情感駕馭在思想之上？

“朱祁鎮背著囚徒的身份在大臣的拋棄和弟弟的薄情薄意中尋到了那千載永不渝的等待，終于感動在那份守候的勇氣與堅持下，即使自己已經不是皇帝，即便早已失去了呼風喚雨的能力，但此情，依舊！”歷史映入眼簾的時候，你能不為她的堅守而動容嗎！無所謂金錢，地位，只要真愛在心底抗爭，即使絕望，也永不放棄！

我們可愛的姑娘和帥氣的小伙，請不要擔心有一天不再擁有對金錢的掌控就會失去對方的陪伴，也不要因為不相信愛情，就一味地給自己灌輸“沒有愛，就有錢”的思想，畢竟，為錢而離開的愛人，就注定不是你值得愛的人。畢竟，世界上還有沒有被污染的源泉，等待你去尋找到它的純潔。也請不要害怕出現搶奪你愛的情敵，因為愛情里的真正情敵，是拜金的信念，它能將愛化為烏有。而歷經物質考驗后的真愛會因為執著而變得彌足珍貴！

那關于我閨中密友的故事并沒有以悲劇結尾，在一次又一次的偷偷流淚中，拾起了那讓她日夜都不能忘懷的五年時光，最終，選擇了回到窮小子的身邊，她說哪怕以后吃糠咽菜，也不會因為金錢賭上一生的幸福。告別了即將到來的富足生活，回歸那份樸素的愛情，人們都說她傻，而我卻為她鼓掌，因為，這才是真愛的勇士。世俗，讓千萬有情人在得到與失去的殘酷中，揮灑悔恨之淚。在做出決定之時，就沒有了收回的余地，所以就要在擁有真愛的時候，選擇擦干凈心靈！我相信，在感情世界被世俗風暴所席卷時，永遠有一些人在堅持，執著、堅毅，在彼此的回應中收獲勇氣，成為無雜質婚姻里的捍衛者。

把你捧在手心里

冬天擠公共汽車是件痛苦的事。

那對年輕夫婦下車之后，我才注意到他們。若不是在等待紅燈時，對他們那十多秒鐘的無意注視，我可能還繼續認為，天底下的男人都應該具備大男子主義的情懷去呵護女人。其實，愛情里最終的主宰者，不是女人對男人潑婦般的管制，也不是男人對女人自由的壓榨，而是，在兩個人的小小世界，用全部的犧牲與奉獻去注滿整個愛的天堂。婚姻內外，沒有誰掌控著誰，有的只是那份視彼此為唯一的不了情。

女人和男人蓬頭垢面地套著又臟又破的里三層外三層的舊衣服，兩個人站著的時候，女人把男人拉得靠自己很近，雖然衣著顯露出生活的不易，但細細觀察，女人還是那種很嬌小、很甜美的女性，凌亂的頭發擋不住她年輕的亮麗。

女人把他肩上的包拿下來，放在地上，又把自己肩上的包拿下來，然后用一根很粗的木棍將兩個包擰到一起，很嫻熟地扛到了肩頭。雖然包里的破衣物外露著它們的狼狽，一個個礦泉水瓶被擠得向外界張開大口，但都沒能讓女人放下肩上的擔子。這時，地上還有一個大袋子，男人伸出手彎下腰試探地摸索著，卻被女人打了一下，男人立刻乖乖地縮了手，直起身，雖然他高大魁梧，但此時卻像個小孩一樣，任女人自己拿起地上的包。女人對著男人說了幾句什么，伸出自己龜裂的手摸了摸他那只被打的大手，很疼惜的樣子。然后，把男人的大手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向前走去?！瓉?，女人身旁高大的丈夫是個盲人。

汽車到站停車，過往的人群匆匆上下，開過了那個滿溢著真情的站點，那對夫婦漸漸變成一個點狀，消失在車水馬龍中。我看不到，他們的手是否在每一個紅燈處都牢牢緊握。更看不到，女人陪著男人走過了多少這樣的夜晚。只是透過那雙殘缺的雙眼，我望到了她無怨無悔的照料，或許女人沒聽過那句時髦的“我寧愿坐在寶馬車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車上笑”的當今婚姻“至理名言”；更或許沒遇到過那些受不了貧困生活，而拋夫棄子的女人所過上的自責卻光耀的生活。在她的世界，我想只有三樣東西：殘疾的丈夫，裝著家當的破布兜，和那根挑起整個家的粗木棍。

勞碌的奔波，可能容不得她去考慮太多女人幻想中的美好世界；語言里，大概也沒有“我愛你”的纏綿與浪漫，因為丈夫一輩子都看不見她說這三個字時的嬌羞與甜美；她的心思里，肯定更沒有怎么琢磨讓男人給她買五克拉鉆石的理由，因為她的男人每過一個紅燈都要靠那雙龜裂的手牽引；她潦倒的形象，可能在某一天又要被哪群炒手爆料成下一位北京街頭最漂亮的“犀利女”；沒有華美的大牌指甲油；沒有國際SPA館的保養；沒有一切身為女人想有的雍容典雅……但她那雙臟兮兮的手一伸出來，就是整個愛的世界，只在那個本該養她、寵她的男人像個受訓的孩子一樣站在自己身旁的時候，伸出手，然后緊握，緊握一輩子，直到相依為命地攙扶著消失在人群里；直到讓每一個經意或不經意的人看到，然后被深深地鎖住數秒；直到讓那些正在吵架的身體健全的男男女女重新牽手；直到再有下一個我，去感動這冬夜里燃不盡的一把火…… 他們，都一直牽著手。

我想，這個男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背叛婚姻，不是他能力的問題，而是，妻子如男人般撐起的這個家，他不忍心去踐踏。身為男人，他可能聽著嘀嘀的轎車喇叭聲而自卑，可能因為自己的無能而一遍遍說著“老婆，讓你受苦了。”但我相信，每當他被女人牽著手的時候，一定不想掙脫，那不是婚姻里不平等的束縛，而是在這紛亂的世界最能給他安全感的溫暖港灣。

“沒有風雨躲得過，沒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地牽你的手，不去想該不該回頭，也許牽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也許有了伴的路，今生還要更忙碌，所以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沒有歲月可回頭……”

哪一個女人不想把身旁的他變成手心里的男人，緊緊地抓牢一輩子，容不得半點被別人侵占的可能？可就在苦苦追尋世間無背叛、無謊言的真愛的時候，女人在乎的天長地久，早已如流沙劃過指縫。是女人壓抑的束縛？還是自古男人多薄情？《牽手》慢慢變成對圣潔婚姻的守望。

其實，每個女人都該保持一種姿態，把對男人的壓制變成一種相依相靠的攙扶。就像這位身為盲人妻子的女人一樣，永遠用愛牽著丈夫的手，向前走，不回頭。